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11、无措

　　萧毓盈再折回房间的时候，苏滢在痴痴地看那张图纸。
　　“让苏姑娘见笑了，我只是觉得明府好看，但是不知道其中的关窍。”萧毓盈笑着给苏滢又添满了牛乳茶。
　　苏滢道：“林公子对萧姑娘真是好，还没听说过宅子没修好前，就拿了图纸给新妇看的。”
　　萧毓盈想了想，有些羞怯地对苏滢道：“昭哥哥是对我很好，他总是想着我。苏姑娘……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不选梁师兄的，毕竟……”
　　“我没得选。”苏滢侧过身子擦着眼泪。
　　萧毓盈把自己的手帕递给苏滢，“怎么会呢……苏……”
　　苏滢抽泣道：“如果我不嫁给阿桢哥哥，爹爹……爹爹就要送我去给别人做妾了……”
　　“做妾？”萧毓盈吓得不轻。萧毓盈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身边有姑娘被送去做妾。便是家里伺候的丫头，到了年纪，萧夫人也会好好选个体面些的人家。
　　“是……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回去……”苏滢不住地抹泪。
　　“哪有这样的爹爹？”萧毓盈气不打一出来，可自己也没法干涉这种事，自己的爹爹也远在天边。
　　难道写封信给萧太师？萧太师也不好把手伸到苏州去吧。
　　“苏姑娘，你别哭，那就先别回去，安心在这儿住着……”萧毓盈手足无措地安慰苏滢。
　　直到苏滢离开，萧毓盈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要帮忙的话。
　　归根结底，萧毓盈也帮不了什么，最后肯定还是变成哪个长辈去干涉，萧毓盈不能擅自答应了再去找哪个长辈耍赖，不说萧太师如何，萧先生就得大发雷霆。
　　晚些时候，萧毓盈惦记着这件事，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坐在饭桌上发呆。
　　萧先生当即表达了不满：“魂丢哪儿去了？不想吃就回房待着！”
　　萧毓盈端着碗瞧了瞧林昭，林昭示意萧毓盈不要反驳了，萧毓盈又看看萧凌风，萧凌风跟个没事人似的，一口接一口地吃。
　　萧毓盈试探着问道：“叔叔，我们家在苏州有熟人吗？”
　　“做什么？”萧先生不太想接话。
　　“有，而且很熟。”萧凌风笑道，“姐姐想亲自去看看江南的宅院吗？”
　　林昭倍感疑惑：“那不是可以去扬州吗？去什么苏州。我……”
　　“你先别说。”萧毓盈拦住了林昭的话，问萧凌风，“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是哪位叔伯？”
　　“姐姐不知道是自然的，是我娘的师兄……”
　　萧先生瞪了萧凌风一眼，对萧毓盈道，“你又不去苏州，作业写完了？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不是啦！”萧毓盈索性放下了碗，撒娇道，“叔叔，我们能不能帮帮苏姑娘？”
　　“我们？”萧先生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是我吧，你有什么本事？”
　　“好吧好吧，不是我们，是叔叔，叔叔知不知道，苏姑娘为什么会来凌城？”萧毓盈估摸着萧先生不知道。
　　“当然知道。”萧先生低头吃起了饭。
　　萧毓盈期待地看着萧先生：“叔叔知道……那叔叔能不能……”
　　萧先生又抬起了头看向林昭，“昭儿，吃好了就赶快把她带走，不然我就要骂人了。”
　　林昭迅速放下了碗筷，起身去拉萧毓盈，萧毓盈挣扎道：“叔叔……”
　　“不要傻乎乎的。你叫人家晓得你是太师的千金了吧，不然怎么一下就让你知道了这种事？这是人家父母做主的事，我们能说什么？我们都不认识人家。一边儿去玩儿吧。”萧先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萧凌风也放下了碗筷，道：“我也吃好了，我想找三哥下盘棋呢！”
　　走出了门，萧毓盈闷闷不乐，萧凌风凑到身边问道，“苏姑娘要你帮什么忙？”
　　“她没要我帮忙，只是我觉得她很可怜……”萧毓盈扯了扯萧凌风的衣袖，“你说很熟的叔伯……”
　　“她怎么可怜啦？”萧凌风问了立刻又道，“难道不是梁师兄可怜吗？明明已经没有婚约了，苏姑娘却追了过来，现在左右为难，都不知该怎么办。姐姐也有点傻，你怎么说你是大伯的女儿？”
　　“我没说啊……”萧毓盈委屈地看向林昭，“也没有人跟我说不能说啊……”
　　林昭道：“我作证，盈儿确实没说，她只是说了自己在北原长大，人家就猜到了。”
　　“这和明说有什么区别？”萧凌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昭和萧毓盈，“姐姐，我们和苏姑娘非亲非故，没理由帮她，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帮她。”
