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08、泥沼 长成那个模

　　“难道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吗？”
　　萧凌风把要了第三碗饭之后，就听到明先生很心疼地这么问了一句。
　　“吃了，厨房做的没有娘做的好吃。”
　　萧凌风的食欲跟心情密切相关，之前心情糟糕，根本没什么胃口。
　　“嘴这么甜，我可没做甜点。”明先生坐在旁边一口也没吃。
　　“娘，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肯定没有下次了。”萧凌风给明先生夹了一块鱼。
　　“你又不是打的娘，跟娘道歉做什么，你要去跟阿桢道歉。”明先生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萧凌风认可了不该随便打人，还是没认可梁桢一点错处没有，也不想道歉。“那他怎么样了？”
　　“躺了半个月才算是能下地走走了，完全好还得半个月。本来这件事就有点麻烦，被你这么一搅和，更麻烦了。”明先生叹了口气，“你吃完之后去一趟宣府吧。”
　　不是立刻要去道歉就行。萧凌风还得问问：“去看宣叔叔？“
　　“嗯，你去看看他身体怎么样了，看要不要再找舅爷去瞧瞧。我想……他应该也有些事想问你。”明先生放了块干净的帕子到萧凌风手边。
　　萧凌风擦了擦嘴，满腹疑惑。“第一件事我倒是明白。第二件事完全不明白。”
　　“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不要把阿桢的事跟他讲，这件事只有他们兄妹知道的。”明先生提醒道。
　　“南莘知道了？那她怎么说？”萧凌风不确定宣南莘是不是已经大肆哭闹了一场了。
　　明先生叹了口气：“她没多说什么，倒是承先很担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承先。”
　　“娘还是别劝哥哥了，娘当初不是也坚持等爹爹回来嘛，外祖父那么强硬的人都没能说服娘。”萧凌风自己也不会去劝这种明摆着得靠自己想通的事。
　　“我爹爹并没有劝过我。”明先生低声道，“爹爹只是希望我不要因为感情的事折磨自己，我也好好答应了他这一点。”
　　“哥哥也有在好好上课，娘让他去拜访的府上，他也去过了。不过哥哥重情义，南莘家里出事了，又横生这么一桩事，哥哥自然会担心南莘。”萧凌风不喜欢唉声叹气，提起这件事又不得不叹气，“南莘要是喜欢哥哥就好了，哥哥不用伤心，南莘也能过得轻松些。”
　　“你可别跟承先说这样的话，他听了会更伤心的。吃完了就快去宣府吧。”明先生催着萧凌风走。
　　萧凌风有些撒娇地赖在原地不动：“娘，你的学问不输给任何人，为什么娘从来不教我？”
　　教过萧凌风的人不少，明先生从来没在其中凑过数，甚至一点儿也不过问萧凌风的学业。
　　“没必要吧，多的是人教你。”明先生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大兴趣，又取笑道，“做什么？你外祖父教你还不满意呢？你知道当年多少人想做你外祖父的学生吗？这么多年，不算你，我爹爹总共也就亲自带了四个学生，有两个还没有师生名分。”
　　“满意满意，但是外祖父现在对我很凶，娘肯定不会对我这么凶。”萧凌风都没被明先生凶过，也没怎么见明先生凶别人。
　　明先生笑道：“你看看你，哪里是想娘教你学问，只是想娘给你放水罢了。娘可不能如你的意。”
　　“我哪有……”萧凌风愿意好好学习，但不愿意听臭骂。
　　“我既不想做个凶巴巴的娘，也舍不得骂风儿，干脆就不要承担这种重担了。”明先生笑着给萧凌风理了理衣服的褶皱，“你爹爹和外祖父是心疼娘，娘才偷懒了。风儿也要多体谅他们才是，他们教风儿是很辛苦的。”
　　“他们也可以不辛苦，让景师叔教我就行。”萧凌风笑嘻嘻道。
　　“景师叔没空搭理你，他家里要多个孩子了。”明先生无情地试图打消萧凌风的念头。
　　“啊！嫂嫂又有身孕了吗？”萧凌风顿时想起自己可没有闲钱买礼物，只得从自己的宝贝里选几样了。
　　“是你婶婶……”
　　“啊？噢！”萧凌风撇嘴表达羡慕，“师叔真有福气，他得请我们吃饭。”
　　“你快去宣府吧，帖子已经递过了，太晚就不礼貌。”明先生又催促了一遍。
　　帖子居然都递了……萧凌风有些怀疑本不是今天把自己放出来，而是确实有事等着自己做，不得不放出来。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了。宣南莘坐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偷偷跑去天一阁等梁桢。
　　那个时候，不喜欢起早床，讨厌天冷的宣南莘满心欢喜，什么顾虑也没有。
　　“不是去看过了吗？怎么还无精打采的？”宣太傅让人把炉子挪得离宣南莘和宣夫人近了些。
　　宣南莘回过神来，拿起绣线，胡乱解释道：“没有啊，我是在想，雪这么大，杨妹妹好几日都不会来了吧。”
　　“你这么希望她来吗？”宣太傅问。
　　“嗯……我想她来。”宣南莘心不在焉地绣着帕子，“爹爹，杨妹妹确实比我懂事多了。”
　　“是吗？”宣太傅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宣南莘表达了自己的无限期盼：“娘也很喜欢杨妹妹，对吧？”
