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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娇蕊 梁枬的伤势 ...

  •   梁枬的伤势基本恢复,张姮便准备启程往建昌去。这期间郭乾扩大防御,日夜巡逻,也暂无刺客再来行凶。
      春日承度,寒气转瞬消失,张姮换上刘窈做的新春衣,将裘袍折叠整齐,妥善保存。珍惜之意,惹得梁枬好奇:“这袍子普普通通,你这么在意,是重要的人给你做的?”
      张姮不言,算是默认。
      梁枬含蓄打听:“是谁?”
      “反正不是你。”张姮关好箱子,转头皱眉问着斜躺在自己车上的不速之客:“十三殿下,你能解释一下,莫名到我车上来是意欲何为吗?”
      梁枬磕巴道:“我,我不是怕再被人袭击吗?”
      张姮不怒反笑:“且不说那些人是不是针对你,如果是,你岂不是连累我。又或者不是,你这是要引他们来害我吗?”
      梁枬赶忙解释:“不管是不是,可至少你身边护卫多。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别那么生疏好不好?”
      “谁跟你是‘咱们’,给我出去!”张姮下逐客令,但梁枬却故作伤痛未愈起不得身,明摆着赖着不走。最后她才要唤人将他撵出去,眼角又瞥见粟州平留副侯的帖子出现在公文中,顿时火冒三丈。
      徐悒闻声赶来,可撩开车帘就见梁枬躺在里面,还没惊讶,就听张姮气急败坏地质问:“这个奏本怎么还在?!你不知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徐悒回过神忙解释:“之前的已经发回去了,这是新的,只是这几天事多我忘了。”
      张姮诧异,拿起还没看,只先让他将梁枬带走,等离开,后者好奇问道:“她怎么发火了?又说不想看见他,他又是谁?”
      徐悒只道:“反正不是你,且我奉劝你赶快将耳朵堵上。”
      “啊?”梁枬还没回神,就听身后传来怒喝,惊得马匹都差点奔逃,幸亏被马夫和护卫及时拦住。徐悒无奈,不明白那个平留副侯到底都写了什么,总会让张姮暴跳如雷。最后不理梁枬的追问,将他扭送到后面的马车安置,暂不敢靠近。
      其实那封奏折的内容,如果不牵扯张姮的私心,或许她不会如此震怒和忌惮。
      “臣启大主均安;前日奏之谢表,发回省览,可无朱批,臣不敢擅专,亦不敢妄揣大主之意。虽魏事皆须大独呈阅,然臣之事是大主非主旨,故未请额外注,以防人曰大造谋主私......”
      张姮只觉得这人就是在直指她谋私,掩饰都不掩饰的以下犯上!另外还言明:粟乌玦之贡尚需缓不可迫严急,以防新银行觉阻。这句话,实在是让她难安。要知新币和银票的改良,这是朝廷机密,他远在粟州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明着指出,看似是谏言实际是在威胁!
      张姮不经意撞倒了别人的奏本,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墨,粟州盛产松烟木和墨石,连皇帝都趋之若鹜,何况魏国其他的文豪大家。其质更是经久不褪,馨香浓郁连带防腐防蛀。朝廷准备推行的新银票,粟州墨的使用是无可取代的,难道这个副侯仅仅只因为进贡额外调度,就洞悉了她和李尤的决策?
      张姮看着末端他明显额外添加的奏言:大主忧本,而事当及时请明,以恐臣失,反国之序,臣诚不当敢乱。不禁讥讽:“好个狡猾的下臣,你知道了朝廷不能说的秘密,所以来威胁我?州军不够,你还想要什么?!好好,及时请明是吧。”
      她抓过身边的笔就往折上划去,先将那句“以防新银行觉阻”给涂抹严实,又在边上标注“知矣,至夷州事,不必粟州自乱序。若,卿不理付之事,则朕即节权更使,以养身重。”
      张姮写到最后,其字是越来越大,将空余都占得满满当当,内心竟得意起来。唤人来将奏折发回,这才觉得心情舒坦了些。
      粟州,当张姮发回的折子落在那位平留副侯手中,待看过,原本静默的书房,忽然传出大笑之声,肆无忌惮。而在他的友人听来,其中还暗含了得逞后的心满意足。忍不住嘲讽:“恭喜,你终于把她气疯了。”
      对方没有回话仍是大笑,连咳带喘也止不住。让身边的下属脸青纯白,担惊受怕。
      不日,张姮于建昌又见到了粟州发来的奏折,本以为对方舍不得权势选择知难而退,可看过内容才知要屈服的人是自己了!
      ——她被这个副侯算计了!之前他写得那句话,她涂抹的那句话其实一语双关!如果不是她多想,故意多此一举,对方根本不会知道新银票的事!毕竟不管她有没有登基继任,显德年号的钱币和银票标注是一定会变更的,墨也不管是不是贡品,都会随着新政策调度。等于是张姮自己将朝廷的重大机秘告诉了对方!明显的欲擒故纵,她竟然中计了!
