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09、筹谋

　　雪停了之后，阳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丫头和小厮在院子里打扫地上的雪，很快路面就干净了，雪都被堆到了一边。
　　书院里没有那么多下人能及时打扫雪，学生们要踩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去上课。
　　宣南莘不喜欢在书院上课，更不喜欢大冬天在书院上课。抱怨路滑难行的时候，明先生会说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不仅难行，还很危险，现在还是好很多了。宣南莘就想还不如在山上，如果书院仍在山上，宣太傅就肯定不会送宣南莘来书院了。宣南莘就可以待在家做个懒散闲人，悠闲自在地度日。
　　宣南莘把自己对冬天的碎碎念告诉杨青湘，杨青湘一边绣着帕子，一边笑道：“不去书院也不会悠闲自在吧。”
　　“那是因为青湘妹妹刻苦认真，会学很多东西。我随便学学，还是很悠闲的。”宣南莘盯着杨青湘绣的栩栩如生的梅花。
　　“难道南莘姐姐反而觉得现在待在家里开心些吗？”杨青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没有……”宣南莘下意识说了出来，心里一慌，赶紧道，“不用起那么早，还是挺开心的。”
　　杨青湘抬了一下头：“听说林世叔讲课特别好……”
　　“是很好，不过林先生久不授课，生疏好多了。我最喜欢上张先生的课，张先生和蔼亲切，讲得也有意思，还写得一手好字，我从小就是临张先生的帖，有一阵写得还挺有模有样，最近懈怠了，又不行了。”宣南莘腼腆地笑笑，以前懈怠了还有人督促，现在根本没人管自己字写得好不好。
　　“确实只听说张先生书法一流，并不知道张先生讲课如何……”杨青湘像是在思索。
　　宣南莘兴致勃勃地讲着张先生讲课一点儿也不比他的字差，而且张先生年轻，不像年长些的先生，好端架子，冷着脸讲课不说，还喜欢骂人。“噢！张先生也是老师的学生，按说我应该喊他师兄才对，不过老师不准我这么喊。”
　　杨青湘莞尔道：“南莘姐姐要是喊张先生师兄，那书院里其他的学生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南莘姐姐了。”
　　宣南莘撇撇嘴道：“老师才不是这么说的，老师说我不是敬了茶的学生，不算张先生的师妹，算个旁听的。”
　　无限失落压在宣南莘的心头，都是喊老师，别人就是敬了茶的学生，自己怎么就是个旁听的？
　　“不过姨母最疼爱南莘姐姐了，平常跟我们聊天，也常提起南莘姐姐呢。”杨青湘笑道。
　　宣南莘好奇心大起，问道：“老师说我什么？”
　　“说南莘姐姐不像学生，像乖巧的女儿。”
　　宣南莘对自己惹了多少麻烦心里有数，就算明先生爱惜宣南莘的名声，也不必说这种好话。宣南莘在书院跟乖巧半个字都搭不上。
　　“我……”宣南莘的话被丫头的脚步声打断，丫头说宣颐笙过来了。
　　宣颐笙坐下没说几句，宣南莘就借口要去寻点吃的走开了。
　　走到廊下，宣南莘对怡亭说笑道：“明年我是不是就要有嫂嫂了？”
　　宣南莘发现宣颐笙在杨青湘来府里的时候明显情绪高涨许多，和之前试着开心些去乔府完全不一样。
　　怡亭也很高兴：“这样很好啊。杨姑娘和姑娘你也很聊得来。”
　　宣南莘喜悦之余仍有些失落，扫兴地说了句：“哥哥这回是真的忘记颜姐姐了吧。”
　　宣颐笙和青梅竹马没能成就良缘的遗憾终于要彻底放下了。
　　“姑娘，不要再说这回事了。少爷有人照顾了，你也应该高兴啊。景姑娘都嫁人多久了，少爷要是一直念着她那才是很不妙。”怡亭脸上乌云密布。
　　宣颐笙和景颜相识的岁月那样漫长，一年多的时间就能冲散。宣南莘和梁桢本就没有相识很长时间，宣南莘还没有做好放下梁桢的准备。
　　“你说得对。我应该替哥哥高兴，爹爹和娘也会高兴的。”宣南莘往旁边挪了几步，阳光可以照在宣南莘脸上了。
　　宣南莘多希望自己和梁桢也能受所有的人祝福，起码不要变成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的以后。
　　地上的影子映出了宣南莘头上唯一的一支梅花簪子。

　　经过数日的苦思冥想，梁桢始终找不到好的方法。苏滢也只当那日梁桢未曾说明过心意，还是一如之前悉心照顾梁桢。
　　梁桢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子还能感觉到隐隐的疼痛，但脑子很清醒，行动也自如。
　　明先生那日只是简单说了最关键的事，详细的经过还得从苏滢这里问出来才行。
　　“阿桢哥哥，吃饭吧。”苏滢端着饭菜进来了。
