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海茫茫知音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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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逍抬脚便追，那老妇人自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带着闺女就冲他和那少年磕头。
清清同那少年一人一个忙忙将母女俩搀起来，那少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悄悄给老妇人塞过去，然后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赌徒叮嘱道：“他若再敢如此，婆婆你便来殷宅找我，我叫殷涪泽。”
一听这话，老妇人举着钱袋子同那姑娘哭着又要跪，清逍搭了把手又给一扶，而后转身就跑。实在是来不及客气下去，好巧不巧有了线索，追人要紧。
清逍对比苏不熟悉，三个乞丐走街串巷却是把好手，虽受了伤，却也溜得快。好在清逍个头高，方才自人群中看清了他们大概的去向。
顺着方向去，终于在一个桥洞底下寻见了，还没走近，便听他们已经吵了起来。
“你个怂包气死我！我们去典当铺为的就是拿它换钱，你竟给弄丢了，那我这打不是白挨了？！”
“你挨打关我丢它什么事？是你非要强出头！”
“呸！平日那母女俩给的热馒头是被狗吃了吗？你没承过情受过恩惠？做人要讲良心，别让我瞧不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吵吵个屁！东西还是我顺回来的，我说啥了？丢就丢……我滴个亲娘！他咋追来了？！”
清逍见三个乞丐瞪大眼睛看着他，冲他们又是慈眉善目微微一笑。
这世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胆小不懦弱，贪财也仗义，记仇也知恩，或许不幸或许贫贱，但骨头是硬的，腰杆儿是挺的，虽身在泥潭里，心却干干净净。他们不完美，常犯错，不懂太多道理，大是大非却有自己的一杆秤。
并不是想做什么评判，只是今日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清逍刮目相看，故这笑，是发自肺腑。
只不过……三个乞丐不觉得。
他实在是气场太强，三个乞丐只将他当成一肚子坏水的笑面虎，搓搓胳膊靠在一起直往后躲。
清逍站着不动，他们退无可退，胆大的瞥了眼身后的河水，喊道：“你有完没完！你那骨头棒子不都还给你了！”
他没了门牙说话漏风，配上鼻青脸肿一张脸嘴歪眼斜好不滑稽。
清逍往后退了退，拿出长命锁，问道：“从何处得来的？”
三个乞丐愣住了，呆若木鸡老半天，胆小那个不可思议嗫喏道：“不会吧！不会这也是你的吧？”
清逍摇摇头，望着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
那方才说是自己顺来的乞丐摸摸鼻子，道：“路上……捡的。”
清逍不语，笑眯眯地看着他。
乞丐腿一软，道：“旁人怀里顺的……”
清逍点点头，温声道：“何时何处何人？”
“今天早上，殷宅后门附近的街上，一个男人身上……”
“此人长什么样子？”
乞丐想了想，道：“嗯……圆脸浓眉，就是鼻子有些歪，像是被人打折过，他喝醉了睡在路边。”
“多谢。”有了线索，清逍便要去寻。胆小那个朝前探了半步，打着牙颤儿问道：“你……你不还……还给我们吗？”
“这是我相识之人的物件，这长命锁于他而言异常珍贵，恕不奉还。不过……”
清逍说着便在身上摸起来，但他实在是一穷二白，除了他的苍灵和那黑衣人留下的钱袋子可谓是身无长物。
掏出空钱袋子抖了半天，半个子儿都不见落，清逍望着他们尴尬笑笑，“哈哈……哈哈……”
三个乞丐的眼神从惊喜到失望，从失望到同情。看看自己手里破碗中的几个子儿，不敢相信这人模狗样的家伙竟比他们还要穷。
一袋子钱就是这个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说是被谁从桥上丢下来的。
三个乞丐欣喜若狂扑过去，沉甸甸，满满一袋子。
清逍意外的向桥上看去，人来人往中没瞧出什么异常。
这……天上真能掉馅饼儿？
顿了顿，长命锁装进钱袋子走掉，没走多远身后醍醐灌顶一句叹。
“他不是个哑巴吗？！”
哑巴笑笑，头也不回上了街。
殷宅后门附近？
清逍想到了方才那自称殷涪泽的少年，正要找个路人打听位置，便将那少年兜头碰上了。
清逍笑道：“好巧。”
殷涪泽神气道：“当然巧了，我可是专门寻你呢。”
“寻我？”清逍指指自己。
殷涪泽点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清逍腰间，直截了当道：“实不相瞒，我见你这倒是个罕见的宝贝，想瞧上一瞧。”
清逍低头看了眼别再腰间的苍灵，意外道：“你倒是好眼力。”
殷涪泽道：“这世间好音律之人，喜笛的大有人在。清客雅士多喜竹笛，富贵享乐者多好玉笛，这骨笛却是少有人知更少有人习。你这骨笛古拙朴质，一看便是个稀世珍宝！”