      可正悔恨交加时,徐悒却捧着两个松木罐来,张姮问是什么,对方支吾半天道:“除了奏折,粟州那边还差人送来两罐茶叶。”
      “茶叶?”张姮只觉得周身血管开始暴躁,听徐悒又道:“说虽然不是名茶,但静心顺气,可除心躁。正,正适合现在的你喝......”
      “滚——!”怒吼声中,奏折和笔墨纸砚伴随着漫天飞舞。而这一日,无人敢靠近张姮暂居之地。
      徐悒最无奈,他深知女子若生气,那是很麻烦的事。记忆中谷里的师姐妹生起气来,就会像变了个人,时刻无理取闹。可你和她理论,除去蛮横不讲理,便是泪眼婆娑,到时你想开口,话也说不得,还会随时遭池鱼之殃。后来他知道女子生气是一定要哄,绝不能晾着。可头痛的根源也在这儿,那惹张姮不高兴的人在粟州,他也不能飞过去将人抓来。再者,张姮现在是跟自己别扭,劝的人摸不着门,也就舒缓不了她的闷气。
      同样战战兢兢的还有大臣们,每日议事都提心吊胆。幸好左虒处理完长阳的事也到建昌来,张姮看在他的面上,多少有些缓和。
      这日天明气爽,张姮走在建昌街道上,走走停停,四处观看,可哪一样也没有入心。倒是路过一家茶坊,见到梁枬正在里面喝茶听曲,四仰八叉的好不惬意。看见张姮,竟招呼她进来坐。
      “你倒是胆大了。”张姮才坐下,伙计便奉上好茶,可味道过于浓郁,一点也不清新。而且茶点也很普通,连颗芝麻也舍不得撒;她的胃已经被应思意和余有琊养刁了。
      “光天化日,人多口杂,就算是针对我,他们也没机会不是。”梁枬的茶只有一杯,点心不曾动过。张姮又道:“你还是小心吧,要害人,总会有机可乘的。”
      梁枬低声感叹:“人生苦短,那人上人更是时时提防,也唯有乞丐,可以无拘无束。”
      张姮却否定:“皇帝也好,乞丐也罢,求生之道其实都一样。而死,也不会分道扬镳。”
      “无聊。”梁枬不满道:“总是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看破红尘的师傅。”
      红尘那么大,谁看的清?
      张姮腹诽,只听着接下来的曲子。不过叫众人意外的是,方才弹琵琶的姑娘不见了,换上来一名男子,面容清隽,眉目柔和,让建昌人可谓眼前一亮,纷纷放下茶水点心,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人。
      男子心无旁骛,只拨弄着琵琶弦调音,却也是玉珠走盘,叫人沉醉。待等当琵琶曲奏响,整座茶楼的人都静止无声,深怕自己的一呼一吸,都污了这美妙难得一闻的天籁乐曲,尽管那是平日挺烦的旧曲谱。
      梁枬欣赏之余,看向张姮,见她并没有看演奏者,只是小口抿着茶水,还略带嫌弃地皱眉。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噗!”张姮一口水喷到桌面,怒道:“你胡说什么?!”
      梁枬不解道:“不是吗?那为什么你看见英俊的男人一点不动心?”
      张姮白了他一眼,梁枬却恍然道:“别是我说中了吧,那我倒有些安慰了。”
      张姮放下茶杯道:“美或丑,有那么重要?而且我好像对你说过,太美的事物往往伴随危险。”
      “是是,公主说的都是至理名言。”此时琵琶曲已闭,梁枬跟着楼内的宾客拊掌表示对精彩演绎的满足,也纷纷起哄希望男子再弹奏一曲。可对方起身行礼开口解释,话音虽是男声,可听来顺耳得很:“冒昧叨扰诸位的雅兴,只是班主有言在先,鄙人只是代为一曲,诸位不弃是在下三生有幸,可时辰真的不能耽搁了。”
      此时宾客中有人认出琵琶男子,惊呼道:“难怪那么眼熟,是花若鹛花公子啊!”
      众人被点醒,对这谪仙人物更是欢呼雀跃,茶楼老板也受宠若惊:“没想到只是一句戏言,花公子竟真的贵脚蹋贱地。”
      花若鹛谦虚道:“虽是戏言,也是台上词,在下沉迷戏幻众所周知,如何冷却任何一出戏码?”
