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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

  •   这院子若是靠主街,其实很难发现。说是后院,不如说它是藏在角落里的一处废弃偏院。除了方才自外见的那扇后门,这院内侧墙上还开了道门,与隔壁的酒肆后院相通。
      偏院不大,沿墙根种满树,离侧门不远有口水井,井沿上放着个木桶,后门正对处只有一间小屋。
      趴了一会儿见院中无人,又顺着墙头过去,跳到离正屋最近的一棵树上,隐在翠绿的枝叶里,清逍这才倚在树杈上眨了眨眼。
      那颗痣离眼角太近了,面巾拉得太高,磨得清逍眼睛忍不住泛酸,不一会儿眼里便蒙起一层薄薄水雾。逐风似憋着笑看他一眼,又伸手给往下扽了扽。
      “……”怎么又不讲究了?眼睛舒服了些,清逍看下去,正屋窗半支着,里头传出声音。
      “你先安心养胎,过两天我们就走,你最近先别出这院子。”
      “好端端的为何要走?三哥你告诉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就是咱们以后换个地方生活。”
      “可是我们在这儿安家这么多年了,酒肆生意也不错,为何要换?”
      “为了和你长相厮守,为了以后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三哥……”
      “好了妍儿,你好好歇着,时间不多,我先过去收拾收拾。”
      语罢没多会儿,屋里走出一男人。他先是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又轻手轻脚走到后门跟前,从门缝里往外瞧了瞧,这才从侧门出去回身给上头挂了把大锁,匆匆跑进了酒肆后院的屋子里。而这男人个儿不高,圆脸浓眉歪鼻梁,正如乞丐所说。
      清逍同逐风自墙头跟过去,前后一番查探,才发现这酒肆店门紧闭并未开张,而偌大院落空空荡荡,就只有方才那男的一个大活人。
      追到屋前,逐风一脚踹开门,清逍跟着跳进去,便见这男人正坐在桌边唉声叹气。
      男人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惊怒道:“你们是谁?!”
      他身旁的桌子上堆着几个包袱,有一个半开着,里面露着金银珠宝还有些古玩物件儿,看样子,还真是准备离开。清逍看逐风一眼,两人不答他的话,又向前一步。
      那男人见状似是反应了过来,语气一软又忙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干了!我再也不做这遭报应的事儿了!”他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央求道:“我不会乱说的!我带着妍儿离开比苏!”
      他如此诚惶诚恐,三言两语间倒是说出来一些关键,二人闻言不语,继续朝他跟前去。
      男人眉一拧,似察觉了不对劲,向后退了半步,疑道:“你们究竟谁是?你们要做什么?”
      “认识吗?”清逍向前一步,掏出长命锁拎在了他面前。
      男人一见那锁,神色大变,随即又强装镇定,别过头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他不开口还好,张嘴便是漏洞。清逍问道:“你怎知我要问你的是见没见过?”
      男人愣了下,清逍跟着逼问道:“你因何抢走那男婴?又为何拿走他这锁?”
      男人胳膊一甩,矢口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倒是牙咬铁钉,嘴硬得很,似是准备将湖涂装到底。然而清逍有耐心,逐风却没什么好脾气,向前半步,冷冷道:“哦?你刘三竟然听不懂?卖了那么多婴孩,是经手的太多记不清了吗?”
      此言一出刘三瞬间紧张起来,惊道:“你怎知……你……是你?!是你对不对?!”
      逐风冷笑道:“什么是我?什么对不对?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逐风说着上前一步,用剑将桌上的包袱一个个挑开,清逍一看,同那半开的包袱一样,里头都是些值钱物件儿。
      刘三顾不上那些包袱,将逐风上下一打量,指着逐风惊惧道:“是你!一定是你没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不是……”
      “我不是昨天就该死在后山了吗?”
      冷哼一声,用剑将那一堆不义之财拨了拨,逐风道:“怎么?林子里那些人没告诉你我活着?看来你找的人也不怎么样嘛,拿了钱却不办事。不过你花的钱是不是也太少了?就凭他们的身手也想杀我?”
      听到这里,刘三浑身都在颤抖,他猛地向后一退,吼道:“你、你究竟要怎样?要不是你一直暗中查我,还毁我生意,我怎会如此?还不都是被你逼的!我跟你素无仇怨,你为何要跟我过不去?”
      像是绝望时的咆哮,他喊的面红耳赤,这一退撞的桌子都跟着晃了起来,上头的包袱跟着一摇,里头的金银珠宝呼啦啦地滚了一地。
      逐风逼近一步,沉声道:“你怎知我们没有仇怨?害了那么孩子,你的仇怨怕是多的去了吧?”
      刘三惶恐道:“你胡说!我……我就是倒一下手,从没伤过他们性命!”
