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药屋再遇酒肆同探 ...

  •   打点需要时间,清逍被陆伯先引到了客堂稍坐。
      这殷宅的园林之景布的极富野趣,看似乃无心插柳所成,实则处处都是精心打理。假山流水相得益彰,一草一木错落有致,合在一起相映成趣。
      观景如观人,由此可见,这宅子的主人虽在名利中,却倒是有颗归野淡泊心。
      正是艳阳高照时,清逍在堂屋喝着茶,赏着院里的景,吹着穿堂的风,心中正生着这些感慨,余光却突然瞥见廊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端茶的手一顿,怔了一瞬,清逍立马跟了过去。
      这身影行的匆匆,三绕两绕到了后院的一间偏屋前。他往四下看了看,然后半推开门闪身进去,将门轻轻关上了。
      这人一路走来,挑的都是无人的偏僻小道,显然对殷宅极为熟悉,可他四下环顾小心翼翼,行径却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清逍疑惑得很,悄悄往那屋子靠了过去,还没猫到跟前,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心下了然道:原来是间药屋。
      药屋里头动静极小,对方轻手轻脚极为谨慎。清逍听不出什么,便在窗边寻了个缝隙瞧了进去。
      若是平日里,旁的人,清逍一个客人自不会这般无礼,可偏偏是这人这般鬼鬼祟祟出现,清逍便不能坐视不理,无动于衷了。
      不知在翻找着什么,总之对方一丝一毫查的极为仔细,连脚下的地砖都不放过。而清逍趴在窗边看着,却是越闻越不对劲。这屋里的药味儿竟透着些古怪——像是隐隐有些腐臭味,还有些极淡的血腥味。
      心中起了疑,眉头微微一皱。不太确定,又嗅嗅。结果,这轻轻一嗅被察觉,那屋内翻找东西的人猛然回身朝窗边看了过来。
      不好!
      清逍暗道一声转身便走,对方却已三步两步追了出来。这人身手极快,追他追的轻而易举。掌风自身后而来,清逍抬掌欲接,对方却只是自后轻扣住他肩膀,似笑非笑道:“跑什么?”
      本以为又要对上两招了,却什么也没发生,清逍头也不回,问道:“你追什么?”
      搭在肩旁上的手显然一顿,对方道:“你——何时跟来的?”
      清逍回过身,笑道:“你从堂前过的时候。”
      面前之人肤如冬雪,自带几分寒风的凛冽,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眸子深若幽潭,若不是他浅淡的唇色像冬日里的一抹霞光平添一丝暖意,真真可谓是不怒而威——这人,正是清逍昨日遇见的黑衣人。
      昨日他蒙着面,夜里又黑,早上天才麻麻亮,清逍一直没怎么看的太清,此刻这才算真正瞧清楚他的模样。
      早上跳窗走的时候他还是一袭夜行衣,此刻却已着深蓝衣袍,一身劲装打扮。宽肩窄腰配九尺身长,加上这张脸,倒是十分的英姿勃勃,气宇轩昂。顶天立地的这么一站,这不宽的走廊便像是横了一座伟岸的山。然而,即便如此,想到他昨夜睡梦中的样子,清逍的嘴角就不由勾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对方见他笑,眉轻轻一挑,突然朝前微微倾身,低头道:“遇仙楼的醉仙酿,怎么?好喝吗?”
      他头虽低的突然,倒也离得没有很近,可望着那双眼睛,清逍却不知为何一下子有些紧张。眨眨眼,往后靠了靠,吸了吸鼻子又抬手闻了闻指尖,却什么都没闻到。瞪着眼睛,清逍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对方嘴角一勾目光在他眼尾一扫而过,只道:“这酒后劲儿大,去歇着,不要乱跑。”
      问问题不答,开口不是反问便是打发。无意遇见两次,两次都神神秘秘。清逍不理会他的话,左耳轻轻收进,右耳重重撂出,一个字都不留。
      想什么都不告诉他?那可不成,长生的事还没说清楚出呢。所以清逍不但不准备去歇着,还笑眯眯的向前进了一步。
      清逍虽喝的不多,也没有什么醉酒之感,此时此刻却已是一副醉酒之态——眼尾拖着浅浅一片绯红,一双耳朵已是红红粉粉。
      似春光里尘过不染的青竹一般,本身就是一道风景。此刻这微微醉态在他身上,似无尽春色里的一抹红,掩不住,只会更抢眼。别说动魄了,便是春风见了都得醉。
      可清逍浑然不知,他只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笑眯眯着刚要开口,对方却突然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冷冷道:“别动不动就跟不认识的人走,也别动不动谁倒的酒都端起来喝。”
      他横眉竖立满脸不悦,劈头盖脸道的一句听的清逍莫名其妙。昨夜道谢这人就无缘无故生气,这会儿又是怎么惹着他了?
