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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镜水夜来 春虫夜鸣, ...

  •   春虫夜鸣,透着难得的安详,似乎这夜适合好眠。
      张姮掌灯坐在新布置的客房里,点拨着油灯若有所思,忽然门外传来轻柔地敲击声,像是含羞的少女。而事实上,对方也的确是娇羞的,只不过是个少年。他穿着乳白色的小褂和长裤,赤着脚,手里还拎着个装蛐蛐的小竹笼,里面正酣唱着闲音。
      “我能进去吗?”这少年最多不过舞勺之年,但变音时的话语依旧绵软叫人不忍拒绝。可张姮选择了直接拒绝:“抱歉,夜深了,你不便进我的屋。”
      少年有着极好看的桃花眼,朦胧罩下更是可怜:“我还是个孩子,你看得出,我并不大。”
      张姮摇头:“我对孩子和大人分得清,可明显你越界了。”
      少年忽然嘻嘻笑起,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怕我?怕我进去做些对你不利的事?”
      张姮欣然点头,对方撅起嘴,白皙的小脸变得圆鼓鼓,怎么看都那么可爱,发着怨气:“你若不想我进去,就不该开门。”
      张姮却笑道:“开门是因为你敲门。如果你敲窗户,我当然会问也不问的把你送去官府。”
      少年眼睛一转,辩解道:“我不是采花贼,没有我这样年纪的坏人。”
      张姮又摇头:“只要你想进一个单身女子的房间,就绝不是好人。”
      “罢了。”少年失望了,借着门缝将手中的蛐蛐笼递给她道:“这个送你,但愿它能让你开心。”
      张姮接过,见那少年依依不舍,笑道:“你想被女子拒之门外,还是在对方感激的注视下主动离开。”
      少年诧异,然后缓缓转身,却又忍不住道:“我单衣站在这儿半天,你就不问问我为何?”
      张姮看着手中的蛐蛐笼回道:“总之,你不是自愿的。”
      少年一顿,忽然笑起来,明朗活泼,像黑夜中的烛光。而他面颊微微泛红起来道:“如果你愿意,那我就不是被逼的。”
      张姮听着暧昧的话音,打断道:“那我更不愿意。”
      少年似乎猜到答案,然后又道:“既然不是萍水相逢,那你不好奇我是谁?”
      张姮细长的眼睛,眼皮微微上翘,妩媚也不失优雅,倒叫少年人看得着迷,可得到的回答又是否定:“有些人神秘,反而叫对方印象深刻,不是吗?”
      然后少年在自发的笑声中,扬长而去。
      张姮坐回屋内,将蛐蛐放在桌上,总觉得这正是梁枬的处境,看来以静制动还是对的。
      虫鸣继续,张姮支着头打瞌睡,时辰步入后半夜。刚想着不会有人来,但四周逐渐安静,连虫鸣都似乎睡去,屋外转而响起了琵琶声,比之那花公子的刻意招摇,显得清脆如小溪偶遇乳石,又落入玉盘横行,饱满润泽,让人笃定这位弹奏者才是真正的音律大家。
      张姮的聆听变得专注起来,甚至曲罢,也还沉浸其中。
      “既是知音,不如我们谈谈?”隔壁忽然传来彬彬有礼的邀请,张姮知道麻烦又来了,回道:“月下谈?还是灯下?”
      对方似乎惊诧于她的大胆,顿了顿,又把问题推回给她:“客随主便。”
      张姮道:“那你就在外面。”
      对方又是一顿,轻笑说了声好,但却再没有下文。张姮也不主动开口,一内一外竟僵持起来。眼看着东方渐白,终究对方先没了耐性,问道:“你怎么一点不好奇?哪怕是从窗缝看看。”
      张姮道:“好奇的结果很危险,我怕危险。”
      对方叹气道:“我的声音,听来很危险吗?”
      张姮不置可否:“至少比上一个危险。”
      对方反而疑惑:“谁?你还有谁?”
      这话十足的醋味,更甚质问。张姮还不待回话,对方就主动推开窗跻身进屋,更直接来到张姮面前,气势强横。张姮也看清了他的真容,既不温柔也不纤弱,至少现在的怒气傍身,衬托他更为霸道。而那双手一看便是拿刀的手,怎么也不像是弹奏细弦的。且身型匀称,比方才那少年那双桃花眼更加勾魂摄魄,何况一身修身黑衣,神秘感陡增,引人探究。
      陌生男子见张姮瞳孔中尽是自己的身影,似乎被取悦的心满意足,主动说道:“之前有人来过?”
      张姮倒是惊讶:“你不知道?”
      男子又负气道:“我为什么该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除我之外的人靠近你。”
      张姮玩着手里的蛐蛐笼,小虫不知是沉睡还是命尽,不管如何折腾都没有了声响。男子看着,忍不住问道:“这是他送你的?”
      张姮却反问他指的是谁?
      男子对她的明知故问略显吃味:“我不知道,对方也该庆幸我不知道,否则他一定很惨。”
      张姮不语继续玩着小笼,男子干脆一把夺过,看她满容的疑惑,脱口说道:“吃醋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会。”
      张姮问道:“你吃醋?为什么?”
      男子回道:“你明知故问。”
      张姮摇头:“我是真的不明白。”
      男子受够了她的胡搅蛮缠,最后直入主题:“你还是要救他?”
      张姮理所当然道:“一个大活人在你身边消失,不找到他,难道让人耻笑我无能,连个人都看不住。”
      男子忽然笑道:“好,这算是我满意的理由。”
      张姮问道:“那我该怎么救他?”
