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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弦乐清风月夜同欢 ...

  •   直抵院中井边,便见那原本搁在井沿的桶已经被挪到了地上,而井内深处泛着水光,涟漪微微。
      逐风剑指井内,道:“探过,有魔气。”
      五洲州主门下皆是修道之人,人间妖魔鬼怪作乱时,便是州主门人负责平定。故同此时灵力法力皆无的清逍相比,逐风的剑便是一个纳灵的法器,探这些可比清逍要方便得多。
      这桶换了位置,显然是被人动过,而自从听见妍儿的叫声,他们从隔壁屋内追到此院不过在转瞬之间。清逍闻言,袍角一掀便往井内跳,岂料,又一次被逐风拉住了。
      “我先。”
      动作比话还要快,语落,逐风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身旁。这井并不是一口枯井,然而逐风跳进去,清逍竟没有听见“噗通”的落水声。
      “逐风!”
      井内漆黑一片,水光不见,清逍心中一惊,忙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刚下来的时候清逍两眼一抹黑,只觉有只胳膊环在腰上箍他箍得紧。等眨了眨眼适应,才发现这井外窄内宽,比起井口,井道内可容两人身宽。而逐风正双脚分开蹬在井壁上,一手圈着自己,一手抓在井壁开出的一个洞口上。
      他手长脚长,这么撑着将清逍单手稳稳捞住,这才应了声:“我在。”
      在就在吧,清逍手脚并用也向井壁撑去,谁知一对上那双黑暗中还闪着光的眸子不知为何手脚一滑,一头撞在了逐风下巴上。
      这一撞,撞的清逍怔了一瞬。不知是自己额头太烫还是对方唇太凉,反正清逍下意识抬手,想看看逐风牙还在不在。
      胳膊已经抬起手快要触上,却觉得十分不合适,遂一顿,又换了方向。指尖冲着井壁的洞口,发烫的额头向后仰仰,清逍道:“上去吧。”
      说上去便上去,逐风单手曲臂将清逍后背牢牢一扣,双脚微微一蹬,抓在井壁上的手向上只一拉,便闪身钻了进去。
      这洞内通道及其狭窄,直不起身只能朝前爬。逐风钻得快,钻进来爬得更快。
      幕后凶手刚逃不久,当然是追人要紧,清逍本想忍一忍不欲开口的,可是他被逐风托着后背扣在怀里,手脚完全没法用力。
      于是,清逍道:“那个……你不觉得自己像在拖一具尸体吗?”
      按清逍对逐风的了解,对方要么是鼻子里哼出一个“嗯”,要么便应一声“是”,可他没想到,对方停也未停,反问道:“你见过尸体会说话吗?”
      “……”尸体确实不会,清逍会。噎了噎,清逍笑道:“我自己爬。”
      “好。”逐风手一松瞬间不动,答的极干脆。
      倒也没有贴的多近,还是有空隙的,清逍躺在通道里手撑在身体两侧向前微微挪了挪,额头又一次擦到了逐风下巴。
      “……”不太合适,清逍又撑着手向脚下的方向挪了下,好像更不合适了。
      翻身是翻不了了,再说爬出去更奇怪,空隙是有,但也只是有点儿。清逍尴尬的想给自己埋了,但追人要紧现在还埋不是时候,干笑两声硬着皮头刚要开口,逐风却伸手一捞带着他又朝前爬了起来。
      “……”尸体就尸体吧,这一次清逍僵着身体,很配合。
      爬了好一会儿,通道内逐渐宽阔,两人起身站定,逐风摸出了一个火折子,终于得来了一星光亮。一查看才发现,原来这通道越是向前越是宽广。
      通道里阴风阵阵,墙壁上却不见人工开凿的痕迹。逐风抽剑而出,自壁上一探,便见丝丝缕缕的黑雾浅浅散着——又是魔气。
      沿着这点丝缕向前追去,约百米左右便到了尽头,找寻一圈,发现出口设在上方,却被东西堵上了。
      逐风飞身挥剑,碎石跌落,天光跟着漏了进来。两人跳出去,才发现方才所在是个废弃的地窖,这地窖外头四面围墙,而他们方才跳出来的出口,是被三五层石板给盖上了。
      踩着碎石板飞身跃上墙头,竟到了巷口的那家赌坊的后院里。联系刘三所说,清逍终于明白那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的在酒坊进出留下消息了。
      摘了蒙面,追进去,逐风的剑却再未探到过任何异常。循着最原始的办法,两人楼上楼下一番找寻,一无所获。
      清逍搜寻的时候在此处见到了两个熟面孔,一个是那白日要打老母的赌徒,围在赌桌前涨红着脸骰盅摇的飞起,喊“开开开”的时候,唾沫星子飞溅,全然忘我。
      另一个是押着那赌徒妹妹的其中一个打手,他倒是个称职的,守着二楼一间屋门,说什么也不让清逍进,还是逐风自后而来时他才怯怯让开了,然而同样的,这屋内也是毫无发现。
      这赌坊不过上下两层,二人遍寻却毫无所获。不知样貌,未见其踪,那幕后凶手的线索自此彻底断了。
      寻而无果,折身返回偏院,埋了两具惨死的尸身,又在酒坊找了找,那刘三口中的面具人小心谨慎,半点蛛丝马迹也未留下。而此时,夜幕早已降临,两人便先往殷宅归去了。

      集阴阵也好,尸丹也罢,两者无一不是阴毒的禁术。这幕后之人习此,所求究竟为何清逍根本无从得知。得了线索又突然断了线索,清逍细细捋着今日种种,怕有遗漏。
      行至桥上,脚下石板泛着白,那是温柔的月光撒了下来。清逍低着头,脑海中正想着刘三说的那些话,逐风却突然问:“你为何会好奇刘三多年前播州的同伴?”
