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10、艳羡

　　说是赏梅，萧毓盈还没吃饭就被萧凌风拉走了，饿着肚子在寒风中勉强提着不多的兴致。身边的苏滢看上去也不像很有兴致的样子。
　　“姑娘，要不还是回房间去吧，现在天寒地冻的。”溪亭捂着手提醒萧毓盈。
　　萧毓盈在北原长大，本就不畏寒，手上还捧着手炉，侧过头一看，苏滢脸都被吹红了，萧毓盈赶快把手炉塞到苏滢手中，道：“那我们就先进屋坐坐吧，溪亭，你去准备些热的茶点。”
　　萧毓盈轻车熟路地带着苏滢往客房去，刚到廊下，就见到了魏承先在前面不远处。
　　确实林昭今日要过来，只是不知道时辰，要是魏承先不太忙，萧毓盈就打算拜托魏承先先去陪林昭下几盘棋了。
　　“承先哥哥！”萧毓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喊完了，萧毓盈又有点后悔，担心魏承先也会责备自己嚷嚷。
　　魏承先转过身，走了过来，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问道：“妹妹带朋友来玩儿？”
　　“不是啦。”萧毓盈跟苏滢介绍道，“这是魏家哥哥……”说完，萧毓盈又对魏承先笑道，“承先哥哥，是不是要叫魏先生呀！”
　　魏承先道：“这也不是在书院，不用那么正式。妹妹的作业……”
　　萧毓盈对约束自己的人在心里按严厉程度排了一下先后顺序，眼前的魏承先恰好是排在最末位的，因此可以放肆一点表示抗拒。“承先哥哥，今天就不要说这个了。我会好好写的。待会儿那个……额……就是那个人来了，你要是不忙的话，陪他下会儿棋呗。”
　　“他又不是来找我下棋的，我陪他下什么棋？”魏承先取笑道。
　　萧毓盈还想说几句，苏滢在旁道：“萧姑娘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阿桢哥哥应该也和那位公子说完话了。”
　　魏承先的目光立刻移到了苏滢的身上，神色也微变：“你是……你是梁师弟的……”
　　苏滢却道：“我什么也不是。”
　　萧毓盈被苏滢的满目凄然搅乱了思绪。萧毓盈的婚事，萧太师早都安排好了，林昭也很体谅萧毓盈。不会有人从中作梗，林昭也不会跑掉，萧毓盈乖乖等着到时候出嫁就好了。
　　眼前的苏滢即使带着婚书追过来了，可能也没有用了。
　　就算梁桢最后选择了苏滢，宣南莘也会像一根刺扎在他们两人的心上。
　　“承先哥哥，外面风大，我先带苏姑娘去我房间坐坐。昭哥哥要是过来了，你就让他等等吧。”萧毓盈拉着苏滢往自己的房间去。
　　苏滢的手心被手炉烘热了，手背还是凉凉的。
　　进了房间，溪亭早就准备好了茶点。萧毓盈抓了一把热乎的花生塞到溪亭手里，让溪亭带着其他的丫头到旁边玩儿去，不用伺候了。
　　苏滢看着面前的小碗，沉默不语。
　　“你吃呀，外面好冷，吃点东西暖和些。”萧毓盈自己拿起了一个全是芝麻的酥饼，又捧起手边的牛乳茶，烦恼瞬间远去了许多。
　　“萧姑娘也认识莘儿姑娘吧……”苏滢突然问道。
　　芝麻的味道还在萧毓盈嘴里，烦恼就又回到了萧毓盈的脑子里。
　　“嗯。”萧毓盈点点头，“不过我不太知道莘儿和梁师兄的事。”
　　“她……肯定很漂亮吧……”苏滢喝了一口牛乳茶，脸上尽是散不开的愁绪。
　　萧毓盈也没劝过谁这种事，不知怎么说才不会伤到人，于是道：“苏姑娘也很美。”
　　苏滢苦笑着回道：“我当然不能和莘儿姑娘比……”
　　“不会啊，”萧毓盈拿了个蜜煎放到嘴里，差点把牙酸掉，龇牙咧嘴道，“我这不算说莘儿的坏话吧……梁师兄认识的姑娘里，莘儿应该不算最漂亮的。”
　　苏滢又喝了一口牛乳茶：“也许是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吧……”
　　“那也没有吧……”萧毓盈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说人坏话，找补道，“或许……不管莘儿是什么样，梁师兄就是喜欢莘儿那样呢。”
　　林昭就总是说萧毓盈怎样都好，他都喜欢。想到此处，萧毓盈感受到了无限的甜蜜。
　　“苏姑娘，既然梁师兄心有所属，你不要他就是了，难道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吗？何必为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伤心呢？”
　　“我只想嫁给他……”苏滢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
　　萧毓盈不能明白，问道：“可是他想着别人，你不会生气吗？”
　　“比起生气，别的事更重要……说不定，他也会很快放下莘儿，就像他之前放下我那样……”
