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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乌鹊 “你说我给 ...

  •   “你说我给你惹来麻烦,我又怎么了?”倒在床上瘫着的梁枬,忍不住问。
      可张姮只是敷衍,困倦袭来怎么也撑不住。但今日寝室内多了盒点心,以为是余有琊制的,张姮打开便吃。
      味道清甜,是少有的秋牡丹花糕,张姮记得这种花也可做药,配着还温热的茶,难得被“伺候”补了个好眠。再睁眼已是日照西斜,应思意帮她梳洗时告知现在是未时了,忙不迭的又去书房忙。
      徐悒带人将长阳和流民的消息带来,说经过整顿,已经有五千流民开始在长阳和建昌之间运作,有廖祈带人监督,一切无恙。另外这些人当中别有特长的,温沨正另做安排。大安关和郢关,庆安关,孙氏和元氏已正式收编统御,暂可无忧。
      但张姮对此却无法安心,内需的运作,光靠朝廷还是吃力的,尤其是各种矿藏山脉。以前虽然记在朝廷名下,可暗中被诸侯瓜分得厉害,往年能上缴的贡资有五成就证明他们忠心了。如今权势一倒,手下那些宵小便开始见缝插针,各谋私利,纵然严厉整顿,可效果甚微。且最头疼的是,即便让后来实干者补充空缺,他们不熟悉地势和内中运作的环节,耽误的还是国本运行,影响最直接的就是边关稳定。
      ......难道她还要低头,继续让那些蛀虫管理?
      张姮摊开夷州地图,从境内的矿藏分布看,不算现在浅石江的石脂和银铜矿,尚有四处急需整顿,角畐铁矿、少商石矿、曲符玉矿和平宁煤矿。后两者可交给方塙和左虒,少商也可以让元枞带兵监督。
      唯有角畐,远在夷州西郡,曾是蓟侯掌控。
      朝廷收回之时为稳民心,暂时没有变动那里的旧人,可即便五赢山已经开通山道,这群家伙依旧在路途上寻借口,始终以最远的路途,绕开护山运输,朝廷给予的庞大开支全被贪末在这项上。
      张姮思索到深夜,也没想出万全的解决办法,只是徐悒捧着些奏本进来时,忽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对策——那个粟州副侯不是个老奸巨猾的吗?那这道难题不妨推给他。就算她早已言明,夷州的事不许他粟州过问,但为臣者,君问而推,那就是抗旨不遵。敢回奏,就能顺势给他按个插手政务的罪名。再若他说不知,且规定时限也没有回复,直接就能将大权收回。
      张姮嘴角不自觉翘起,既定了主意马上挥笔书写,可徐悒看着她那似得逞的表情,忽然背脊发凉。果然听她道:“六百里加急!马上送到粟州玉城!”
      徐悒无奈:“你又想干什么?”
      张姮却正气盎然地直言这是政务,不能耽搁,徐悒忍不住腹诽;自讨苦吃。
      可对方志得意满,认定此番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能得到对己有利的答案。而在那之前,其他三座矿藏的问题,张姮则先按设想指派管理。
      ......
      粟州玉城,副侯府的主人似乎早已知道又该有难题发来,清晨便在书房翻阅书籍,打发等候的闲散。
      “你这又想什么主意招她?”人未到,先声夺人。副侯爷知是友人,也不抬眼回道:“这次你是冤枉我了。”
      友人哦了一声,此时有家仆捧着盒子进来道:“老爷,从建昌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公文。”
      “嚯。”友人取过递到副侯手中,故作惊讶道:“建昌到玉城有几个六百里?不过也怨你,惹得她开始迫不及待地报复。”
      副侯爷淡笑不言,但看过内容后又摇头,友人以为有不妥。副侯答道:“角畐位于夷州西郡,她问我如果改良矿藏贪腐的现象。”
      友人了然:“她先前言明粟州不能插足夷州事宜,这会儿却又主动来问你意见,你只是藩臣,进言要谨慎啊。”
      副侯端起茶杯道:“谨慎也无济于事,她料定我的立场是根本不敢说的。”
      友人恩了一声道:“事实也确实如此,故意有此一遭,看来对错失的权利她此次是势在必得了。而且她派人加急,也是不想你借机耽搁出个应对。”
      “她倒也不是拿正事来为难。”副侯道:“事情确实也急,内需的运作关系国本,永州一失,夷州就是新门户。万一再出事,单凭军人铁血也难以回天......而覆巢之下,又岂有完卵?”
