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06、放弃 苏滢的到来

　　明先生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萧先生便不再沉浸在愁绪中，问道：“思儿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是很高兴很高兴的事，颜儿有身孕了。”明先生在一旁坐了下来。
　　萧先生姑且笑了笑：“是很高兴。”
　　“阿然也有身孕了。”明先生掩面窃笑。
　　林先生笑道：“那确实，待会儿要找院长讨顿饭吃，他这是双喜临门了。”
　　“什么呀？！”萧先生本就不多的喜悦瞬间变成不快，“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孙子都有了，生个小娃娃辈分都不好算。”
　　明先生不能同意：“哪有一大把年纪，阿沅才四十二，不要说得阿沅好像很老一样……”
　　林先生紧跟着道：“确实不算年纪大。不过院长平日里总是叫着忙不过来，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嘛，这不是还挺游刃有余的？”
　　萧先生难得很同意林先生的高见，立马附和道：“没错！一天到晚叫苦连天。想当初，就是他非要缠着让思儿收下梁桢，不然就没有今日的破事。我们夫妻俩焦头烂额的，他居然在躲着生孩子，气死我了！”
　　明先生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信，问道：“你们不要趁机说阿沅了，是不是暘儿的信来了？”
　　“妹妹，我可得说你几句。这件事打从一开始，便是你们顾忌太傅病着，也不该自己大包大揽，起码得让他们家公子来一起处理，你们这样处理事情，日后太傅真有什么，难道他的一对子女便都托给你们了吗？”林先生责怪了起来。
　　明先生捧着手炉暖了暖手，盯着手炉道：“我有分寸，我知道哪些地方不该逾越。”
　　林先生还要再说，萧先生拦住了：“行了，别当着我的面数落思儿。你把你刚刚说的事办好了就行，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到底暘儿怎么说，有没有婚约？”明先生只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算是没有了。但是这也改变不了苏姑娘近身照顾了阿桢好些天啊，人家又千里迢迢赶过来，还弄得一身伤，哎……”萧先生张不开口说纳妾的事。
　　明先生道：“既然事情弄清楚了，还是把莘儿和颐笙喊过来吧，也没有理由一直让她蒙在鼓里。”
　　萧先生便遣了下人去宣府送帖，自己和明先生先回明府。

　　休养了十几天，梁桢可以下地走走了。因为不用时时守着，苏滢有功夫去做些梁桢喜欢的吃食了，梁桢吃着熟悉的家乡菜，食不知味。不可能一直闭口不提宣南莘的事，梁桢左右为难，也看不进去书，这天用过午饭后，梁桢还是开了口。
　　“滢儿，我有件事必须和你说。”
　　苏滢有所察觉，避开了梁桢的目光，低头道：“我不想听。”
　　梁桢硬着头皮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和你还有婚约，我的心都在另一个人身上，我拼了命想留在凌城都是为了她，我想留在凌城，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梁桢看见了苏滢满眼的泪水。这明明也不是苏滢的错，她确实有婚书，她不想听家里的取消婚约，才会来凌城，只是……
　　“你知道，你爹……你爹一心要取消我们的婚约……”梁桢指望着苏滢能多考虑考虑家里人的意思。
　　苏滢痛苦万分地嘶吼道：“我不要！我不要听他的！”
　　之后就是一声声撕扯着梁桢的心的哭声。
　　梁桢想不出是什么事能让温柔如水的苏滢变成这个样子，眼下也只有尽力安抚她：“滢儿，滢儿，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很容易就有了别人……”
　　梁桢在旁无力地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苏滢握住梁桢的手，声音里有无尽的凄婉：“为什么会是这样呢？阿桢哥哥，你为什么变得这样快？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了别人……”
　　“梁公子，先生过来了，你这个样子见先生不好吧？”华亭随意敲了两下门，径直走了进来。
　　梁桢只得又劝苏滢：“滢儿，老师过来了，你先回去休息好吗？”
　　苏滢点点头，拿着那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出去了。
　　梁桢稳了稳心神，让梁徽准备好茶水。
　　明先生盈盈走了进来，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旁边的华亭倒是鄙夷之情一览无遗。
　　“身子好些了？”明先生打量了一眼房间，坐了下来。
　　“好多了，让老师多有牵挂，学生有愧。”梁桢勉强说着客气话。
　　自那日之后，明先生是第一次过来，梁桢很害怕听到明先生说起宣家的态度。
　　明先生温声道：“是风儿伤了你，他还在受罚，今日只好由我替他道歉了。之后再让他亲自向你赔礼。”
　　“不……没有……”梁桢手足无措，“凌风生气也是很正常的，确实是我太糊涂了，我……我没有想骗莘儿，真的没有，老师，莘儿她是不是很生气？”
　　明先生解释道：“我们只告诉了颐笙。昨日才让莘儿今日过来，她还不知道。我见了你，再去同她说。婚约的事，我们派人去苏州查了，你们家已经收了苏家退回的聘礼，已经算是解除婚约了，所以你也不算是欺骗了谁。不过，苏姑娘的事，你要妥善处理，他们家想让她给苏州刺史做妾……”