      梁枬听着恭维之词,低声说道:“原来是戏班的青衣,难怪这一颦一笑显得妩媚。”
      张姮坐得乏了,将茶钱放在桌上道:“你可别心大的以为进了城就安稳了,歇一会儿,就回去吧。”
      梁枬打了个哈欠,支吾着答应。
      但那花若鹛见有人要离席,竟心生不满。想他身为名角,所到之处哪里不是众星拱月,特别是女子,更无一不为他痴狂,甚至为他不顾礼教。于是故作一声哀怨,讲道:“鄙人终是上不得台面,留不住知音,也不能留下佳人,心伤也无处倾诉。”
      宾客都坐着,唯有张姮几人欲往门去。一听他这么说,有花若鹛的戏迷立即上前拦住她道:“你哪的?!竟敢这么冒犯花公子,还不滚回座位去。”
      拦路者态度强硬,那花若鹛的女戏迷,见状也纷纷指责张姮不懂高雅,不尊重贵人,好像当张姮成了杀父仇人,哗众取宠之态叫人好笑又无语。
      她可身边的郭乾也不废话,立即将佩剑拔出抵在拦路者脖颈上,视意对方让路。这戏迷哪遇到这样的事,吓得腿软摊在地上,原本咋呼的女宾客也不敢吱声了。
      掌柜不敢得罪客人,忙上来打圆场,郭乾这才收势。
      那花若鹛虽也心有余悸,可自他成名,受追捧献媚惯了。然今日见这女子如此不知情趣,顿时不甘,见她遮遮掩掩,心道非取了对方帷帽。若丑的不愿示人,也能让她当众羞愤出糗。忙不迭的也上前致歉:“今日大好雅兴,也是在下唐突,望小姐别计较旁人,在下给你赔礼。”
      他说完还不待行礼,忽然猛地一手向张姮的帷帽抓去。但郭乾的速度比他更快,不但擒个正着,更直接掰断了他那纤细的手腕,疼得花若鹛倒在地上。
      这下再怎么畏惧,戏迷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围拢上来为他讨要说法。可事情明摆着是对方理亏,偏偏又开始无理取闹,郭乾等人严防以待,张姮则低声提醒:“别冲动,这些人可堪比□□信徒,心中的卑微一旦被撼动,不管不顾起来也是麻烦的。”随后她在鼎沸声中,制止道:“众位请听我一言。”
      张姮一开口,话音美妙的比之琵琶都要生动,那些戏迷们登时歇下暴怒,见她又可怜兮兮道:“众位都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之人,可,可小女也是害怕,方才被莽撞拦下,又被人莫名地摘取帷帽......这实在是,唉,小女还望诸位理解。”
      伴着哭腔的话音,和躲在郭乾身后的瑟瑟发抖,饶是谁都难抵张姮这番软弱攻势。再想她的话,也是心照不宣,想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莫名被人拦又被人冒犯,怎能不怕?可看着花若鹛面色惨白也是不忍,只说道:“姑娘受惊,可花公子是好意,你身边的人也太仗势了。”
      张姮对那人道:“是,这位大哥说的是。可方才他忽然扑过来,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若不是我家人及时拦下,只怕今日被他这来路不明的白面郎沾身。日后,日后小女可怎有颜面活在世上啊?”
      她说到最后已是哭了出来,让人遐想那帷帽后是怎样的梨花带雨,谁还愿去为难,反而开始劝张姮莫哭,言语指责花若鹛冒失,更痛骂那拦路者恃强凌弱。
      花若鹛听着势头急转,现又被扣上骂名,忍着伤痛忙起身赔罪:“是,是在下冒失,既这样,那改日在下亲自登门为小姐赔罪。”
      “不必了。”张姮话语忽然阴冷:“清白门第,人丁微薄,无人相迎,也怕门槛失修绊着公子的靴。”
      花若鹛听出她是嘲讽,可架不住对方语气拿捏得准,竟透着些许害怕,见人又往后退了一步,顿时脸色涨红。此时有戏迷附和:“花公子,未出阁的姑娘家名节大如天,你怎么还往前去,罢了吧,大事化小,怎么说您也是个人物。”
      花若鹛有口难辩,说了声失礼就匆匆离去。
      张姮此时又对掌柜道:“承蒙各位乡亲维护,小女子的名声才得以保全,初来贵地真是三生有幸。既这样,今日便当小女请客,也为着日后落地生根有个亲故。诸位若推辞,那可是折煞小女一家了。”
      众人见她出手阔绰,方才的吵闹早抛到九霄云外,客气几句,便纷纷在楼里大快朵颐。
      张姮急于脱身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梁枬不见了!方才她离去时人还坐在椅上,可那花若鹛近前说话,就忽然消失无踪。心知梁枬此人绝不会自动脱离魏人的眼线,必定是被人挟持了,联系之前的行刺事件,即命郭乾派人寻找。
      时间转瞬即逝,张姮徘徊在茶楼,坐在那茶桌上想寻找线索,可是一无所获。担忧如果梁国的世子在魏国消失,那不正合齐国之意联兵讨伐吗?
      难道梁枬失踪,是齐国人所为?
      张姮胡思乱想时,郭乾正巧回来,说建昌大小巷口均已排查,都不见梁枬的痕迹,只怕人已经被绑出城了。
      “你命人出城去寻,若找不到,也就不必管他了。”张姮忽然出乎意料地放任事态发展,连郭乾都诧异了,遂问:“眼下夜已深了,殿下是否?”
      哪知张姮唤来茶楼掌柜,递给他锭银子道:“我乏了,走不动了,今夜,我就在这儿留宿了。掌柜可方便?”
      原本茶楼只是消遣之地,可看在钱的份上,没客房,掌柜也紧着命人打扫出一间,然后关门歇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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