　　柯亭仍跟着苏滢，但基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梁桢也不知道明先生具体是怎么吩咐柯亭的，选择了把柯亭先支出去。
　　“阿桢哥哥又有什么话要说吗？”苏滢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滢儿，说实话，以前……我对你一点也不好，知道你要来府里，我常找理由故意跑出去……”梁桢很是心虚地给苏滢夹了一筷子菜，“我这几天想了许多以前的事，过去的我并不值得滢儿付出一切来找我。”
　　“那只是你觉得的，我不觉得阿桢哥哥不值得。”苏滢垂着头，并不拿起筷子。
　　“不，滢儿，你很害怕，你抱着我的时候也不是安心的，我能感觉到。”梁桢试图用自己的手覆上苏滢的手，苏滢下意识躲开了，“你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要来凌城，是不想嫁给谭彧。”
　　“你？！”苏滢无比惊恐地看向梁桢，“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老师派人去过苏州了……滢儿，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我陪你回去，我们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好吗？”梁桢把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几天的答案说了出来。
　　苏滢只道：“我不回去。”
　　“那我自己回去，我去求求老师，让你先在这儿继续住着。”梁桢想着无论如何都先把苏滢可能要做妾室的事解决了。
　　“你一个书生有什么办法？便是从前，你也没有办法，我们本就是卑贱的商户人家，谭刺史轻而易举就能让我们两家都在苏州无法立足……”
　　“是！我们是商户，比不上达官显贵，可我朝有哪一条律法说了官员可以强纳民女？就算不算这一条，谭彧干的缺德事也不少……”梁桢怒气冲冲地数落着谭彧，说着说着还说到了告御状。
　　苏滢叹息声格外凄婉：“陛下哪会有功夫管这种小事……”
　　“没有陛下，也有丞相，有尚书，便是一块石头砸到路上，也能砸中个四品官，一个五品的谭彧不过是在苏州才能耍威风……”梁桢灵光一现，道，“我去找太傅。”
　　苏滢还以为梁桢疯了，“阿桢哥哥，太傅哪是说见就见的。”
　　宣太傅要是知道了，估计比宣颐笙还要生气，哪儿会帮梁桢，不把梁桢扫出去就不错了。
　　除了太傅，梁桢也不熟悉别的能解决这件事的官员了。
　　“梁公子，我们少爷和姑娘过来了！”柯亭在外喊了一声。
　　梁桢确定萧凌风认识许多能解决这件事的官员，立马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师兄，你……”萧凌风脸上都是错愕，萧毓盈站在萧凌风后面些。
　　苏滢还在，梁桢不好大大咧咧把这件事合盘脱出，只得客气道：“凌风，你来了。”
　　萧凌风往里瞧了一眼道：“现在是不是不太方便？”
　　“噢……”梁桢也看了一眼里面的苏滢，道，“滢儿，你先吃吧，我跟凌风说几句话。”
　　苏滢没有应声，走了过来，对萧毓盈道：“原来姑娘就是莘儿，我早该想到才对，姑娘这样貌美……”
　　“姑娘，可得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家萧姑娘，那个什么莘儿哪有我们萧姑娘好看？”萧凌风接着又道，“萧姑娘是替院长来看看师兄病好了没，她一个人不便，我这个弟弟只好陪她来。”
　　萧毓盈上前反驳道：“梁师兄别听弟弟鬼扯，是他非要拉我来，他是来跟你道歉的。”
　　萧毓盈还让溪亭把带的许多补品交给了梁徽，“抱歉，梁师兄，弟弟太冲动了，他不该这么做……”萧毓盈扯了扯萧凌风的袖子，“你快说！”
　　梁桢见萧凌风分明就不情不愿，估计是被明先生强推过来的，左右自己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遂道：“你们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既然萧姑娘也在，就进屋坐坐吧。”
　　萧毓盈轻轻摇头：“梁师兄是外男，我就不便进去了，见师兄气色好了许多，我也可以放心跟老师回话了。”
　　萧毓盈礼貌寒暄了几句就准备走，萧凌风一直在旁沉默，见萧毓盈要走，伸出胳膊拦住了萧毓盈的去路。“也不必这么急着去找三哥吧？”
　　“你胡说什么！”萧毓盈的脸一下就红了。
　　“姐姐，你带这位姑娘去园子里走走，不然我跟师兄说话也不太方便啊？”萧凌风使了个眼色给溪亭。
　　溪亭走到苏滢身边道：“姑娘，现在园子里梅花开得正好，和我们家姑娘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