清逍这苍灵，世间少有人识，加之无雕无饰只简单一根儿，常被团子嫌弃，说它是一根狗都不啃的骨头棒子。
未曾想大街上还能碰见个瞧出门道的，清逍也喜的很，见他两眼放光盯着看，将苍灵抽出来给递了过去。
殷涪泽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方，竟将这么宝贝的古物三言两语间说递就递，颇为意外，怔了下，忙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观赏了起来。
瞧了好一会儿，殷涪泽赞叹道：“色如珍珠，质坚如石，触手如温玉。乍一看似珠蒙尘平平无奇，然稍握片刻便焕然如新，再细观骨纹，是有山有水，有花有鸟，囊云括海，拥星揽月，小小一支却似纳天地万物。神奇！太神奇了！准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了！”
他讲的滔滔不绝，头头是道，眉飞色舞间顿了顿，问道：“不过……恕我实在浅薄，不知这骨是取自何物啊？”
清逍笑道：“鹰。”
“鹰？”殷涪泽极为意外，将苍灵双手递还回来，惊奇道：“或用猿骨或用鹤骨，鹰骨我也听过，可你这是何鹰之骨，竟如此特别？”
清笑看了看苍灵，微微一笑，摇头道：“远古之物，师长所赠，我也不知。”
“哦~原来如此！”殷涪泽说着点点头，而后突然一拍脑门儿，喊道：“哎呀！我给忘了，我叫殷涪泽，你叫我涪泽就成，你叫什么啊？”
他的名字清逍早就知道了，见他性子活泛，言谈举止随性坦率，恣意洒脱间又不失少年郎的纯真，对他颇有几分欣赏，笑道：“清逍。”
殷涪泽道：“清逍？清风徐徐自在逍遥？”
他一语中的，言无所差，清逍点点头。
殷涪泽眼睛一亮，拍手笑道：“这名字实在是太合你，你不是比苏人吧？”
这街上人来人往，虽五湖四海之人皆有，然清逍衣着打扮与当地之人并无不同，倒是不知他怎么看出来的。
“何以见得？”
殷涪泽嘿嘿一笑，道：“你这样的人物，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你要是比苏人，我不会不知道！”
他说着拉起清逍就往旁边一家酒楼去，开心道：“走走走，我请你吃比苏最好吃的名菜去！”
他能为看一眼笛子追自己大半个城，又只三言两语便要拉着自己去吃饭，清逍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其实吃顿饭倒没什么，只是他还急着去找乞丐口中的那个男人，便拒绝道：“不必了，不必了。”
殷涪泽不依，坚持道：“我同你一见如故，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给我看了那么宝贝的笛子，这饭你必须得吃！”
他说着已经将清逍拉进了酒楼内，此刻虽不是用餐的正点，却已是座无虚席。
手朝柜台一拍，殷涪泽朗声道：“掌柜的，给腾个地方！”
掌柜低着头，算盘打的飞起，一听声音头一抬，忙“哎哟”一声从柜台后头迎了出来，笑道：“殷公子！快快快！您来还需要腾位置？快请快请，专门的位子给您留着呢~”
说话间本来过来一个跑堂的要来领路，那掌柜挥挥手支开，亲自在前带着，殷涪泽瞅了一眼他要去的方向，拍拍他肩膀，道：“还是老地方是吧？我自己去，你只需速速将好酒好菜送上来，我要招待贵客！”
开门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人精？那掌柜闻言看清逍一眼，忙笑着应和道：“一瞧儿就是个人物！哪还用殷公子您特意说？二位且上楼，酒菜马上送到！”
清逍被殷涪泽自外拉到内，又被从大堂拉上楼，全程是一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待到楼上雅间坐定，殷涪泽放开清逍抓起茶壶先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道：“舒服！渴死我了！你别怪我啊清逍，我是怕你不肯来又跑了！”
清逍当然不是不肯来，眼下都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也不会再推脱，只是……清逍问道：“又？”
“对呀！”殷涪泽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来给清逍倒水，边倒边说：“当铺门口我就喊你来着，结果你跑太快三两下就没影儿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找见你！”
哪是清逍不肯停，是他顾着追人压根儿什么也没听见，解释一番提了几句，殷涪泽思索道：“后门附近？我前头那会儿就是从后门翻出来的，没碰上什么酒鬼啊？”
清逍一顿，“翻出来？”
殷涪泽嘿嘿一笑，冲清逍挤着眼睛，“我是从家里溜出来的。”
好酒好菜真是说上就上，两人说话间便布了满满一桌。
殷涪泽伸筷频频，这个让赶紧尝尝，那个让快点试试，清逍面前的盘子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美味佳肴，或爽滑酥嫩，或软糯弹牙，有些口感饱满，有些则回味悠长。
清逍辟谷千年，以往是食不进水不沾，除了竹屋小儿递竹筒那次，所有的都是从卸灵池下来以后才开始的。