      “……”清逍脑子没转过弯,一时接不上话,笑还在脸上僵着,对方却突然后退两步,抬手朝他拍了过来。
      不是吧?气到动手?
      清逍下意识一接,却发现这一掌看似来势汹汹,力道却早就散了。更是搞不懂了,满脸不解地看过去,对方却嘴角斜斜一勾,又是一掌拍了过来。
      “你……”
      “大公子,万万不可呀!”
      清逍的话就这么被陆伯的惊叫给打断了,接下又是虚有其表的一掌,对方收了手,清逍回了身。便见陆伯抹着额上的汗,远远跑了过来。
      他年龄大了,背有些驼,跑起来微微有些蹒跚。还没跑近,气都来不及喘,便忙解释道:“大公子,这位是小公子请来的贵客,万万不可呀!”
      此话一出,清逍便知对方刚刚是有意如此。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清逍按下满腹疑问,倒是万分意外对方竟是殷涪泽口中的大哥。
      这……爱吃清甜软糯桂花糕的大哥?清逍忍不住又偏头看他一眼。
      不同于殷涪泽那般,陆伯像是有些怕他,跑近了站在两步开外,毕恭毕敬弯着腰。便见这大公子面无表情道:“既是贵客便该好生招待,差人领路。这后院东廊什么地儿,旁人不知,陆伯你不知道吗?”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平,蹦出来的字却像是一块块石头压弯了陆伯的腰。陆伯头都不敢抬,抹着汗,点着头,只连声道:“老奴疏忽!老奴疏忽!”
      清逍倒是不知这殷宅的老管家会这么怕他,头一次见对方对待旁人的样子,正意外打量着,对方却看他一眼,冲陆伯道:“这贵客有些吃醉了,送他去歇着。”
      “老奴这就去!这就去!”陆伯应着话如获大赦,连忙侧身抬手相邀。清逍收回目光准备大步而去,谁知那大公子扫了眼他的袍角又开了口。
      “还有,备身新衣给贵客,我看青衣配他,不如就选这个色。”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陆伯愣了一下冲着他的背影道了一连串的“是是是”。
      清逍这袍角昨日给樵夫包扎扯了大半,是看着有些……破烂,可他一袭白衣怎么了,非刻意叮嘱换身青衣?望着离开的人,清逍的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同之前的叠在一起,已然是十分的莫名其妙。

      害陆伯平白吃了一顿训,回去路上清逍连连抱歉。陆伯摆着手声声道着不敢当,三言两语间,清逍才知,那东廊药屋是个除了总州主旁人都不可去的地方。
      一路被引至客房,清逍一看陆伯专门挑给他的是间东屋。
      这屋子宽敞明亮通风极好,地上洒扫的痕迹还未干透,显然是才专门收拾过。居中的桌上摆放着茶水和点心,窗口花瓶里斜插着新抽芽的柳枝,床边矮桌上焚着香,床上备了换洗的衣裳,干净的鞋袜放在床脚。
      事无巨细处处可见用心,清逍心中不由升起阵阵暖意,冲已经退出屋外的陆伯谢过,这才在桌边坐了下来。瞥了眼床上,笑笑,还备什么新衣,这不已经有了?
      那所谓的醉仙酿果然是后劲大,这么一坐下,清逍便觉有些飘飘然,浑似在梦中,竟觉周遭一切有些不真实起来。
      有道是不胜酒力,清逍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不胜的程度如此……一言难尽。扶额躺上床,准备小憩片刻,谁知眼睛一闭,再睁眼就到了下午。
      还未起身便听见敲门声,清逍还有些迷迷糊糊,坐起应了,陆伯就带人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清逍忙问:“陆伯,涪泽可是来找过我?”
      陆伯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公子从无名师傅那里出来又被大公子叫走了。小公子让我给您说一声,晚饭时候见呢。”
      还以为自己睡着不知道,原来涪泽没来过,清逍点点头,这才安了心。
      那醉仙酿后劲虽大,醒后却没有什么不适之处,说了两句话清逍混沌的神思便回来了些。
      坐床边正穿着鞋,便见陆伯手一招,后头的人就将手中的盘子端了过来。清逍一看,叠的整整齐齐一方青色盛在里头,不是衣物又是什么?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扯掉了大半的袍角,又盯着那盘子,清逍愣了。
      怎么还真备了?!
      许是他讶异的表情太明显,陆伯上前一步,笑道:“老奴还未见过大公子对谁这般周到过,差人赶的,公子试试。”
      赶到不必赶,试也不必试,对方中午说这话,明明就是故意的吧?
      又想起那诸多的莫名其妙,清逍问道:“对了陆伯,中午跟大公子闹了场误会,倒是忘了问,他如何称呼?”
      “逐风,我们大公子唤逐风。”
      闻言,清逍彻底清醒,意外道:“逐风?”
      搞了半天,逐风是竟他的名字!
