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真的不容易》落臣

23、神印

　　她追逐的真相，竟是如此残忍。

　　这样残忍的真相，就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为她所知。

　　数十万年前，或者说更早的时候，灵脉渐有枯竭之相，灵气的愈发淡薄，对修真界和仙界而言，无异于慢性毒药，修仙之人再无飞升的可能，而仙界仙人更是接二连三的陨落，在这样的境地下，开始了对灵脉资源的掠夺，这一乱象，持续了三千年之久。

　　神帝当年游历人间，见两界犹如炼狱，心中不忍，以自身血肉重修灵脉，行过一处，便修补一处，百年间，神帝仅凭一人之力，就结束了两界长达三千年的混战。

　　“直至神帝抱着帝女您回到神境，封闭神境。”

　　两人回到了竹屋，景昀在榻上安睡，云初站在窗前，看着青青郁郁的竹林。

　　神之血肉，可生灵脉，神之所在，即为灵源。

　　“神，终究是神，神之所在之地，自成福地洞天，得天道庇佑。”

　　“帝女，言鹤斗胆一问，您既已入世多年，为何不知这众所周知的事？”

　　云初无言，她望向竹林的目光悠远，思绪飘摇，回到了碧霄上宗，看见师尊的第一眼。

　　真元仙尊发须花白，面容慈祥，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山上梨花开的好，自今日起，你就叫阿梨，直到你想起自己是谁那一天。”

　　就这样，阿梨这个名字，陪伴了她万年之久。

　　如今又过了万年，她却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那时候，她很喜欢穿红衣，与她的名字实在不相称，师尊总是告诫她，不要下山，好好待在山上，好好活着。

　　她总是不明白师尊，更想不通为何所有弟子都可以做的事，就她不可以，直到她想起一些记忆，想起了自己是谁。

　　才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

　　只可惜，她是云初，不是碧霄上宗那个无忧无虑的阿梨。

　　神魂受损，让她不得不待在山上修养，想起的记忆越多，她就越沉寂，每一天，每一刻，都像是陷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处处枷锁，无法挣脱，若非因为离又，她恐怕至今都未曾下山。

　　她活了太久太久，在神境，她是高高在上的帝女，在帝父的庇护之下，她活的很恣意，很自在，落难后，重伤失忆被师尊捡了回去，成了碧霄上宗的阿梨，却依旧活的自在，所有人，都很爱护她。

　　没有任何人教她如何去恨，如何去报复，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去爱。

　　神境破碎，神族湮灭，帝父，苍梧，她之族人尽数消散，她该恨，该怒，该怨，可若是只有神族之死才能换来众生的生机，她又该如何抉择。

　　如果，这是天意，她又该如何去恨。

　　自从完全想起曾经的记忆后，她常常能听到帝父的叹息。

　　如今她明白了，能让帝父如此为难的事，只有众生。

　　帝父一开始，是并不认同苍梧的，那时候魔帝虎视眈眈，他虽借她的手给苍梧自由，却并未想过自己唯一的女儿会与苍梧相爱。

　　后来，她只欣喜于帝父的转变，却并未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那天帝父到底和苍梧说了什么，她无人可问，亦无处追寻，这一刻，云初突然生出了些勇气，她试着，去感应神印的存在。

　　自从数十万年前在凤凰台一无所获之后，她就对神印的存在讳莫如深，甚至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云初心中一片荒芜，她麻木的试着感应神印，在她准备好接受新一轮的空欢喜时，神印，给了她微弱的回应。

　　这代表着什么，云初不敢细想，她骤然攥紧了拳头，将心中的惊涛骇浪全都按下。

　　“云城主，我可能要在府上叨扰一些时日了。”

　　云言鹤心中疑惑再多，也没办法在现在问出口，闻言应了声好，嘱咐云初有事可直接派人寻他，说完便离开了竹屋。

　　待他走后，云初转过身来，脸上蜿蜒着一行血泪，她金色的眸子半垂，悲伤的注视着窝在榻上的小景昀。

　　素手一挥，面容洁净如初，仿佛那血泪从未出现过。

　　云初将赤火琉璃取出，划破手腕，将血一滴一滴染在了上面，经过神血的淬炼，赤火琉璃更加精纯了。

　　云初将赤火琉璃打入了景昀紧闭的眼眶，期间并未惊醒他。

　　“阿景，再睁眼时，你就能看见我了。”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因为灵脉，又开始枯竭了。

　　云初在竹屋设了屏障，施法召出水镜，镜中出现了一个青年。

　　“师兄，好久不见。”

　　“你都知道了。”

　　二人只字不提灵脉之事，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即使不明说，也都心照不宣。

　　离槐叹了口气，道：“是众生，欠神族的。”