一口一口没停，却实在抵不过殷涪泽夹菜的速度，清逍失笑，劝道：“涪泽，我自己来吧。”
“成成成。”殷涪泽连连应着，菜不夹了又去倒酒。
索性都下来历练了，清逍便没什么可顾忌的。殷涪泽将酒杯递过来，清逍便接过来喝了。只是，喝倒是喝了，但却只抿了一口。这酒入口纯绵，过喉清冽，下到肚子里头也没什么感觉，但清逍抿了抿，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饭吃到一大半，殷涪泽酒喝了一壶，清逍抿来抿去只喝了半杯。
殷涪泽打趣道：“我还以为清逍兄如此自在之人，该是常把酒问清风呢！”
清逍摇着头，笑道：“实则今日才是头一遭。”
他这么一说，殷涪泽便将他面前的酒杯拿开了，摆着手道：“不能喝就别喝了，今日起我们便是朋友，怎么自在怎么来！你快说说，这次打算在比苏呆多久？”
清逍摇摇头：“不确定。”
殷涪泽又问：“那你住哪儿啊？”
清逍又摇摇头：“还未定。”
“那住我家啊！”殷涪泽桌子一拍眼睛都亮了，激动道：“过两日就是总州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儿！”
他为人肝胆热情，清逍与他聊的十分投机。这千年以来除了景华清逍没什么朋友，殷涪泽的性子其实同景华有些相像的地方，不过他当然没有景华那么毒舌。
这个朋友清逍当然乐意交，但去叨扰便不太好，想他往日不是找个深山野林便是随便哪家城隍庙里落落脚，反正露天席地也没在人堆里去住过，昨晚在樵夫家，也完全是事出有因。
“这……”顿了下，还没婉拒，殷涪泽便已将他的话截了。
“你可千万别讲什么叨扰麻烦的话，就这么定了！走走走，现在就走！”
他盛情难却不由分说，拉着清逍就下楼。
“你这般的人物，我大哥见了肯定也喜欢！还有我阿姐，她可是弹的一手好琴，你同她聊音律，定有的聊……”
他口中说个没停，下楼结账时还不忘买了一包清甜又软糯的桂花糕。
清逍笑问道：“便是给你口中的阿姐带的？”
殷涪泽摇摇头：“我大哥！”
殷宅位于比苏城中略靠东一些，在穿城而过的渌河分支北边。
殷涪泽带着清逍先是到殷宅后门兜了兜，才又脑门儿一拍，带着清逍大摇大摆的往前们去。清逍也乘机看了看，已是晌午，后街僻静无人，确实早已不见什么醉酒的男人。
到了正门，清逍一看，十分意外。
这宅子坐北朝南，宅门距河百米有余，倒不似那豪门大院雕梁绣柱，而是青瓦白墙，绿竹环绕，可谓是清幽雅致。然而让清逍意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门上的标志。
人间划五洲，各州州主分管之，这标志只有各州州主居处才有，且五洲之间每隔几年都会推选一位州主来做总州主，专门负责协调和统筹五洲事宜。因此，在这标志之上，总州主居处还有一个更为特殊的，也是独有的标志。
望着那独有的标志，清逍意外道：“总州主是你……”
“我爹爹！”殷涪泽拉着他就往里头去。
那樵夫还说明日进城求州主呢，清逍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就这么进了州主的宅子里。
穿过前庭还没走两步，见不远处一老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一瞧见两人，那老奴原地跺了下脚，直接跑了过来，口中急道：“哎哟我说小公子啊，你这是又偷偷跑去哪里了？老奴找你一早上了！”
殷涪泽冲他做个鬼脸，笑哈哈道：“哎呀陆伯，原来你发现我出去了啊？我还准备从后门再原路溜回去呢！”
陆伯脸上忍不住笑着，嘴上却念叨道：“老奴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知？可是小公子，你总是这样偷偷跑出去，州主回来知道了，又得罚你了！”
殷涪泽胳膊往陆伯肩上一搭，冲他挤挤眼睛，笑哈哈道：“你不说爹爹不就不知道啦！再说了我就出去不到半早上，这次我可没闯什么祸，吃了个饭我就回来了。还有……”
他说着就拉了把清逍，叮嘱道：“我还带了个朋友回来，他可是贵客！你快让人去安排，务必事无巨细，不可怠慢！”
清逍打进来就听他们交谈，虽说两人为主仆，倒是如爷孙一般亲近。
陆伯担心了一早上，方才只顾着念叨殷涪泽，这会子听他这么一说，这才将目光落到了清逍身上。
他家这小公子性子单纯，为人义气，虽结交的好友不少，但却从来没突然带谁回来过，他可得好好把把关看是不是被什么有心之人心给糊弄了。
谁知打眼一瞧儿，这人跟刚从画里出来似的，往那一站便如清清爽爽一缕风。他在这殷宅呆了大半辈子，日日迎来送见过不少五洲拜见总州主的来客，虽那其中也不乏人中龙凤，却也没有一个这样的。
识人无数，怎么辨不出正邪，陆伯立马喜笑颜开，应道：“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便自后推着殷涪泽朝前去，催促道：“公子你也快进去收拾收拾，早功未练就翻墙跑，无名师傅正问你呢！”
殷涪泽被他推着，头朝后拧着，喊道：“清逍你且自便，先去歇上一歇等我一等，我很快便来。”
清逍笑着点点头，殷涪泽将桂花糕朝陆伯怀里一塞，着急忙慌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海茫茫知音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