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七谷

4、第4章 满月洗

　　顾老太爷族人在兴元府，老太太与叶氏的母族也远在杭州，两地离京城甚远，叶氏离世的消息快则半月左右才能送达。

　　今个一早，老太太派往兴庆府递信的家奴回了。从京城到兴庆府来回的路程走了约莫二十多日，中间没有停歇，还算是快的。家奴回来后直接去了南山堂，家奴向老太太行了礼回禀道：“老太太，小的寻到老太爷族人府中，老太爷大哥不在，老太爷二哥收了信。老太爷二哥问小的前来所谓何事？可有捎带银钱？小的就把大娘子过世的消息回禀了。老太爷二哥看了信后当即写了一封信给小的，就让小的回了。”老太太听了家奴禀告，也没有意外，让家奴下去好好歇息。老太太看了回信，信中道：弟妹，自兴元府一别已六年有余！三年前老三卒，吾因抱恙未能身临，深感痛心！如今仅靠艰辛劳作撑起家宅。正遇秋收，全族上下忙于田地，无暇过汝，还望见谅！顾书。

　　老太太搁下信件，坐在玫瑰椅上盘算从京城到兴庆府的路程和到杭州的路程，心想着约莫这几日她母族和叶氏母族的人就会到达京城。全女使走进书房：“老太太，今个一早厨房熬了些黄芪粥，老奴让桂枝去取了。”全女使瞧见书案上的信件问道：“是老太爷族人来的信？”“老太爷二哥来的信，说全族上下都在田地里劳作，没有时间，让我见谅！”全女使走到椅子旁扶起老太太向膳厅走去。“老奴记得当年老太爷在兴元府任职时可没少给他们银钱和铺子啊！”全女使回想了一下。“是啊，当年老太爷刚到杭州任职时，那可是身无长物！我父亲看重他的秉性才能才将我嫁与他。这不，与他一起兢兢业业十九年才积攒了些许家业。因他未能在父母跟前尽孝，觉的亏欠父母兄弟。后在兴元府任职时把家产给了大哥和二哥一半，我也未曾抱怨一句。毕竟人之至亲，莫过父子兄弟。”“那怎的还需全族上下去田地里劳作？当年给他们的铺子还是您吩咐老奴去外置办的，那位置可都不错呢！就算租出去也能得不少银钱！”全女使甚是疑惑。“那大哥是个本分的，那二哥心思可就多了！不管是何缘由，咱们礼数周全就叫别人挑不出毛病！”老太太在全女使的搀扶下进了膳厅，在一张八仙桌主位坐下。桌上摆着一个银色梅花纹箸瓶，一个银色梅花纹止箸，还有一个光面青瓷渣斗。桂枝拎着食盒带着三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一个小丫鬟拿着一个银制水斗，另外两个小丫鬟拿着藻豆、细巾和铜盆。老太太侧身伸出双手，一个丫鬟将铜盆放在老太太双手下方接水，另一个丫鬟将水斗举起打开盖子，老太太用藻豆在流水下净了手，用细巾擦干，这才准备用饭。桂枝已将银筷摆放在止箸上，从食盒中取出一碟清炒青芹和一陶罐黄芪粥放在老太太桌前。桂枝用勺子盛出一小碗粥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尝了一口觉的甚是暖胃，夸赞黄芪粥做得好。

　　朝食后老太太在全女使陪同下来到前厅。林氏按例来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刚好有事要同林氏商议：“念念快满月了，我准备在府上办洗儿会，你怎么看？”林氏思虑了片刻：“母亲，此次洗儿会不宜大肆操办，毕竟府上还在守丧。”“你说的在理，念念出生后第三日，府上只给她简单的落脐、洗浴。所以我准备于念念满月时给她洗身，请三两个好友过府观礼，算是给她祈福。因府上还在守丧，不可饮酒食肉，就不必准备宴席了。但也不能怠慢了宾客，须得备些精细的茶水点心。”老太太与林氏细细说道。“还是母亲思虑周全，母亲要邀请何人过府观礼？”林氏不清楚就直接问了老太太。“请监察御史夫人梁夫人吧，她与我素来交好，老太爷故后，也未曾落了情分。大哥好友就不必请了，他正守丧不便走动，何况他也没那个心思顾及这些。梁夫人的喜好我会让管事同你细说，预计这几日我和瑾儿母族的人会到达京城，不能落了他们的安排。”说完老太太就让林氏去准备了。