　　云初没有接话，看向身旁的景昀，问道：“可否请师兄帮我一个忙。”

　　离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回了声：“好。”

　　水镜消散，云初取出一个净瓶，将腕上的伤口重新撕开，霎时，金红色的血涌出，俱被净瓶收入其中，那净瓶像是不会满，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云初脸上血色尽失，她才止住了伤口，施法将净瓶伪装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玉坠，挂在了景昀脖子上。

　　无论是数十万年前，还是现在，戚禾，都绝不会无辜。

　　仙界，天帝，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灵脉枯竭，并不会影响到魔族，戚禾所做的这一切，是和别人达成了什么条件，还是仅仅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恶趣味。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该死。

　　云初在竹屋修养了大半月，脸色才好看了些，期间景昀醒了，原本灰白的眼眸变成了赤红色，他能看到了，总是过度使用他新得的眼睛，每一次，云初都会强制让他去休息。

　　见他恢复的越来越好，云初去向云言鹤辞别，冒着被天道发现的风险，云初用神力设下了护城法阵，并交给云言鹤一个玉牌，以此为联络。

　　“大哥！”

　　“大哥！”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在此时响起，他们风风火火的在云言鹤身旁站定，双眼放光的盯着云初。

　　“是你啊，我们在渡舟上见过，我是云祈，在海上将鬼头蟒打的落荒而逃的云祈！”

　　满身宝气的男子神采奕奕，看上去甚是惊喜。

　　那名女子看向她的目光却有些羞涩，她装出一副张狂跋扈的模样，仰着下巴问：“听我大哥说你认识把我扔海里那个人，就是那个离又，你知道他在哪吗？本小姐要找到他，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云言鹤看见他们两个，显然很是头疼。

　　“姑娘勿怪，这是我那混账二弟，云祈，这个是我那无法无天的小妹，云欢，言语无状，请云姑娘海涵。”

　　云初不置可否，开口道：“云城主，保重。”

　　云言鹤见她要走，焦急的出声：“姑娘！望您谨记，云氏族人，绝不背叛！”

　　云祈和云欢从未见过大哥如此严肃悲壮的模样，一时都有些忐忑的看着二人，更疑惑于女子的身份，竟然让大哥行此重礼。

　　“我知道，只是，云氏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因此再搭上更多的性命，更何况，我有自己的打算。”

　　云初抬头望着碧蓝的天。

　　“这天，总是要变一变的，我只希望，云城，不要再受波及。”

　　她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如今的她，实在是太容易被天道发现了，再加上戚禾，留在她身边的人，总是会受伤，离又现下也不知道去了哪，她实在有些担忧戚禾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那时候的离又，身上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还有那双血瞳，她不想他步了扶桑的后尘，扶桑之事她已失先机，离又断不能再如此了。

　　和云言鹤告了别，云初踏上了回碧霄上宗的路。

　　在此之前，她询问过师兄离又是否返回山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她将所有离又可能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最后把地点锁定在了凤凰台，她隐隐觉得，他大概会在那里。

　　半个月后，云初悄悄回了碧霄上宗，将景昀托付给了离槐。

　　“这个孩子，就是赤乌神鸟吧。”离槐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云初点了点头，道：“原本想带他游历山河，体验人间百味，奈何天不遂人愿，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解，只是，我不知前路如何，故而请师兄替我照看阿景。”

　　离槐叹息道：“阿梨是想让师兄袖手旁观吗？”

　　云初抬眸静静看着离槐，开口道：“在这世上，我已无人可托付，师兄，旁人照看阿景，我放心不下，唯有师兄，方能让我无后顾之忧。”

　　“如今魔帝戚禾在修真界兴风作浪，试图毁了帝父的心血，我决计不能让他得逞，我与他之间，必然有生死一战！”

　　“众生不该成为他玩乐的筹码，而我，是唯一有希望可以阻止他的人，即使身死道消，我亦无憾。”

　　景昀看了眼离槐，又看了看云初，稚嫩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阿初，你还回来吗？”

　　云初蹲下身，牵起他的双手。

　　“天地万物，都是我的化身。”

　　她盼着景昀可以记起来，又希望他最好什么都忘记，因为如果想起一切，却无半分回转的余地，无力，才是最痛苦的，那个时候也是最孤独的。

　　她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和孤独，不想景昀再经受一次，所以，她给他留下了足量的神血，也不再在他的药中加入神血，所有的一切，将来都由他自己决定。

　　对于戚禾，她毫无胜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谋算都显得无力荒诞，她从未见戚禾出过手，唯一的一次，就是他破了封神之地帝父设下的结界。

　　苍梧说的很对，她虽是神族，却并不善战，更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力，只有找到神印，她才有底气与戚禾一战。

　　更何况，天罚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