      友人嗤笑:“不说,会招来祸端,也不符你的心性。可若说了,那你这害她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就更要倒霉了。”
      副侯无奈莞尔,思量着该如何回复才能躲过这欲加之罪。但等到另一名属下捧着食盒进来请示是否如上次那般,副侯转而想到了回复的绝佳方式......
      建昌。
      张姮这几日心绪明显好转,甚至主动问询粟州的奏本已至否,徐悒虽然不涉朝政,可作为她的近人,明显发现其情绪开始随着那粟州人变动,也不知是好是坏,只能暂时以西彰公的约谈时间转移方向。
      从张姮离开长阳至今,繁忙中,已是度去整整一月。郁蒸接近端午,这还是他看到有人准备糯米粽叶才发现。于是特意让余有琊提前制些粽子放到她桌上提醒,果然对方看到惊讶道:“已经五月了?!”
      徐悒点头,张姮用手扇风感悟:“难怪现在不那么寒了,中午还时不时发热。”
      说完剥去粽皮,发现馅料细腻,是赤小豆磨成的,只一口便放下不再食用。徐悒问她怎么了?对方摇头:“没什么......不喜欢红豆而已。”
      徐悒不知过往缘由,只好劝道:“这是赤小豆,不是红豆。不过算了,日后等红枣到了,再让大余道长做新的。”
      张姮喝着茶,想将豆馅的味道冲散。徐悒见状,忽地想到什么,拿起茶壶便闻。这倒让张姮莫名其妙,问他做什么?对方放下茶壶问道:“你喝了这茶?”
      张姮哭笑不得:“茶不是喝的?”
      徐悒看着她,似乎是想在她脸上钻研出诗词歌赋,看得人愈发愈发糊涂,只听他解释:“这茶,是粟州那人送来,给你静心顺气的......”
      张姮只觉得浑身僵硬,好像这真的不是茶,是噎人的水。徐悒开始往屋门去,而对方话语生硬地问:“这,这是谁让你沏的。”
      徐悒忙道:“你在建昌,不能没待客的......所以我就......”
      他没说完,茶杯就扔了过来,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然后连人带杯赶忙退了出去。
      张姮独留在屋里,觉得才消的气瞬间堵得心口郁闷无比,可谁让她真的穷困潦倒,商量议事不能真请人喝白水吧,顿时唉声叹息。
      梁枬来时就见张姮这副模样,敲门提醒,对方看是他,面色更难看。
      梁枬急道:“我又怎么招你了?”
      张姮哼了一声,方才徐悒间接提醒,去中怡郡的不能耽搁了。且将这位十三世子安全送走,取道江州是最快的捷径。只是李充炳深不可测,张姮与他初次见面,可完全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喂,你别不说话啊,我也很冤枉,我甚至都不知那晚绑我的人是谁,我可活受了一夜的罪。”梁枬焦急并非没有原因,他冒险离开梁国,可目的未成,若在回国前被人刺杀,那他便再无东山之日。
      张姮也明白,虽然她对梁国的内政毫无兴趣,说道:“你和你的侍从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随我去个地方,我若能活着,你也便能全身而退了。”
      “活着?”梁枬急道:“你要去哪里?为助我,你要冒这么大风险?”
      张姮沉默片刻回道:“你的身份难道不值得冒险?不会不知道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梁枬坐下道:“我明白......可经历魏国这么多事,我只觉自己真的太渺小了。犹如蝼蚁,雨势之下,安能立身?”