      男子诧异:“我以为你会先问他在哪儿?”
      张姮却慢悠悠道:“有用吗?即便知道,但却去不了困住他的地方。反而你会先让人将他害了,为了他的安危,我不能冲动。”
      男子的眉毛又立起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卑劣的人?”
      张姮道:“初次见面,你就不经我同意闯进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认为你卑劣?难道因为你长得好?我就该原谅你?”
      男子略显恍惚:“你说得对,这确实不是特权。”
      张姮又道:“那能告诉我方法了吗?你们应该快没时间了。”
      男子叹气,默默取出一小壶酒。张姮见他不言,先问道:“这是酒?”
      男子点头:“是,且是佳酿......但它不能喝。”
      张姮故作疑惑:“不能喝?为什么?因为喝了会死吗?”
      男子默认,张姮又问:“可这是救人的关键,是让你来找我的人,想让我以命抵命?还是说,这是你私做主张?”
      男子将茶杯当做酒杯斟满,说道:“你非要救他,就只能先喝下这酒。”
      张姮忽然道:“我不喝会怎样?”
      男子苦笑:“你不喝,自然是我喝,也就是我死。你既说以命抵命,那我替他,自然他就能活了。”
      张姮想了想,最后伸手去拿杯子。见她作势要饮,男子反阻止嗔怨道:“你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张姮摇头:“总得有人添命,况且我也不忍心看无辜者被牵连。”
      她避开男子骨节分明的手,那上面还有股幽香,男子似乎也注意到,收回说道:“没有男子会为自己的手熏香,能这样做,一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刚刚杀过人。”
      张姮道:“如果那些人是你愿意杀的,你就不会熏香净手了?”
      男子淡然道:“都一样,总会觉得难以接受。”
      张姮道:“其他的事我不知道,但现在你一定不想杀人,因为你的手干净了。再没有指令,你不想的时候,是不会让手沾满血污的。”
      她说话间,杯子始终未放下,可也没有碰触红唇,似饮似无。男子见她犹豫了,略带嘲弄道:“怎么?你不想为他争取了?”
      张姮道:“早晚要结束的,而且你不想陪我多说一会儿?”
      男子忽然大笑起来,刚要再说,忽然那杯酒就被张姮全部饮了下去,一滴不剩。动作快得让人既突然又有些......后悔。然后听她道:“看来你不想。好了,酒我喝了,还要做什么?”
      “你......”男子生平未见像张姮这样捉摸不透的人,可越是与她接触,就越像沾染戒除不掉的美酒,使人无法自拔。男子叹口气,想着今夜的试探再继续,危险的反会是他们,只说道:“做什么?你觉得还能做什么?”
      张姮把玩着杯子和蛐蛐笼道:“任何事情都有开启和结束,今夜出现的人也都是迷局中的角色,现在你们想结束,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了。”
      男子只觉浑身发寒,试探道:“你想怎样?!”
      张姮不言放下杯子,忽然窗外飞来无数冷箭,逼得已经靠近的男子只能退回房内。他早知有埋伏,可不曾想屋内竟也藏匿高手,只见徐悒从桌下一把抓住他的脚,张姮持逐离袭击,男子躲闪不及,被划破了黑色衣衫。
      他想挟持张姮,徐悒轰开桌子,翻身之时,一脚将他的手踢开,然后借力将其倒立,失去平衡的人或许就此束手投降。但男子显然不是普通人,身手敏捷下竟让他金蝉脱壳。徐悒见状猛地将靴子扔开,只因上面的尖刺,迅速朝着他和张姮袭来。
      他的装备另有机关,窗外长箭也紧逼而至,男子再无法攻击,眼看就要逼退死角,忽然另一处窗外涌进些白色布幔,抵挡如雨的长箭,然后一道纤弱身影也随之出现。
      张姮认出是那单衣少年,果然他们是一起的,相互搀扶间,正冲张姮而来,却没趁势袭击,只是迅速破开房门,消失无踪。
      他们离去的中途,尽管周遭纷乱,可张姮却看清了白衣少年的唇语——后会有期。
      她制止徐悒去追,转身出了客房往茶铺后院去,那里有间存放茶叶的小屋,而门外放着一架琵琶。徐悒将门推开,赫然发现里面躺着被捆绑结实的梁枬。对方见有人来救,被捂着的嘴连连呜呜。张姮上前解绳,嗔怪道:“十三殿下,你可给我惹了大麻烦了。”
      梁枬还不待说话,徐悒先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张姮道:“那个蛐蛐笼上沾有陈茶的怪味儿,所以他一定在茶坊里。”
      原来从那个少年出现他们就暴露了。而梁枬莫名被绑缚,扔在这儿受苦,好不容易舒展开筋骨,却被张姮埋怨,佯装可怜道:“我这做什么孽了,好端端到魏国遭报应来了,哎哎。”
      徐悒将他背起:“没准这罪业还完了,你就否极泰来了。”
      梁枬浑身僵硬,苦着脸但愿徐悒说得是真的。此时郭乾进来,三人便被护送回了小院。
      天空渐渐破晓,只是大地还朦胧在似睡非睡中。万籁俱寂下,建昌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一黑一白两人矗立在那,看着远去的人。等身影消失,黑衣男子先道:“回去复命吧。”
      白衣少年良久才点头,可好像想到什么,问身旁的男子:“是我对你不够了解?你从不熏香,沾染一点都会厌恶,怎么忽然......”
      男子的答案,只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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