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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念起红尘入因果 ...

  •   “啥时候进来的你俩知道不?”
      “不知道啊,我醒来他就在这儿了。”
      “看着挺白净,不像没钱,怎睡这儿了?”
      “他手里拿的个什么?”
      “像、像是个骨头棒子……”
      “管它是什么,捏的那么紧,定然是个宝贝!”
      “要不你去搜搜,看还有别的什么没。”
      “不是,他躺那么久都没动过,不会是死了吧?”
      “死了怎么了,你没见过死人啊?死了更好,搜完抬出去一丢,那身衣服扒下来也能换点钱。”
      “说得对,可我不敢过去啊。”
      “我也不敢……”
      “怂!走走走,一块儿过去!”
      不是清逍想躺着,也不是他不肯动。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但那卸灵池的后劲太大,清逍躺这里老半天,愣是没缓过来。
      如同梦魇,想醒醒不来,想动动不了,手中的苍灵已然被抽了去,身上也被搜了个遍。
      “嘁~长得人模狗样,穿的也不赖,却是个穷鬼,口袋比脸还干净,半个子儿也没。”
      清逍心道:不然怎么叫历练呢。
      “那你刚摸着这人热乎没?是不是凉了?”
      “感觉不来,不凉不热,怕是死了吧?”
      “试试!”有个人说着就在他鼻间探了下,末了,道:“他娘的是个喘气的,应该是昏过去了!”
      “昏过去?那赶紧趁机扒了衣服抬出去!”
      “抬出去不好吧?不如扒了衣服我们就走吧……”
      “走个屁!这是我们的地盘!要走也是他走!”
      “那不然扒了将衣服先藏起来,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就呆在这儿。”
      清逍听着,说话的该是有三个人,里头有个胆大的,也有个胆小的,还有一个两头倒的。他们争了起来,清逍倒是有些想笑。
      想他活了千年,头一次有人从他手里这么将苍灵抽走,还将他搜了身。而且,再醒不来动不了,衣服都要被扒了去。
      别的都没什么,但苍灵定是不能失,最最最重要的,衣服一定不能被扒。他还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呢,这要是被丢出去,呼啦啦地被围观,景华要是知道,不得日日拿这事儿埋汰他。
      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在舌尖狠狠一咬,痛的脑袋“嗡”地一声,清逍终于睁开了眼。便见有三个人正上下其手,解衣带的解衣带,拽袖子的拽袖子,还有一个最过分,已经去扯他裤脚了。
      “……”
      双眼对六眼,时间仿佛静止。
      看他们衣着,显然是三个乞丐,他们眼中是十分的惊愕,清逍心里是万分的庆幸。
      保住还没被扒的衣服,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清逍猛地坐起,那三个乞丐吓得魂都飞了,手一松,向后弹到了三丈开外。
      清逍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破庙里。

      这破庙不大,屋子里头供的神像也不知哪儿去了,总之神台上空空如也,上头铺着一层干草,显然是有人睡在上头。
      屋里窗户破破烂烂,窗框朽的发黑,再看那门板,两扇都被拆了下来铺着草,也被当成床板睡。
      最最最破的是这屋顶,大小不一的破洞露着天光,有顶相当于无顶,就剩几根梁了。而且那几根梁烟熏火燎,看着像是被烧过。这要是下起雨,漏雨的地方比躲雨的地方还要多。
      人间但凡立庙都有香火,破庙极少,这般破的更是少之又少。这是哪位仙神这么惨?要是知道自己的供庙变成这样,不得吹胡子瞪眼气得鼻子冒烟。
      虽人间没有清逍的庙宇,他也无人供奉,但仰着头看了半天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
      那三个乞丐跟着他仰着头瞧了半天,脖子都酸了。
      “你俩看到什么了吗?”
      “除了窟窿就是窟窿。”
      “难不成他在数窟窿?”
      “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也不吭声。”
      “不会又哑又傻吧?”
      “这要是跟着我们去要饭……”
      “准是个好苗子!”
      他们窃窃私语,听的清逍乐了起来,嘴角一勾看过去,冲他们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
      三个乞丐看着他一脸茫然。
      清逍又指了指一个乞丐的手,那乞丐便立马将手背到了身后。
      清逍摇头笑笑,站起身理了理衣,向那乞丐走了过去。
      那乞丐有些心虚,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
      清逍又一次伸出手。
      另外两个乞丐见状忙将同伴护到后头,有个看起来比较胆大的,喝道:“你站住!”
      清逍却不停,只冲他笑笑。
      另一个道:“不会又哑又聋吧?”
      笑了笑,清逍乐得不说话,他方才咬的太狠,舌尖确实有些疼,正好乘机歇歇。至于聋子他是做不到了,毕竟他们说的话自己听的可谓是一字不落。
      他继续朝前,没几步就到三人跟前。
      地上潮湿一片没几处干的,有些地方还积了水,显然是夜里下过雨。那躲在最后的乞丐胆子小,脚下一滑便摔了一跤,痛的“哎哟”一声。
      他一摔手里的东西便飞了出来,清逍眼疾手快,虽然灵海封了,身手却在,轻轻松松就将他的苍灵接住了。
      两个乞丐拉起同伴,胆大的那个怒了。
      “怂包!蠢死了!”
