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16、团圆

　　短暂的脱离了萧先生的管束，萧毓盈在祖父祖母府上过得不要太惬意。传说中难伺候、超严格的祖父有萧凌风陪着，萧毓盈天天黏在祖母身边。祖母不仅变着花样让人给萧毓盈做好吃的，还找了身边最会梳头的丫鬟把萧毓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萧毓盈在繁华的凌城都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繁多的发髻。素商刺绣厉害，梳头就尔尔。溪亭很会梳头，最近萧毓盈又不想让溪亭梳。萧毓盈这几天也没那么生溪亭的气了，打一开始也不是生气，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但溪亭一直规规矩矩伺候，萧毓盈也没什么刺好挑。
　　除夕这天，萧先生夫妻终于赶到了。萧毓盈听祖母念了好几天萧先生了，下人一来报，萧毓盈就自告奋勇地跑去迎接了。
　　萧先生半点赶了路的样子也看不出来，很是气定神闲，明先生倒确实看着受了不少累，脸色有些苍白。
　　萧毓盈嬉皮笑脸站在一边道：“二少爷，二少奶奶，都盼着你们呢！”
　　萧先生没什么好脸色给萧毓盈，讽刺道：“你变成丫鬟了？”
　　萧毓盈一个笑脸都不想挤出来了。
　　明先生安慰了一下气鼓鼓的萧毓盈：“盈儿这身打扮很好看。”
　　萧毓盈喜笑颜开，理了理头发：“我也觉得。”
　　“脸皮真是厚。”萧先生又讥讽了一句。
　　萧毓盈反击道：“叔叔可说错我了，要说脸皮厚，弟弟做第一，没人敢做第二。他那天还说他比叔叔长得好看多了。”
　　萧先生也不否认：“确实是啊，风儿长得像思儿，自然好看。”
　　萧毓盈语塞，不知还能怎么反驳回去了。
　　刘伯匆匆迎上来，这回就不可能认错了。“二少爷，二少奶奶！都盼着你们呢！”
　　“这几年辛苦你了。”萧先生说着就掏出了一锭金子给刘伯。
　　刘伯推拒道：“这不成，二少爷，你难得回来一趟，我哪能拿你的赏。”
　　“拿着吧，就当过年讨个好彩头。”萧先生左右打量着府里，刘伯在旁仔细说着这几年的事。
　　萧先生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
　　萧毓盈从前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现在才了解了一二。这边府里的事除了有刘伯打理之外，还有萧毓盈的表伯，也是本地知府，时不时亲自过来看看。这几年，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不想出门，也不大愿意让人登门拜访，成天就在府里待着。
　　“老爷还是最挂念二少爷，担心你还在北原，怕你出事。二少爷能多回来看看，老爷和夫人都会很开心的。”刘伯像是在挽留萧先生。
　　萧先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萧毓盈道：“你们去了张府没有？”
　　张府……萧毓盈尴尬地愣在原地，摇了摇头。
　　说的就是提前过来让祖父祖母安心，之前也没有说过要去张府……萧毓盈有些委屈。
　　“一点规矩都没有，又只顾着玩儿了吧！”萧先生呵斥了一句。
　　刘伯道：“小少爷一来就问过了，老爷说明日再过去就行。”
　　“明日……明日得去山上一趟……”萧先生略有愁容，又问了些张府的情况。
　　萧毓盈闷闷不乐地在后面跟着，走过了长廊，萧先生去见萧老爷，明先生陪着萧毓盈去找萧夫人。
　　萧毓盈撇着嘴，满脸不高兴。明先生问道：“盈儿还在跟叔叔赌气吗？”
　　“叔叔确实没有说过要去张府啊。”萧毓盈报复性地一脚踢开了路上的石子，“反正他没和我说过。”
　　“盈儿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日后你家里的许多事都得靠你的，不会总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你爹爹和叔叔常年不在这儿，祖父祖母都是张家伯伯帮忙照顾的，便是没有这回事，咱们两家是亲戚，也该很容易想到要去拜访才对，哪里需要叔叔特意提醒呢？”明先生轻抚着萧毓盈的手。
　　萧毓盈的确只顾着玩儿了，来这儿之后就没想起过旁的，萧先生提起张家，萧毓盈一下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家，认怂道：“我知错了。”
　　晚些时候，萧先生来这边看望母亲，不仅没抓着萧毓盈不放，还一反常态在老人面前使劲夸萧毓盈，尤其是说萧毓盈在书院读书上进，被院长看中收做了学生的一段，萧毓盈自己听了都脸红。
　　萧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握住萧毓盈的手道：“咱们家这么好的姑娘，你们找好人家没有？可不能委屈了盈儿。”
　　萧毓盈的脸更红了。萧先生笑道：“找好了，也算是门当户对……”
　　此前，萧先生在萧毓盈面前都说的是林家高攀，要不是萧太师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怎么也不该看上林家。
