《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3、闲暇

　　回了府，萧先生没有气力去跟父母说张府的事了，径直进了房间。明先生少见地在绣手帕，萧先生走近了些，明先生才放下针线，欣喜地抬起头：“允良，你回来了。”
　　“嗯，风儿和盈儿都留在表哥那儿了。”萧先生对伺候的丫头们摆了摆手，丫头们便都出去了。
　　“这样也好，表哥家还有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可以一起玩儿”明先生重新拿起了针线。
　　“他们要一起玩儿很多天的，表哥说，让我把他女儿带到凌城去，找大姐夫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送去宫里……”萧先生话未说完就看见明先生被针扎了手，随即把绣绷拿过来放到桌上，抓过明先生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出血。“让丫头绣就好了。”
　　“让姐夫看看倒是没什么，不过……”明先生寻不出好的措辞，捋了捋思绪，接着道，“就是有些奇怪。”
　　“别人家的女儿，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要辛苦夫人多照顾一个孩子了，到时候也得夫人带过去……”萧先生语气突然变凌厉了许多，“还不都是那个乔成楷出的鬼主意，张家那个姑娘确实模样好，但他乔成楷要是不提，表哥怎会想到送进宫去……”
　　当着张知府的面不好说的难听话，萧先生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了，骂骂咧咧了半天，考虑到张家眼下的情况，抱怨道：“那几个儿子没半点用，一个比一个笨，全是绣花枕头！”
　　“相公消消气吧。”明先生把刚添好茶的茶盏递到萧先生面前，“表哥平日里帮我们照顾父亲母亲，多劳他费心，他既然开口了，我们尽力帮他就是了。何况只是请姐夫看看，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萧先生的火气很难下去：“嗯，说到这个，我觉得那个刘峥着实不像话！”
　　“要不让父亲母亲随我们回凌城吧？正好盈儿快出嫁了，风儿过不久也会娶亲，就以送孙女出嫁和娶孙媳妇为名义，到时候也可以见到大哥他们，也许父亲会答应。”明先生也想了好几天这件事了。
　　以萧先生对父亲的了解，这个理由对别人家来说名正言顺，对萧老爷真不一定，但也说不好，于是道：“明天我去问问爹娘。”
　　次日，萧先生揣了八百个心眼，把萧毓盈的婚事先说了一遍，又特意提起好几年都没见过萧太师的事，“去凌城完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呀，哦不对，风儿也要娶亲的，爹时不时就要问问王世兄如何了，正好去看看他……”
　　萧先生疯狂给萧夫人使眼色，萧夫人遂在旁吹风道：“别的不说，我们都多久没见过仪儿了，我真怕闭眼了也见不到他……”
　　萧夫人擦着眼泪，萧先生打量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的萧老爷的神情，趁机道：“风儿成亲了就把你们送回来，不会落人口实的。”
　　“相公，别勉强父亲了，就让风儿留在这儿，风儿本来也应该孝敬祖父的。”明先生给萧夫人换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萧先生道：“也是，爹爹不愿意，我也不能绑了爹爹去凌城。不过我就这一个孩子，爹爹真够狠心的。”
　　“谁要你儿子了？”萧老爷反驳道。
　　“爹是没开口要，行动上不就是这样吗？”萧先生也大声了起来，“说什么在这儿挺好的，爹倒是看看，我娘哪里像挺好的？七八年都没见过大哥了，娘最疼的就是大哥，偏你格外狠心些……”
　　萧夫人劝道：“良儿，别跟你爹吵。”
　　“我没什么可吵的，既然爹顾虑许多，那我把娘带回凌城，这总惹不出旁的闲话吧。”萧先生索性就说得过分些，对萧夫人道，“娘，你安安心心跟我们回凌城，爹要留在这儿，随他去吧……”
　　“就见见你大哥，之后我们就回来，你也不要跟人声张。”萧老爷道。
　　“我跟谁声张啊？”萧先生笑了两声，“我上街上嚷嚷，说萧将军回凌城了？”

　　在张府玩儿了好几天，萧毓盈和萧凌风带了一车礼物回来。
　　萧毓盈笑容满面地跟萧先生炫耀道：“叔叔，伯父可大方了，送了我很多首饰、布料、文玩还有好吃的！”
　　“哦。”萧先生表现得很冷漠，“那你应该多住几天，说不定能拖两车东西回来。”
　　“不用吧，已经打扰好几天了。”萧毓盈更期待回凌城，于是问起回去的事情，“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几日，祖父祖母得收拾收拾东西，他们随我们一起回去……”萧先生意识到了言外之意，反问道，“你急什么？”