　　“你是个男子，你自然不明白。”萧毓盈往旁边挪远了些，林昭自然地搂住了萧毓盈。
　　“喂！你那手，快拿开！”萧凌风呵斥道，“还皇子伴读呢，毛手毛脚，一点礼数也没有。”
　　萧毓盈还嘴道：“你才没礼数！你对兄长大呼小叫的，欺负昭哥哥脾气好吗？”
　　“姐姐，你还没出嫁呢，就把自己当林家人了？那你找林家人帮你吧，我走了。”萧凌风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
　　林昭无奈道：“小弟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萧毓盈转过身子，紧紧抱住了林昭，“昭哥哥，我今天不是很开心，不能开开心心陪着昭哥哥。”
　　“盈儿怎么了？想着苏姑娘的事吗？”林昭安慰地抚摸着萧毓盈的后背。
　　“嗯……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要帮人家……可是她跟我说，她爹爹要把她送去给别人家做妾，我们家的丫鬟也不会给人做妾的……”萧毓盈也没有想让林昭解决这件事，只想倾诉出来。
　　林昭突然道：“盈儿放心，我不会纳妾的。”
　　萧毓盈一下挣开了林昭，眉头紧蹙，“你怎么说这个！”
　　“我……我觉得你会问……”林昭尴尬地解释着。
　　“我才不问。你要是……你要是那样……我就不和你在一起了……”萧毓盈涨红了脸，把头偏到一边。
　　“我就说不会，盈儿要相信我才是。”林昭牵起萧毓盈的手吻了吻，“绝对不会的。”
　　萧毓盈嘟囔道：“就不能想个法子让苏姑娘不用……不用那样吗？”
　　“真要想法子，还是很多办法的，问题是，这是她父母决定的，不管有什么法子，她恐怕都会跟父母撕破脸吧，这也不是什么好事。除非……”林昭欲言又止。
　　萧毓盈追问道：“除非什么？”
　　林昭又揽过了萧毓盈，低声道：“大大咧咧在路上讨论这个是不是很奇怪？”
　　萧毓盈努力压低了声音，“没有大大咧咧，很小声地讨论。”
　　林昭笑着捏了捏萧毓盈的脸：“盈儿怎么这么可爱？你让她装病，病得起不来，或者变胖，变得丑丑的……”
　　“你这都什么古怪的主意啊，人家好好一个漂亮的姑娘，做什么要变得丑丑的？这又不是她的错。”萧毓盈打开林昭的手。
　　林昭耸耸肩道：“那就赖着不回去吧，说不定拖一阵子，这事儿就拖黄了。”
　　“好吧……”萧毓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左右现在也没人说让苏滢走。
　　说不定拖着拖着，确实就拖凉了。

　　过了几日，梁桢的身子已经完全养好了。无论怎样，梁桢都决定回苏州一趟，在凌城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和苏滢的事。
　　梁桢又等了几日，才等到明先生有空相见。
　　“伤养好了？那明天就回去上课吧，也不能一直耽误。”明先生半个字都没提苏滢。
　　梁桢已经思虑了许久，现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老师，我想告假，我得回苏州一趟。”
　　明先生问：“你打算回去怎么做？”
　　“学生也没有很多主意，但总要送滢儿回家，还有……她的亲事，学生也得想办法……”梁桢不能一直舔着脸让苏滢住在明府，在外租个小院也不太安全，最好就还是送苏滢回去。回去，才能解决事情。
　　明先生道：“好，正好也可以回家过年。”
　　梁桢哪有心思想什么过年，苏滢这件事能好好解决都了不得了。“是。”
　　“那就这样吧。”明先生端起了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喉，“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颐笙说的是年前你得解决这件事，去苏州路程遥远，估计年前是不太可能了。最多……最多到春假结束吧，你必须得尽快托人送个消息来，否则……”
　　“我明白了，老师，我会解决的。”梁桢的心紧张得要从喉咙窜出来。
　　见完明先生，梁桢就收到了家里的信，信上说梁夫人已经赶过来了，会接苏滢回去，让梁桢好好念书，不要心慌意乱。
　　梁桢都不知道怎么再去跟明先生说了，次日明先生也托人传了话，说是他们一家人要回蜀地去，梁桢如果还有什么要事就去找景院长。
　　梁桢只好跑一趟书院说明了情况，还对自己和苏滢继续住在明府有些担忧。明先生把柯亭带走了，梁桢也不敢跑去问明老院长。
　　景院长让梁桢和苏滢暂时安心住在明府，说明老院长不会介意这种事，又问了梁桢最近是继续养病还是上课。
　　梁桢无心想上课的事了，本来也就只有五六日的课要上了，不过既然景院长都特意提出来了，梁桢便应下了明日开始继续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