      他骂了同伴一句,就朝清逍扑了过去。他乞讨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越长的白净好看,越是空架子,一点都不扛揍。
      这人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白净的,那肯定也是个最不禁打的。
      他估摸了下,虽然对方比他高但看着没他结实,力气肯定不如他,只要使力,一拳便能撂倒。
      “啊!”
      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着,可他一拳砸了空,趴地上摔了狗吃屎。另外两个乞丐惊呆了,他们什么都没看清。
      那胆大的以为自己是滑了一跤,唾了口嘴里的泥,又从清逍身后一拳挥了过去。
      “啊!”
      这一拳挥到了他同伴脸上,砸的那乞丐鼻子冒血坐到了地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那乞丐捂着鼻子跳起来吼道:“你瞎啊!打我做什么?!”
      “你才瞎!不知道躲吗?……你,站住!”
      胆大的恼火得很,见清逍要走,不依不饶又追了过去。那怂包站一旁本来愣着,见状忙将他从后抱住,忙劝道:“别去了!别去了!这人像是个习武的,厉害着呢!”
      胆大的猛地顿住,清逍也在门口笑眯眯地回了身。他冲三个乞丐抱拳施礼,那三个乞丐以为他要动手,吓得向后又是一跳。
      清逍笑得慈眉善目,三个乞丐看得毛骨悚然。那胆大的明明是只猫,却还在装老虎,声音劈的像扇漏风的门,怒道:“笑什么笑!还、还不快、快滚!”
      清逍客客气气点点头,立马就滚了。

      这破庙建在半山腰,山脚下有条河。清逍出来下了山,先到河边洗了把脸,又借着河水照了照。
      他方才在破庙积水的地方就扫见了,这会儿一瞧,变了,果然是变了!
      这卸灵池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不但将他罚入因果,连他的样貌也改了。
      单看五官吧,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说不上什么原因,此刻的这张脸只与以前像个六七分。
      未变又变,是又不是。
      清逍笑道:“妙哉~妙哉~”
      可不是就是妙,还有更妙的。他站起来没走两步,肚子便叫了起来。
      咕噜咕噜,又是一个妙哉妙哉。
      天生灵力,千年辟谷,从不知饿肚子是何滋味。往日常听团子嚷嚷饿的前胸贴后背,他从未体会过,这会子儿肚子响起来,他拍了一拍,新奇的很,向山上打眼儿一瞧,准备去寻些果子。
      山路湿滑,他健步如飞,只是还没碰到果树,半山坡上呼啦啦地滚下来了什么东西。清逍避开一看又冲过去连忙一把拉住——这滚下来的哪里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大活人!
      这人滚下来要不是被清逍给拽住,他能一直滚到山底下,到时候能不能留下半条命都不好说。
      他怀里抱着一捆柴,自个儿滚下来了,柴竟然还死死抱着。清逍拽的是他胳膊,所以那人一被拉住,柴跟着就散在了二人脚下。
      那人自个儿想起来却向心余力绌,他用另一只手去撑地,却发现胳膊抬不起来。清逍将他拉坐起,一检查,发现他断了胳膊崴了脚。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裤脚高高卷起,穿着一双草鞋,看样子是个砍柴的樵夫。一身粗布麻衣被树枝挂的破破烂烂,脸上身上都是刮擦的痕迹。
      樵夫连连感激,千恩万谢,只是摔成那样子了还惦记着要去捡柴。清逍摁住他先给他接了胳膊,然后扯下袍角又给他将比较深的伤口包了包,这才去帮他将柴捡起捆好。
      清逍问道:“家在何处?”
      樵夫道:“城边上,下山西去五里。”
      清逍点点头,四下一寻捡了根结实的棍子递给他。男人撑着起身,清逍将柴一背,道:“我送你回去。”
      “这怎可使得!”
      樵夫吃惊摆手,说着就去拿清逍背上那捆柴。这善人救了他不说,还要送他回去,还帮他背柴,那怎么好意思!
      这善人一看就不像个干过粗活的,他那双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虽不是女子那般的娇娇嫩嫩,但一看就知不是个常使力气的。
      清逍刚给他接了胳膊,但接好的胳膊正吊着呢,他拄根棍子能走回去都不错了,还怎么背柴?