　　萧凌风自己坐在了明先生对面，看明先生摆弄棋子，随口道：“爹爹，这还用问吗？姐姐还能急什么？”
　　“讨厌死了！”萧毓盈就不觉得萧凌风能说什么好听话，哦不对，在张韵寒面前挺能言善道的。
　　“你们俩可不要在寒丫头面前吵吵闹闹的，丢我们家的脸。”萧先生真是难以忍受这种“热闹”。
　　“才没有呢，人家寒妹妹跟弟弟聊得来，我是半句嘴都插不上。”萧毓盈自觉从没有张韵寒面前丢过脸。
　　“寒丫头很健谈吗？”萧先生问萧凌风。
　　萧凌风已经在跟明先生下棋了，顺嘴道：“还行……哦她也会骑马的，我们还出去骑了一天马。”
　　“何止会骑马，人家还会舞剑呢！”萧毓盈只见过武官家把女儿教养得像文官家出身的，没见过文官家把女儿教养得像武官家出身的。
　　萧先生眉头一皱：“不会性子很泼辣吧？看着倒是文文静静的。”
　　据萧先生所知，宫里没人喜欢泼辣性子。
　　萧凌风侧过头看了一眼，道：“没有啊，就是很开朗的性子，落落大方，挺好的。”
　　“哦……她跟你们说了进宫的事吗？”萧先生打探道。
　　“进宫？进宫去做什么啊？”萧毓盈完全没听说有这么一回事，虽然萧先生之前提起过张韵寒会一起跟着回凌城，但私下问起过一次，张韵寒只说是张知府的安排，具体安排的什么没有说。
　　“对啊，为什么进宫啊？”萧凌风也是一脸茫然。
　　明先生道：“你和盈儿都去过宫里好几次，对宫里的情况熟悉些，她要是提起，你们就跟她说说，别让她心里全是害怕。”
　　萧凌风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道：“我们俩去的时候还是小孩，现在早都不记得了，而且也只有设宴的时候才去，放着一个天天在宫里行走的三哥不去问，问我们两个半吊子干嘛，是吧，姐姐。”
　　“不是！”萧毓盈并不想大大方方地让林昭去给张韵寒讲什么宫里的事，多的是人可以教，何必非要是林昭。
　　“怎么不是？难道你比三哥熟悉宫里些？”萧凌风有些不满。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萧先生依旧先敲打萧毓盈，“又在闹什么别扭，总这么娇气可不敢把你嫁给人家。”
　　萧凌风也不可能逃过去，萧先生仍了个花生正砸中萧凌风的头顶，“乱出什么馊主意，想让你姐姐泡在醋坛子里吗？”
　　萧凌风一点也不恼，哈哈大笑起来：“姐姐不止操自己的心，还替阿韫操心，替阿韫吃醋！”
　　“别开盈儿的玩笑了。”明先生轻轻打了一下萧凌风的手，萧凌风手上的棋子没拿稳，棋子砸到了棋盘上。
　　萧凌风抱怨道：“娘，不会是下不过我在故意捣乱吧！”
　　萧毓盈抓住机会嘲讽道：“你少来，婶婶赢过你就是小菜一碟！”
　　“哦哦是，娘赢我也不算什么，姐姐要不跟我下一局？”萧凌风不甘示弱。
　　萧毓盈没有话能反击萧凌风，憋了半天，气呼呼扔下一句“我去找祖母”就走了。
　　萧凌风这才问道：“伯父想让寒妹妹伺候陛下？”
　　萧先生沉默着点点头。
　　萧凌风倍感惋惜，道：“其实也不用……”
　　萧先生迅速打断了萧凌风：“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爹爹！”萧凌风转过了身子，道，“我定亲了，寒妹妹也知道我定亲了。”
　　“这不是个正面回答。”萧先生好好回想了一下，感慨道，“娶妻不是漂亮就行，而且……”
　　萧凌风都要抓狂了，“我没有喜欢寒妹妹，爹爹怎么跟姐姐一样神经兮兮的。聊得来多聊几句就叫喜欢？不是爹爹让我多照顾人家的吗？”
　　萧先生吓一跳，问道：“我几时让你照顾寒丫头了？”
　　“爹爹总说，我们家就算算上大伯那边，也没有几个孩子，我又是我们家里最小的，一贯很骄纵，要多爱护表弟表妹，这是不是爹爹说的？”萧凌风振振有词。
　　话的确是萧先生说的没错，不过当时的语境下，这个表弟表妹毫无疑问是单指的王韫。萧凌风在凌城长大，经常接触的表亲只有王家人，偶尔接触的还有一群乔家人，最少接触的就是张家人。
　　萧先生底气十足地警告道：“反正你得注意些，不能害阿韫伤心。”
　　“知道了知道了，阿韫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女婿。”萧凌风也不全是开玩笑，的确日常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又胡说，我们不需要女儿。”明先生道。
　　萧凌风很疑惑：“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女儿吗？”
　　“谁叫你老惹你爹爹生气，你爹爹故意说来气你的。我们有风儿就很满足了。”
　　萧凌风心下正欢喜，听得明先生又道：“呀，风儿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