      他一路无话,一直跟在身后。清逍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答道:“恰巧遇到过。”
      答完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停步回头发现逐风正站在原地看着他。清逍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按人间的时日算,苟大柱二十年前就死了,他若遇到过,按他现在的样貌来看,那他当时怎么着也才是个三两岁的孩童。
      察觉疏忽,清逍抬了抬眼皮,微微一笑,问道:“你又为何会查到那刘三?真有仇怨?”
      好久,逐风才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
      他一言不发,始终沉默,清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不过没有仇怨却去查,清逍倒是有些好奇,问道:“那为何查?”
      问归问,清逍也做好了对方不答的准备,毕竟这人神神秘秘,自己问的许多问题,他没有几次正面回答过。然而这次例外,逐风答得极快。
      “寻人。”
      不知在莫名期待什么,清逍问道:“寻谁?”
      “一个突然离开的人。”
      他嗓音低沉,微微有些哑,说话的时候就垂头看着清逍。
      月光像是都涌进了那双眼睛里,温柔又明亮。清逍看着看着有些招架不住,转过身向前走去,心里又跳出了那个奇怪的想法。可末了,他又暗自叹息微微摇头。
      因缘际会再如何巧合,也不会巧到这个份儿上,流落街头任人欺凌的孤儿和一洲之主家受人疼爱尊敬的大公子,实在是相差太远。
      再一次,清逍压下了这不可能的想法,问道:“你如今查到了哪里?”
      逐风显然要比自己知道的多一些,而关于刘三口中的面具男,清逍也想问问逐风有没有别的线索。然而,问完却并未听见回答。脚下停住,回过头,这才发现逐风并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站着。
      清逍笑了笑,冲他摆摆手,恰好风起。
      月光下这人的身影朦朦胧胧,面容不太能看得清。夜风穿桥过,袍角轻轻扬,没有凌人的气场,周身的寒意也似随风散尽了。像棵不语的青松,挺拔俊俏又深沉,似写满了许多故事。清逍的心本是桥下无波的水,却无端泛起涟漪。
      逐风便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行的缓,影子一点一点将清逍罩在里头,直到清逍彻底被这影子吞尽了,逐风才道:“同你一样。”
      “嗯?”清逍怔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眨眨眼,敛了目光,清逍忙回身向前走去,问道:“怎么说?”
      这次逐风跟上了,并肩走在身旁,答道:“我查到刘三并不久,他今日所说我也是头一次听到。刘三送孩子的时间并不固定,我是偶然有一次撞到才发现了那个土坡。那里,我去过好几次,知道有阵,却未解开过。”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目光停在了清逍脸上。清逍当然察觉到了,但关于能解禁术的原因,总也不好说自己是个被罚下界的神君,便岔开了话题。
      “昨日你并未见到刘三抱走长生,对吗?”
      之前清逍心中其实有许多疑问,但下午听了刘三所讲,便了然了。
      刘三前脚抢走长生,后脚再将逐风引进海棠林。他当然不会傻到同逐风正面交锋,定然是打了时间差,想着一石二鸟最后再拿了解药溜之大吉。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落得那般下场。
      逐风昨日言语间,显然是知道刘三要雇人杀他,所以才会在林中守株待兔。而逐风当时指路给自己,显然也是看到了林中的足印又见他着急寻人,猜到了事态紧急。
      而关于逐风能取得自己信任的那句话,现在想来其实更好推敲。刘三本就是七尺不足,送去乱葬岗的本都是百天小儿,这些逐风早就知道。而且如果真见了,逐风告诉他的,只怕会更细节,况且……
      “若真见了,我不会不救的。”
      是了,不会不救的。清逍冲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殷宅离赌坊不远,过桥穿巷,两人沿原路而返。
      清逍是客,白日自后门出,入夜自正门返。逐风不知避的什么嫌,总之行到后门的时候便同清逍分开了,他未说原由,清逍也未多问。
      行至后花园时,清逍远远看见一人身法飘然似仙,一会儿翩然跃起举剑凌空,一会儿又落至那花丛之上,似风抚柳,似叶浮波。剑若游龙清影,式如磐石巍山,一套剑法舞的可谓是行云流水。
      而在花园亭内,一女子抚琴相伴,一时琴声悠悠似歌似语婉转连绵,一时又似珠落玉盘泉水叮咚。琴音绕梁不绝如缕,似是载着数不清的欲语还休。
      皎月闲云下,百花亭台中,清音伴剑舞,香风绕壁人。此情此景,无言却胜万语。清逍驻足静赏,不由心内赞叹。
      正看的出神,殷涪泽跑了过来,在他后背一拍,道:“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满脸是汗,气喘吁吁,清逍笑道:“看一对壁人,你跑这么急作甚?”