      闻言,清逍质问道:“只是倒一下手?那你又为何挖了那男婴的双眼,拔了他的舌,断了他的四肢?!”
      “什么?!”刘三睁大了眼,喊道:“我没有!我只是按提前说好的将他抱到了坡底下!我没有伤他!”
      他神情意外,反应不似有假,清逍追问道:“谁让你抱去那儿的?”
      刘三避开清逍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我从没见过他……”
      一提到幕后之人他便言辞闪烁,然而据他开始所说实在太好推敲。清逍问道:“你既没见过他,那你如何告诉他你要不干了的?你既不干了悄悄走掉即可,为何还要告诉他?”
      “我……我……”刘三眼神避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一旁的逐风耐心终于耗尽,剑鞘在刘三膝弯一敲,打的他当即跪下,而后用剑抵着他的脖子。
      “真话,她活。假话,她死。”
      刘三瞪大眼睛又急又怒,失声道:“你?!你怎可如此?”
      逐风冷冷道:“不信,试试。”
      逐风这架势实在是唬人得很,他平日里就那么站着已足有威势极具压迫感,此刻冷目而视,长剑相抵,吓得刘三抖如筛糠。加之这屋子本身不大,他往刘三跟前那么一站,就像一堵墙推过去,对方完全被他的身影遮住。
      他话一出口,刘三急了,趴地上磕着头。
      “别动妍儿!我说!我都说!”
      虽说要说,可吓得太狠,最后只顾着磕头,清逍见地上都快被砸出坑了,朝逐风看了一眼,对方将他目光一接挑了下眉,收了剑。清逍这才上前拦住了刘三,道:“说吧。”
      刘三额上顶个大疙瘩,跪趴着偷偷暼了眼逐风才一屁股坐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说起来。
      “我……我做这行二十多年了,最开始是在播州,那边有活婴祭海的传统,后来跟我一起干的兄弟突然在巷子里被人给打死了,我就没敢在播州待……”
      清逍是想听刘三说下去的,可他一开口便提到了播州,还提到了活婴祭海和死在巷子里兄弟,清逍便不能不细问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播州的?和你一起的兄弟是谁?”
      “二十年前离开的,叫柱子。”
      二十年前?柱子?清逍确认道:“苟大柱?”
      刘三怔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能不知道?苟大柱便是死在他手里的。在禁闭台的这一关,便是人间二十年。清逍万万没想到,冥冥之中,卸灵池的罚,竟是让他处在自己插手了的因果里。可这些,他自然不能一一告诉刘三。不答话,头一偏,却见逐风正看着自己。
      他乌黑的眼中似压着太多欲要爆发的情绪,像是一团熊熊烈火被盖在一层薄薄的寒冰之下。清逍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和突然跳出来的想法,可恨快的,他便将这些推翻了。
      殷家的大公子,怎么可能?
      收起莫名的想法,清逍道:“继续。”
      清逍不答,刘三哪里敢追问?见旁边那持剑之人双目似是有些赤红,怕得要死,忙道:“我当时刚做牙行不久,柱子突然死在巷子里,我想着可能是仇家报复,便连夜去了东越。我……我就是在东越认识妍儿的,她家里嫌我穷,所以我就又干回了老本行,可我娶她的钱还没攒够,妍儿却又被选去了祭祀,我便又带着她逃到了比苏。”
      刘三被逐风吓得不轻,话讲的结结巴巴,满地的金银珠宝他靠坐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清逍伸手将同这些相比一点儿也不值钱的长命锁朝他面前一摊,问道:“为何带走它?”
      看那铁打的长命锁一眼,刘三眼眶一红,涩声道:“我见那女人哭得厉害,想到妍儿肚里的孩子心里难受得很,便想着走之前将这锁偷偷给他们送回去好留个念想。昨晚本来准备去送的,结果心里烦闷喝多了,就给弄丢了。”
      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便是买卖的物件儿,这点良心发现有何意义?送回去也换不会秋娘母子。清逍将长命锁收进怀中,问道:“你是何时候开始往那土坡送孩子的?”
      刘三长长叹了口气,回忆道:“五年前,对方出价很高,一个顶我平日里倒手好几十个。他只要百天男婴,我虽有专门的渠道,但有时候也不够,便只能自己……再到处寻寻。”
      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买卖双方都不会轻易露面,刘三人牙子能做这么多年,若是不守行里的规矩,这所谓的买家也不会找上他。而这人既然如此小心谨慎,定也不会留下太多线索。但是,既然要交易,接触必然在所难免。想了想,清逍问道:“买家你可曾见过?你们如何联系?”
      “最早在巷口那家赌坊见过一次,他戴着面具过来跟我讲行里黑话要男婴,当场就给了钱。之后传消息都在酒肆里,有需要柜台上就会留条子,我送完孩子钱就会搁在柜台上。”将头往桌腿上撞了下,刘三捂着脸悔恨不已道:“后来……后来我觉得孩子总往那坟地送有点奇怪,就不想再干了……”
      眉一皱,清逍问道:“那你为何不收手?”