      离晚饭尚早,清逍没心情在宅子里头逛,将手里的线索前后推敲一番,决定再去寻一寻乞丐所说的男人,便给陆伯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自后门而出,与一个药农擦肩而过,见他挑着担子往宅子里头去,清逍有意留心。仔细看了看,没从担子里的药材上瞧出什么异常,这才往巷子深处去。岂料,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酒醒了?”
      怔了下,转过身,清逍笑道:“也没醉。”
      对方似笑非笑,负手而立,目光在清逍身上从头到脚似毫不经意地扫了下。
      此刻的清逍是一身青衣,腰束白带,陆伯起先给清逍备的衣物是照他之前所穿的一袭白衣备的。
      其实清逍出门前也没多想,反正就是……鬼使神差地换了这身,见他看自己,干咳一声,问道:“大公子,你怎在此?”
      对方闻言,眉微微一挑,道:“唤名字。”
      唤名字就唤名字,反正这声大公子喊得清逍也别扭,便依言道:“逐风。”
      逐风很满意,点点头,嘴角微勾,盯着清逍的眼睛向前一步,问道:“你要去何处?”
      自己前脚刚走,对方后脚就来,不管自己去何处,总也不会这么巧。
      “怎么?难不成你正好跟我同路?”清逍微微一笑,拿话噎他。岂料,他噎的一本正经,对方却答的漫不经心。
      “谁说不是呢。”
      几次遇见他都是言语精简,鲜少露笑,这一次却是明眸皓齿,春风得意。
      “……”哪里想到他还能赖起来,清逍败下阵,失笑道:“为何要跟着我?”
      却见逐风冲他笑笑,大步向前行去,而后头也不回,悠悠道:“我可走在你前头。”
      拐进殷宅后门附近的所有巷道里寻了一圈,清逍一无所获。倒是也碰上了一两个相貌如乞丐所说的,却没见哪个是被打折了鼻梁骨的。
      清逍找的时候,逐风就双手交叉抱臂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全程不语,眼睛像是长在了清逍身上,清逍不回头都能察觉那道在背上来回游走的目光。
      这殷宅后门附近的巷道里基本都是人家,铺子多开在河对岸。站在巷口思索一番,望着对岸的几家酒肆,清逍心下一亮。
      不可能无踪无迹,卖酒的酒家总该见过吧?如此想着,向对岸走去,逐风又两步跟上来,自一旁盯着他的脸看。
      清逍觉得这目光烫人得很,起先只是后背发烫,这会子脸也开始烫起来清逍就有些忍不了了,停住,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逐风眼神微动,唇几翕,偏过头看了眼对岸,问道:“就这么想找到他?”
      他这么一问,清逍倒要跟他细究细究了。
      “我来比苏了,可你却没告诉我。”
      倒也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不说可以,自己查,可这么跟着又这么盯着看,清逍实在是有些分心。不知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明明也语气平平,逐风闻言却怔了下,问道:“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哪里生气了?清逍不想再说下去,摇摇头向前去,逐风却伸手拦住他,解释道:“不想你插手。”
      这根本不是插手不插手的事情,而是清逍既定的因果,况且……清逍掏出长命锁举在他面前,道:“无辜命丧,怎能置之不理?”
      长生秋娘,都是在他眼前没的,如何能不理?叹口气,不再说,绕开逐风的手,清逍上了桥。
      脚步声轻轻在后,桥下流水潺潺,行至中央,清逍停住,回身轻轻一笑。
      “我自己查就好,别跟着了。”
      头也不回过了桥,一排旗招迎风飘着。
      往西十来步便是家赌坊,再往前就是几家酒肆。那赌坊幌子斜插着异常显眼,来都来了,清逍便寻思着自酒肆打听完再去赌坊也寻寻。
      只是,刚到赌坊跟前,逐风却自后而来,突然将他从旁边的巷子里拉了进去。
      “跟我来。”
      握在胳膊上的手很快松开,逐风自前带路。清逍意外道:“不是说了别跟着了?”
      逐风却不语,也不回头。
      跟上前,行道里头穿进去一拐绕到赌坊后门,继续走,一直到了巷子最里面才停下。
      这最里面有家院子,跟赌坊后院各据巷子两头,门上自外挂着锁,似是个无人空院。而在这长巷中间还隔着好几扇院门,按之前正街的铺子推测,应是那几家酒肆的后院。
      “戴上。”
      逐风说着递了块布巾给清逍,清逍接过,逐风自己蒙好面,先跳上了墙。
      清逍哪干过这档子事,照猫画虎将脸遮了,又跟着跳到墙头学逐风的样子趴好,对方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清逍满眼疑惑,逐风一言不发,将他绑的面巾向上拉了拉,直到遮住眼角那颗明显的痣才作罢。
      “……”
      清逍暗道:讲究,细致,滴水不漏。
      再然后,偏过头,看院内,才发现其中另有玄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药屋再遇酒肆同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