      笑了笑拦下他,清逍玩笑道:“你那么掉下来我都能将你拽住,你还担心我背不动这捆柴?你可不要门缝里看人啊。”
      “那怎么会!那怎么会!”樵夫急得说不清楚,清逍扶着他笑道:“走吧走吧,送你归家去。”
      走了一路,聊了一些,清逍这才知道这樵夫为何将这捆柴惜得紧。
      原来这地方年年清明时节多雨,今年更是阴雨绵绵连下了好些日子,他卖柴为生,年年都会提前囤上些。雨水多干柴卖得快,他囤的那些很快便卖完了。
      他喜得很,因为刚好赶上家里小儿过百天,他钱又刚好够,便拿着所有卖柴的钱专门找铁匠给孩子打了长命锁,给娘子买了城中最好吃的点心。更巧的是,百天当日,一直下个没完没了的雨也跟着停了。他更高兴了,雨过天晴,天降福瑞,这可不就是个好兆头嘛!
      往年雨停,等过个几日他才上山砍柴,因为雨后山路滑柴也都泡湿了,得等上一等。今年雨停,他也照旧如此,可是谁知才等了一日,昨夜却突然下了场暴雨开始倒春寒。
      下雨倒是没什么,可倒春寒屋子里头凉,大人扛得住,孩子受不了,昨儿个夜里当下就着了凉。所以今日他娘子带着小儿去城里看郎中,他来山上捡些干柴。
      山那么大,可雨下的久,角角落落一顿找,将整座山都寻了个遍才得来这么一捆干柴。走的久,爬的累,山路又湿滑,这才一个不小心滚了下来,折了胳膊崴了脚。
      清逍听的心里是又酸又暖,这樵夫五大三粗,倒是柔情满腹,提及妻儿都是笑脸。这世人都道日子又苦又甜,喜忧参半,想来还真是如此。

      约摸走了一炷香,终于到了地方。
      篱笆院内两间屋,屋外搭了个柴棚,柴棚底下盘了个灶台,院里跑着一只鸡。
      清逍将柴放到空荡荡的柴棚,樵夫端来一碗水,瘸着腿去捉鸡,被鸡溜地拄着棍子满院跳,死活捉不到。
      清逍看不下去,水没喝两口便过去帮忙,一堵一捉,手一提鸡一拎走到樵夫面前胳膊一伸递过去。
      樵夫没接先愣,没想到他会抓的如此娴熟,意外道:“没想到善人会捉鸡。”
      “哈哈……”清逍捏着鸡翅膀拎了拎,他平日里就是这么捉团子。
      一回来就捉鸡,清逍有些不明白,问道:“不过……你捉它干吗?”
      樵夫伸手接鸡,笑道:“炖给恩公吃。”
      清逍一听,手一松立马将鸡放了。
      跟着,响亮的一串“咕咕咕”,叫的却不是鸡。
      樵夫一怔,忙道:“我先给善人寻点吃的垫肚子,一会儿再杀鸡。”
      清逍也没想到肚子突然会叫起来,他是饿了,但不是看见鸡才饿了,方才路上忘了这事儿,肚子也一直没响,这……这可真是好巧不巧。
      “不杀不杀,我吃素,吃素。”
      清逍连连摆手,朝远里赶了赶鸡。
      这鸡是只老母鸡,想来都是为他那娘子养的,家中又有小儿,怕是指着鸡下蛋。清逍再怎么饿,这鸡可是万万吃不得。
      他话说完,那樵夫已扭头进了屋,清逍在外头只听着好一阵的踢里哐啷。怕他别又摔一跤,不放心跟进去,便见樵夫正在翻箱倒柜。
      “你这又是作何?”
      “给恩公找吃的。”
      清逍指着桌上的窝窝头:“这不就有?”
      樵夫摇头道:“怎能给恩公吃那个,我前日买的点心秋娘收了,你且稍微等一等。”
      樵夫说着话,头也没抬,继续翻,找得满头大汗。
      他口中的秋娘,想必定是他那娘子。清逍不是同他客气,是真觉得吃什么都无所谓。自己掂了个窝窝头咬了一口走过去,想将樵夫拉着坐下,结果刚到跟前,樵夫就眼睛一亮举着手冲着他晃,高兴道:“找到了!比苏最好吃的点心,恩公尝尝!”
      他路上说过小儿满月时他给娘子买了点心,秋娘将这点心收的这么紧要,定是舍不得吃才压到了箱底。
      清逍当然不会吃,但也不好拂了他的意,笑着接过来,道:“多谢多谢,待我吃完,要是还饿我便尝尝。”
      樵夫见他没拒,这才安心了些,捏着袖子擦擦汗,过意不去道:“家贫没啥好招待,恩公既然吃素,一会儿秋娘回来我让她给您烧两个拿手菜。”
      哪里还能麻烦,清逍准备将他扶着坐下便告辞进城。
      人间有五洲一水,这比苏便是其中一州的主城,那一水便是渌河。世间河流湖泊成千上百,只有这条河流经五洲,也只在比苏穿城而过。
      卸灵池既然将他送到这里,那想来他的红尘因便要由此始,他倒要进城去去看看,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扶着樵夫走到桌边,窝窝头只咬了一口,婉拒的话还想好怎么说,篱笆外一有个妇人往里冲,哭喊道:“长生、长生被人抢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善念起红尘入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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