      殷涪泽抬着袖子擦了擦汗,朝清逍之前看着的地方瞅了瞅,道:“刚从笼里放出来,可不得撒欢儿跑!”
      清逍不解道:“笼里放出来?”
      殷涪泽推着他向花园中走去,叹道:“哎哟喂,快别提了!我早上不是溜出去的嘛,回来师傅罚我练剑,好不容易练完了来找你,结果路上又碰见了我大哥,他非说我醉了,硬将我拎去他院子里醒酒来着!”
      他说完一步跨到清逍身旁,抬手揪着自己后领比划道:“你是不知道,我大哥那力气,拎我跟拎鸡似的,我又打不过他,生生被他关到了现在。”
      ……力气,清逍是知道一点点的,因为才刚领教过。
      殷涪泽的话茬跳得极快,清逍这话还没接,他便又朝前挥挥手,喊道:“师傅!阿姐!”
      他这么一嗓子,舞剑的人停了手,抚琴的女子也从亭内起身走了出来,而清逍也将今日听闻的人都对上了号。
      殷涪泽喊完就往过跑,亭中出来的女子笑着提醒他。
      “涪泽,你慢一点。”
      殷涪泽哪里慢得了,真真像只出笼鸟,风风火火冲过去差点收不住脚,指了下清逍,扬着嗓子道:“师傅,阿姐,快让我给们介绍介绍,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清逍!”
      他语调轻快,得意洋洋,说完又要折回来拉清逍。清逍哪里用他拉,疾行两步走过去,冲他笑笑,对面前二人拱手道:“两位有礼,在下清逍。”
      清逍面前这两人,男子面如润玉双眉似峰,眼神沉静平和,虽习剑道却少凌厉,藏锋敛锐间透的是股翩翩儒雅之态。而一旁的女子冰肌玉骨眉眼清丽,气质出尘似皎皎冷月,巧笑倩兮间不似那平常女儿家的娇俏,而是温婉中又不失端庄。
      那舞剑的男子看见清逍怔了下,收剑回礼道:“在下无名。”
      似是觉得方才那反应有些不应该,无名又笑道:“方才失态了,公子气质出尘,倒像天上仙,不似红尘客。”
      他虽是笑谈,却一语中的,清逍接不了这话,只客气笑笑。
      这时候,无名身旁的那女子微微颔首,对清逍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殷涪羽,公子有礼。”
      她腰间挂着个铃铛,动作间伴着清脆的一声“叮当”。清逍听见这名字心里生了个小小疑惑,冲她点头一笑又回了个礼。
      打完招呼,殷涪羽拿出一方帕子给殷涪泽擦汗。殷涪泽潦草得很,自己就着帕子胡乱一沾就嚷嚷着饿,喊着要去用晚饭。
      他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嘴上说着手上便已拉拉这个推推那个,四人就这么一路到了饭厅。

      进去的时候逐风已经在了,他换了衣裳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在想什么。
      殷涪泽吃惊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逐风茶杯一放,目光扫过清逍冲无名点了个头,回道:“来用饭。”
      殷涪泽兴冲冲,拽着清逍冲逐风又是好一顿介绍。逐风应得简简单单,头一点,鼻间挤了淡淡一个“嗯”。
      他漫不经心做方识,清逍便心照不宣当初见。
      殷涪泽肚子饿的直打鼓,拉着清逍一屁股坐下,毫不知情地隔在了两个装蒜的人中间。而后,他头一偏,问道:“对了大哥,你往日回来晚了,不都在院子里用晚饭嘛,今日怎么出来了?”
      逐风单眉一挑,反问道:“酒醒了?”
      一说起这个,殷涪泽便开始嚷嚷了。
      “我压根儿就没醉!哪里用得着醒?倒是大哥你不厚道!亏我还给你带了醉仙楼的桂花糕,你却将我关你院里自个儿出去了,可无聊死我了!你说说,你下午出去到底干嘛去了?”
      干嘛去了,清逍知道,但是逐风勾唇不语当哑巴,清逍便跟着装聋子。
      殷涪羽见殷涪泽说个没完,笑道:“涪泽,你肚子还饿不饿了?”
      “饿饿饿!当然饿!”
      殷涪泽立马被布了一桌子的菜给转移了注意力。
      一顿晚饭,欢声笑语,有殷涪泽在的地方仿佛永远都热热闹闹。清逍才食五谷不久,没吃几口便觉得饱了。而逐风同样也没动几筷子,不过夹菜几次,清逍倒是发现,逐风惯用的,是左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弦乐清风月夜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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