　　萧毓盈被苏滢的期盼闹得心底五味杂陈：“梁师兄如果见一个喜欢一个，说放下就放下，那他有什么好的，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来找他……”
　　萧毓盈的抱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扰了，萧毓盈不耐烦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嘴里还嚷道：“谁呀，有话不会说吗……”
　　还没反应过来，门一打开，萧毓盈就被紧紧抱住了。
　　“脾气这么大，不是说了今天要来找你吗？是不是我来晚了惹盈儿生气了？”
　　林昭的声音一下就驱散了萧毓盈的不快，萧毓盈害羞地在林昭怀中道：“不是让你等一会儿吗？我在陪客人呢。”
　　“真是让我等一会儿的意思啊，我以为你是故意使性子。”林昭放开了萧毓盈，笑道，“盈儿在招待什么客人？还让我等着，我非要见见。”
　　反正都快提亲了，萧毓盈也没太拘着礼数，带着林昭进来了，一看里面是位姑娘，林昭低声道：“这是不是不好？怎么是位姑娘？”
　　萧毓盈笑着打了林昭的胳膊一下，“你真是……我房间有个男子才是奇怪吧，当然是姑娘。”
　　“也是……我都糊涂了。”林昭松开了牵着萧毓盈的手。
　　萧毓盈上前几步跟苏滢介绍道，“苏姑娘，这位是林公子，他也是江南省人，跟我们一起吃茶。”
　　林昭客气地打了招呼，对萧毓盈笑道：“我们家确实是从江南省来的，但我不算是江南省人了吧，我都没怎么去过江南。”
　　“你这人，那我也没有去过蜀地，我在北原长大的，难道我是北原人？”萧毓盈可不想被谁认为是北原人。
　　苏滢有些许惊讶：“萧姑娘在北原长大？”
　　“是啊，因为我爹爹一直在北原，我也就跟着待在北原了。”萧毓盈给林昭拿了一块酥饼，又给他倒了一碗牛乳茶。
　　“我虽对朝堂事一无所知，但在北原，又姓萧……姑娘竟然是太师的千金，我实在眼拙。”苏滢立即站起了身。
　　萧毓盈赶紧站起身让苏滢坐下，“你快坐下吧，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林昭打着圆场：“苏姑娘是江南省哪里人？”
　　苏滢答道：“苏州人。”
　　林昭笑道：“那离我家确实不远，我家在扬州。对了……”
　　林昭拿出来一个卷轴，平铺在桌上，萧毓盈把点心往旁挪了挪，仔细一看，卷轴上画的一个宅院。
　　“你这丫头上次说什么想住个江南样式的宅院，爹爹找江南工匠设计的，你看看，有哪里不满意就告诉我，趁着还没动工，我回去让他们改改。正好这儿有个江南省人，还可以帮你看看，我们这个江南宅院正不正宗。”
　　萧毓盈激动地看着图纸，惊喜道：“昭哥哥，这个宅子在哪儿呀？”
　　“有一点远，在蒲芹巷。”林昭道，“因为……”
　　萧毓盈不再看图纸了，道：“蒲芹巷不是有一点远吧，我倒是没什么，昭哥哥要上朝，从这儿出发，得起很早吧。”
　　“放心，我本来每天也起得很早。我还担心你嫌这里远了，不方便去萧府呢。”林昭表现得很体贴。
　　萧毓盈费劲地想了想蒲芹巷在哪儿，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啊！蒲芹巷隔一条街不就是你们林府吗？”
　　林昭笑着点点头，“娘说方便我们回去。”
　　“是你！方便你回去，我回萧府一点也不方便！”萧毓盈很不满意离林府那么近，离萧府那么远。
　　“反正娘说的是我们，我自己回去娘肯定要说我的。”林昭的指尖划过图纸，“你看，这个假山可大了，比我们林府那座假山大，然后这个荷花池……”
　　萧毓盈又凑上前看，确实就是自己喜欢的宅院，就是离林府也太近了。“为什么不能换成竹云巷的宅子……”
　　“说实话，竹云巷，我们家可买不起这么大一个宅院。”林昭无可奈何地笑笑。
　　苏滢道：“这个宅院确实布局和苏州的宅院别无二致，只是凌城雨水不多。”
　　“这和雨水有什么关系？”萧毓盈问道。
　　苏滢答道：“雨水不多的话，宅院里的池子可能会干。”
　　“啊？！那多难看。”萧毓盈看向林昭，“你快去问问老院长，怎么他这个明府的池子不干呢？”
　　“现在去？”林昭一碗牛乳茶还没喝完。
　　“去嘛，昭哥哥，去了回来再喝呗，给你留着，要多少有多少。”萧毓盈撒娇地推了推林昭。
　　林昭无奈地站起身，“你送我。”
　　“这么几步路……”萧毓盈嘟嘟囔囔着起身送林昭，到门口，林昭偏偏不迈腿了。
　　“怎么不走了？”萧毓盈问。
　　林昭仰着头看向别处。
　　萧毓盈笑道：“你弯下身嘛。”
　　林昭便弯下身，萧毓盈搂住林昭，亲了一下林昭的脸，在林昭耳边道：“快去吧，不会把你的牛乳茶喝光的。”
　　“我难道在意的是一碗牛乳茶吗？”林昭掐了一下萧毓盈的腰，“进去陪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