　　“做妾？！”梁桢知道苏州刺史年纪很大，“他们怎么能这么做？那个谭刺史比我爹年纪还大，难怪……难怪滢儿那么痛苦……”
　　“你得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怎么跟莘儿交待，这段时日都是苏姑娘不分昼夜地照顾你，虽说也没人刻意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可你心里该清楚才是，一个姑娘家这样照顾你，她确实付出了很多。而且我们发现，苏姑娘身上有很多伤，我们也不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桢一下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这样深重的情谊，将梁桢压得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梁徽进来说宣南莘和宣颐笙过来了。
　　不用问，宣南莘肯定哭过一轮了，眼睛都红肿着，宣颐笙跟那日审问梁桢时没什么分别。
　　有分别的是梁桢，梁桢没有气力应对宣颐笙了。
　　“梁哥哥，要怎么办呢？”宣南莘开口就落下泪来。
　　“坐下再说吧。”宣颐笙拉着宣南莘坐下，对梁桢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梁桢早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了，别说好主意，连坏主意也没有一个。“莘儿，对不起，害你伤心了……”
　　宣颐笙道：“你既然没有主意，就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放过我妹妹……”
　　“不要，不要，哥哥，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宣南莘拉着宣颐笙的胳膊哭求，“他们已经没有婚约了，没有了……”
　　“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但不是娶苏滢。我答应了莘儿的事，不会食言。”梁桢见到宣南莘哀求的模样心痛难忍，“莘儿，我一定会努力处理好的。”
　　“我们要听的不是你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是到底怎么处理？”宣颐笙逼问道。
　　梁桢不想让宣南莘失望，可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出主意，“我现在还没有主意……而且，我也不能逼滢儿……”
　　“滢儿？”宣南莘有些错愕地看着梁桢。
　　“苏……苏姑娘……”梁桢慌张地改口，“莘儿，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和她一起长大，我以前一直就是这么喊她的……”
　　“哦……”宣南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毓盈姐姐……她们怎么名字这样像……”
　　“妹妹单纯，你不要想着用几句漂亮话把妹妹哄好了就行，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过年之前你解决不了这件事，此前的承诺就作废。”宣颐笙说完就站起身拉着宣南莘要走。
　　“哥哥，哥哥……”宣南莘挣扎着不被宣颐笙拖走。
　　宣颐笙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也要学那个姑娘什么也不要了？你不需要爹娘，也不需要哥哥了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的……”宣南莘垂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长发遮住了宣南莘的脸，梁桢只能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对不起，莘儿，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梁桢没有更好的能安慰的话能说了。
　　宣南莘伸手取下了那支簪子，放在了桌上，始终没有再看梁桢：“梁哥哥……爹爹生病了都还在担心我，我不能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如果……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梁桢猜测了无数个宣南莘知晓此事后的反应，就是没有想过宣南莘会先说放弃。这一年的时间里，宣南莘都认真期盼着未来的岁月，辛苦为未来做着准备，宣太傅病倒之后，宣南莘被许多害怕压倒了，就算这样，也没有想过放弃。
　　在见到梁桢的时候，明明很需要陪伴的宣南莘婉拒了梁桢的陪伴，那时，她一心期盼的未来没有改变过，她不想梁桢因为眼前的变故影响科举。
　　苏滢的到来改变了一切，宣南莘也没有勇气期盼未来了。
　　“我会的，我会处理好的，莘儿，你相信我！”梁桢很想看清宣南莘的面容，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模糊了。
　　“嗯。”
　　宣南莘不需要宣颐笙拽着，乖乖跟着宣颐笙出去了。
　　梁桢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