　　林氏唤了府中管事询问洗儿会所需，两人商议后管事去着手安排。“大娘子快歇歇！”梅香给大娘子递了一杯茶。林氏吃了茶趴在书案上感叹道：“这办洗儿会看似简单，我倒觉的比管铺子看账本复杂多了。之前我没办过，不知道竟有许多琐碎事宜需要亲自过问。送请贴的时间说辞、客人的喜好、需要置办的物品都要过问，既要安排妥当又不能失了礼数！”“大娘子聪慧，定能办好！”梅香走过去给林氏捶捶肩。“你说的对！梅香，锤这边……”林氏笑着用手指了指。

　　念念满月前两日，老太太的侄子罗喻竹和叶氏的哥哥叶宏到了。仆人引着罗喻竹和叶宏前去拜见老太太。老太太对两人关切道：“这一路辛苦了，我也许久未曾见你们了。”“宏儿，你父亲可好？”老太太先问了叶氏的哥哥。“劳老太太挂念，父亲一切都好。就是知晓瑾儿离世后，不免过度伤怀！”叶宏对老太太恭敬的回了话。“你也不要太过伤怀，念念在东厢房，你去看看她吧！”老太太让丫鬟带着叶宏去了东厢房。“喻竹，你父亲身体可康健？”老太太走上前问道，罗喻竹上前扶着老太太：“姑姑，您放心，父亲康健着呢！就是挂心您。”“你父亲主持着鹅峰书院，定是忙的很！让他不必挂心我，我一切都好！你父亲清廉刚直，他之前做官我甚是忧心，如今到好！”老太太与罗喻竹唠一会儿，就让丫鬟带着罗喻竹去客房歇整。

　　东厢房内念念看着一个身穿黑色交领长袍，头戴黑色幞头风尘仆仆的男子正瞧着她。“这丫头和小妹真像！”叶宏瞧着她哽咽说道。叶宏陪着她待了一会儿就随着丫鬟去了客房。

　　傍晚顾守仁带着叶宏和罗喻竹去祠堂祭拜叶氏。

　　念念满月这天，梁夫人带着丫鬟来了，林氏、杜氏与老太太一起在厅中陪同。“那小丫头呢，快抱来给我瞧瞧。”梁夫人还没坐下就问道。老太太让全女使将念念抱了过来，梁夫人逗了她一会，拿出一个银制蝴蝶型雕花长命锁挂在念念脖子里。银链子把念念冰的一激灵，她又不会说话，只能哇哇的叫唤。梁夫人连连夸赞她聪明，把她整不会了。丫鬟端了茶水和点心，梁夫人品了口茶：“味甘醇厚，略有兰香，不愧是日铸雪芽，还是你最懂我！”“老妹妹这哪儿的话，你不也懂我！”两人吃着糖糜乳糕浇闲聊着。顾承和顾守仁在书房同罗喻竹、叶宏吃茶。

　　顾良同罗喻竹、叶宏仅见过几面，属实没什么交情。毕竟一个是老太太娘家人，一个是大嫂娘家人。他不想去陪同，就待在自个院子里消遣，等着老太太来唤人。

　　南山堂院中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莲纹深银盆。桂枝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将刚煎好的香汤倒入银盆，丫鬟们在盆中放入果子、葱、蒜等物，再用几丈彩布把盆围起来。布置好后桂枝来到前厅向老太太回禀。老太太吩咐全女使将念念抱去院中，命奴仆去传了顾守仁、顾承和顾良，不一会儿主家和客人都聚在院子里。老太太拔出头上的银钗在盆中搅了搅，围观的客人往香汤里撒入铜钱。全女使瞧着水温正适，将念念放入盆中为其洗浴，洗浴后剪掉念念胎发。顾老太太对梁夫人、叶宏和罗喻竹道了谢，这才吩咐全女使抱着念念进别的屋子。

　　洗儿会算是全部结束了，老太太与梁夫人又聊了几句，亲自将梁夫人送至顾府门口才回南山堂。叶宏和罗喻竹在府上留住几日再准备返程。

作者有话说

　　箸瓶：就相当于现在的筷子笼。
止箸：吃了菜后放筷子的东西，不直接放在桌子上。
渣斗：骨头、鱼刺就是吐在渣斗里。
藻豆：洗手、洗澡的东西，相当于现在的香皂。
玫瑰椅：就是一种方方正正的小型扶手椅。
日铸雪芽：一种茶叶名称，是我国的茶叶。
糖糜乳糕浇：一种糕点名称。
洗儿礼的流程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宋人“孟元老”所著《东京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