　　宣夫人看了一眼宣南莘绣的，道：“是很好，不过……比莘儿还小，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娘，这又不是看年纪。阿韫也比我小，还不是懂事乖巧远胜过我。”宣南莘又低头绣了起来。
　　“那还是不太一样，阿韫是家中有变故，不得不沉稳些，他们家王大姑娘性子就要厉害许多。”宣夫人道。
　　宣太傅问：“杨家怎么想？”
　　宣夫人道：“应该是有些犹豫的，毕竟相公病着。不过他们还是很认可笙儿的……”
　　宣南莘赶忙插嘴道：“哥哥比那个谁……厉害多了！”
　　宣夫人掐了一下宣南莘的胳膊。
　　“哪个谁？”宣太傅的目光落在火炉上。
　　“相公不要听莘儿乱说了。便是之前林家也跟杨家商量过，既然又有了萧家，林家择了门第高得多的萧家，也很正常。说实话，萧姑娘是不是更懂事，不见得，但确实是漂亮得多。”宣夫人看着宣南莘道，“长成那个模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家世，都讨人喜欢吧。”
　　宣南莘不想应声。
　　宣太傅无奈笑道：“萧姑娘长成什么模样都不要紧的。”
　　“哎呀，娘怎么又说到萧姐姐身上去了……”
　　宣南莘还要再替杨青湘辩驳几句，下人进来禀报说萧凌风过来了。宣太傅便让宣南莘和宣夫人先回避了。
　　“为什么还让我们回避啊？”宣南莘没把萧凌风当外人，也没发现萧凌风和宣太傅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
　　宣夫人道：“从前你们年纪都还小，现在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好待在一处，怎么说凌风也是个外男。”
　　“外男？”宣南莘嘟囔道，“爹爹有什么事不跟我商量，倒是跟外男商量呢。”
　　“你爹爹也不能动不动就让萧先生过来一趟吧，凌风过来要方便些。”宣夫人也不明说是什么事，反而责怪道，“按说承先过来是最方便的，被你搅黄了。你说以前凌风欺负你，你跟他处不来。承先对你很体贴，你怎么就不喜欢承先呢？因为那个书生比承先长得好看？”
　　宣南莘浑身不自在，低头盯着脚尖：“也不是谁对我好，我就会喜欢谁吧……梁哥哥他对我也挺好的。”
　　“但是他对你的好是在你无忧无虑的时候，现在咱们家出了事，他也没法安慰你啊，如果是承先的话，起码可以帮忙照顾照顾你爹爹。”宣夫人给宣南莘披了件毛茸茸的披风，“承先也没什么别的家人在凌城，你要是嫁给他也没有公公婆婆要伺候，还能常在你老师身边晃悠，你不是最喜欢你老师了吗？”
　　宣南莘还是打算等到过年的时候，看梁桢是否解决了问题。就算梁桢没有解决，宣南莘也不可能转头和魏承先在一起。“我知道娘是为我好，不过承先哥哥更应该有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妻子。我想承先哥哥和我哥哥一样，会遇到另一个好姑娘的。”
　　“莘儿，娘认为你还是该更慎重些。娘嫁给你爹爹的时候，他已经是状元了，你外祖父是认定了你爹爹将来前途无量，才将娘许给你爹爹的。可是这一路，真的太辛苦了。有时候看你爹那么累，娘也觉得是不是该知足些，比如学杨侍郎那样，做到侍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算了，越往上走越是如履薄冰。你爹爹做了太傅之后，忙得不可开交，现在身体也累垮了，说起来，你爹爹算是二品以上官员里最年轻的呢。”宣夫人一点也没有骄傲的意思，“但凡你爹爹的家世能好些，他会轻松得多，也能腾出不少精力照顾你和笙儿。”
　　宣南莘的骄傲之情不减半分：“爹爹家世不如别人，但爹爹坐到了这个位置，这说明爹爹比那些家世好的厉害得多。”
　　宣夫人叹道：“比起厉不厉害，娘总希望你爹爹能多看顾一下家里。当初你爹爹不是提议说想把承先接过来嘛，我当时听了真是很生气，你老师和萧先生两个人空闲时间多，那时候也没有孩子，照顾承先挺合适的，你爹爹一个半点闲功夫都没有的人，他连笙儿都看顾不来，还提议把承先接过来，任谁听了也觉得离谱吧。我拒绝了，他还很不高兴，觉得我不体谅他，不体谅他对恩师的感情。他倒是一点也不体谅我照顾笙儿的辛苦，好像照顾一个孩子很简单似的。”
　　“爹爹是男子，所以粗心些吧。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多照顾承先哥哥而已。哥哥也会多个玩伴啊。”宣南莘费劲地替宣太傅找着理由。
　　“娘的意思是，你那个梁桢到时候要是一门心思扑在官场上，你的处境不会比娘好多少，整日自己待在府里，有了孩子还好一点，没有孩子，真是度日如年。你爹爹还好意思说林尚书连累家人呢，人家林尚书比他顾家多了，几个儿子都是林尚书亲自教的。你之前不是也说，太师还常常指点萧姑娘的功课呢，你爹爹什么时候指点过你功课？”
　　宣南莘听着宣夫人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怨气，尴尬地回应道：“爹爹还是别指点我了，那估计得气坏身子了。”
　　宣夫人的脸色变了变，问：“所以你老师身子不好，是你气的？”
　　“绝对不是！”宣南莘毫不犹豫否认了，“我要是有那种本事，萧先生都不能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