      刘三看着清逍,摇头痛苦道:“因为我被下了药,我不知他何时做的手脚,总之我只有做了,解药才会和银子一起出现。”
      乜他一眼,逐风问道:“那这次怎么又不怕死了?”
      刘三眼睛一亮,激动道:“因为妍儿有了身孕,我想给未出世的孩子积点德。我四十无后,得子不易,上次我在送的孩子身上放了字条,求他放过我。他便在柜台留消息,让我再送最后一个孩子,还……还说我去土坡被人跟上了,让我把尾巴清干净……”
      刘三说着偷偷瞄了眼逐风,忙又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想着这人可能就是暗中查我坏我生意的人……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怕你以后寻仇报复,又怕那人不给我解药,我才雇人……”
      刘三越说声音越小,对上逐风的目光更是不敢再吭声。蒙面上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刘三看来就是不可测的深渊,吓得他冷汗直流后背发凉,只觉那凌厉的目光是冷箭,射的他体无完肤。
      将逐风拉到自己身后,清逍问道:“那你如今得到解药了吗?”
      这话让刘三神情一变,他忽然似泄了气,手撑在地上无力一瘫,摇着头喃喃道:“按理今天早上银子和解药就该在柜台了,可是并没有,我有点怕就先把妍儿送去了偏院,想着今天再等……”
      “啊——”
      正说着,隔壁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妍儿!”刘三抓着桌腿瞬间弹了起来,着急忙慌直往门外冲。
      他身矮又肥胖,跑起来像一个摇摆的球,到了院门跟前手忙脚乱开着那把大锁,钥匙却半天插不进锁孔里。清逍同逐风听见声音比他要快上许多,先冲出了门,也先跳过了墙。

      偏院静谧无声,屋子里头毫无动静,那尖叫只那么一声便彻底消失。
      跑到门口,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先扑鼻而来。清逍顿感不妙,同逐风箭一般地冲进去,便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地上倒着的女人侧躺着,双眼被挖眼珠被丢在一边,大张的嘴巴舌头被割的只剩一丝肉连着半吊在嘴角,而她的腹腔被掏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肠子半挂在洞口,其它脏器也全被挖了出来丢了一地。
      这血腥可怖的场面猛一看见任谁都有些吃不消,清逍足下略一顿,才忙在屋子里搜寻了起来,而逐风飞快转身,也在院中找了起来。
      刘三急急忙忙冲进来,看见这场景腿一软直接摔趴在了地上。他脸色煞白一句话也道不出,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跪在惨死的尸体旁,一声“妍儿”刚到嘴边便又连连呕吐起来。
      这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床便是一些堆积的杂物,清逍在可藏匿之处搜寻无果正欲追出门外,跪在一旁的刘三却突然痛苦的在自己身上抓挠起来。
      “不!不!不!”
      刘三声音中满是恐惧,几个字喊得破碎。
      清逍自旁一看,便见他抓挠的地方生出一块又一块的暗红,竟是那死人才有的尸斑!
      这尸斑生得极快,眨眼便出现在了刘三的脖颈间而后迅速爬满了他的脸,清逍这才知道他被那幕后之人下了什么药。
      活人生尸斑——尸丹!竟有人炼尸丹!
      清逍心中大为震惊,正欲上前,却见刘三脸上的肉竟开始一小块一小块的往下掉!而刘三自己已然吓的失了魂,眼神惊惧又茫然,他用手接着那些掉下的肉块,无措地看了看又猛地丢了出去!
      “啊!啊——”
      像是才反应过来,像是才感觉到疼痛,刘三捂着脸痛叫了起来,然而紧跟着,他脖子上的肉也开始跟着往下掉!
      这画面血腥又可怖,简直是残忍的折磨,清逍上前欲帮他一帮,却被刚从院中冲进来的逐风一把拉住了。他该是自外听到了刘三的惨叫,见状二话不说,一剑便将刘三刺了个透心凉。
      可刘三死了,那歹毒的药效却并未消失——他身上的肉接二连三地掉,衣服沾了血水当即化掉,顷刻间只剩一副血淋淋的骨架。那掉在地上的肉块化成了浓绿色的粘液散发出阵阵恶臭,而只有骨架上那丝丝碎肉能证明,上一刻,这里曾有过一副完整的肉身。
      千年以来,清逍也降妖除魔无数,可从未遇上哪个作恶的手段如此残忍,若不是逐风那一剑,这药跟活剐刘三有何区别?集阴阵,尸丹已是非管不可!怒火自心头燃起,目光从地上收回,清逍偏头问道:“屋外可有发现?”
      逐风抓着他的手一松,直往屋外去,道:“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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