　　“是治水有功的林家。人家父亲也上了功臣录的……”萧先生又天花乱坠地夸了一番林家，从人家父母夸到哥哥嫂嫂，把林昭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萧毓盈都不知道林昭有这么多好处。
　　“门第是不错。”萧夫人算是认可了萧先生的吹捧，又道，“不过盈儿还小，还可留几年，不用急着嫁。”
　　萧先生意味深长地扫了萧毓盈一眼，道：“我也这么说。这丫头急呢，娘是不知道，几天见不到人家……”
　　“叔叔！”萧毓盈又急又羞，“我没有着急！”
　　明先生掩面笑道：“那就下一年再嫁，好不好？”
　　“可是……可是昭哥哥说年后就来提亲……”萧毓盈一急就说了出来。
　　萧先生立即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萧毓盈道：“娘看，我没说错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小姑娘。还是快些嫁了吧。”
　　萧毓盈的脸羞得比炉子里的炭火都要红了。

　　拜访完了院长宅，梁桢总算可以明确问问梁夫人是怎么打算的苏滢的事，哪知道梁夫人一口拿出来一句“还是娶滢儿比较好”。
　　“不！”梁桢等了许久的不是这样一个答案。
　　“想让滢儿不用嫁给谭大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说你们已经成婚了，他总不能来凌城抢人。”梁夫人很是疲倦地靠在车里，“滢儿固然不想嫁，但她对你也是真心……”
　　“不行，我喜欢的是莘儿，我要娶的也只有莘儿。”梁桢很后悔没有坚定地带着苏滢回苏州，而是等来了一个同样希望自己娶苏滢的帮手。
　　梁夫人又道：“那你也可以不管她，左右她现在和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我怎么能不管她？难道娘要我把滢儿赶走吗？”梁桢身上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努力醒了醒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娘，三舅舅家里不是想要个女儿吗？舅舅远在宣州，我们把滢儿送过去，让三舅舅帮忙照顾，日后滢儿的嫁妆也由我们出……”
　　“你喜欢的姑娘就那么好吗？”梁夫人无意听梁桢的打算。
　　“是，她很好……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是，是她让我有了想留在凌城的欲望，没有她，我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伤心之地……”梁桢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宣南莘，就算再好的机会给自己，梁桢也不会选择留在凌城了。
　　梁夫人问：“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儿？”
　　梁桢犹豫的种种很快就没有意义了，期限一到，梁桢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追回宣南莘了。“太傅的千金。”
　　“什么？！”梁夫人惊得不能更清醒了，“这不成……”
　　梁桢苦笑道：“娘也觉得我配不上……”
　　“齐大非偶，你该明白……”
　　“我不明白！”梁桢大喊道，“没有滢儿的事太傅已经不反对了，太傅起初来凌城时，一穷二白，还不如我呢，为什么我就非要放弃？我不要放弃莘儿。”
　　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道：“先去见滢儿吧。”
　　梁桢心急如焚，催着驾马的人再快些。早一点和苏滢说清楚，梁桢才能早一点去宣府见宣南莘。
　　走进明府，梁夫人因为面前的陈设而略感差异，梁桢随口道：“师公也是从江南来的，所以……”
　　“我知道。小时候听村里人说起过，村里的第一个秀才就姓明，后来明家发达了，在宣州办过一个学堂，三哥就是在这个学堂里读书……”梁夫人又鞭策起梁桢，“你看，明家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在凌城站稳脚跟的，你有许多不适应是正常的，踏踏实实念书就好。”
　　梁桢沉默着点点头，心中始终挂念着宣南莘，不知她是在焦急的等待还是又躲起来哭泣了……
　　在去见苏滢的路上，梁桢先碰见了魏承先。魏承先照常客气地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离去。
　　听梁桢称呼“魏先生”，梁夫人询问道：“你们书院的先生这么年轻？”
　　“只这位先生年轻些，不过学问也很好，在师公身边长大的。”梁桢简单解释了几句。
　　梁夫人若有所思：“原来他也是在明院长身边长大的……”
　　梁桢犯起嘀咕，明老院长身边长大的不就一个明先生和一个魏承先吗，遂问道：“还有谁？”
　　“六……没什么，我随口一说，这宅院也太大了，怎么还没到滢儿的房间？”梁夫人探头看了看。
　　“前面转个弯就到了。”梁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