      张姮觉得现在的梁枬和初回宫时的自己何其相似,渺小,无助,也无能。可走到如今才发现她最初的失败并非源于自身,起身站到窗边道:“若你觉得这就是真正的自己,那你不妨留在魏国,依你的本事,苟且尚能偷安,何况也无人认得你。”
      梁枬苦笑:“你不也说我的身份特别?就算现在躲过了,谁能保证将来没有暴露的一天。如我这般站在绝境中的人,身上哪怕一丝头发,随风而起也会变得相当危险。”
      张姮却道:“站在悬崖是危险,可如果你掌控了风,便能将危险转成保护自己最有利的武器。虽然这很难,可只要你还有执着,你便能做到。”
      梁枬道:“你这是想与天斗?不,你更可怕,你是想将天掌控在手里。”
      张姮的眼眸变得深邃,手不自觉紧握:“是又如何?即便时不待我,即便老天不仁,我也要将世事掌控于手,让你们每个人都在我的期望里运作。这才是人生而为人,最不枉费的生命。”
      梁枬如有所思,若是身在梁国,张姮只会被人认为是疯子。可世间就是混乱的,谁能说谁是清醒的?不由得想起多年前,遇到的一名从齐国而来的玄学家,厉桑子。当时他精湛于他背后,也就是神的信念,也认为只要有神,才能将诸多国家的命运掌控在手中,行使着上天的权利。
      张姮又道:“人或许会被上天规定他的命运走向,但这条路如何到达终点,却由自己控制。如果你学会的只有听之任之,那上天说不定将你提前召回,反而让另一个人去完成她所期望的结果。”
      梁枬道:“上天有命,人始终是傀儡。”
      张姮冷笑:“没有真正的傀儡,你也躲不过老天,你能用的武器也只有你自己。而狠下心允许自己利用自己,你才能不成为别人的刀,更再无顾虑去利用他人。十三殿下,你也是宫廷里的一只鬼,难道你不明白吗?”
      梁枬何尝不懂,可张姮却否认:“你不懂,因为你不是小鬼,你一出生,就被赋予了掌控吞噬其他鬼的身份。可是你的软弱容不下他们,最后被吞噬的反成了你。你想存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撕杀,吞噬。因为只有一切掌握在手,你才有资格去使用和暴露你的幼稚。”
      梁枬受到了挫败,或许这才是终身都难以痊愈的伤痕。离去时,他悄无声息,张姮也不介意。虽然他们不同,可也相似,那些话也是她唯一的劝慰,但愿他能明白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吧。
      此时徐悒再度折返,手中多了盒点心;既然茶叶的事张姮已经知道,那这也没必要隐瞒。直言道:“送东西来的粟州使者说,这次的点心是赶在端午之前的应礼。代副侯的话,和加急奏折一样,也额外加紧送来的。”
      “也?”张姮似乎明白先前那份陌生口感的点心来历。徐悒只好承认:“是,上次的茶,副侯说忘配上相应的点心供奉,是他疏忽,所以忙续补上。”
      张姮有些无言以对,听说此人体虚孱弱,难怪会以成药之物为食材。
      徐悒又道:“大余道长他们出门去忙,不知何时回来,留给你的粽子你没吃......”他放下点心就往屋外撤,便走还边道:“反正就是些糕饼,你扔了他也看不见,填饱肚子要紧。”
      说完人就跑得没影,张姮气恼也无济于事了,打开食盒,里面除去应节气食材制作的软糕,还有双色粽子,都是粟州特有的水果,蜜桃和橘子熬汁蒸煮,即便不沾白糖和枣子也比糕饵香甜。
      张姮反复告诫是因为没有晚饭才不得已的选择,绝不是忍不住才要吃的,拿起一个放入口中,可忽然察觉到异物,竟是张被油纸包裹的纸条,上面也只有八个字——厚薄之平,杀一儆百。
      张姮似是被点醒,呢喃这八个字,很快就明白了它真正的含义。最后忍不住赞叹:这还真是不答之答!既不涉朝政,又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可恶啊,又让这副侯躲过一劫!
      她略失望,可同时又升起庆幸,至少魏国还没有步入绝境。
      既然有了根治的办法,便是一刻也不愿耽搁。唤来新晋长阳府参士,也是林昇推荐的文生董霙,介于此人的祖籍就是西郡,所以当即委任他为钦使去治理角畐的矿藏,并让孙弢之弟孙瑄,玉苍县公和镇国军协助,尽快排查一个可利用的人。
      既然问题是出在各个环节上,大的体系未受损,自是可逐个击破贪腐问题。纵然相互勾结,但相信朝廷特意的打压之下,那些人必然先选择自保。只要厚此薄彼拿捏的准,缺口一开,其他人再有异动也会忌惮。然后才可一步步将腐朽之躯,再造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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