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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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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景昀托付给离槐后,云初先去了一趟上清宗,见到了生龙活虎的贪吃,还有一如既往谦和的风习,当初被扶桑重伤的九霊也早已痊愈,一切看似都恢复了正常。
而变化最大的是上清宗掌门,雪不讳。
他满头华发,面容苍老,周身修为竟抑制不住的外散。
“雪掌门,这是何故?”
二人一站一跪,面前是上清宗开派宗师的画像。
雪不讳本就佝偻的腰弯的更厉害了,他郑重的向云初行了个大礼,言语恳切道:“帝女宅心仁厚,心怀苍生,还望您能网开一面,给扶桑一条生路,她本心不坏,她只是不懂,又遇人不淑,才走上弯路,在下自愿散尽修为,用我这条早就该去赎罪的命,换给她一个生门,求帝女应允。”
云初默然,道:“你所说的一切,我都知晓,只是…”
云初抬手止住了雪不讳外溢的灵气,道:“魔族作乱,灵脉枯竭,苍生早晚会有一场浩劫,雪掌门与其散尽修为成为废人,还不如尽己所能,以护苍生。”
雪不讳浑浊的双目清明了许多,他痛苦地闭了闭双目,道:“这一天终究是逃不过。”
云初给雪不讳留下了恢复修为的灵液,至于如何选,都要看他自己,她来上清宗的目的是要借贪吃一用,毕竟这凶兽可吞万物,有它在,可以大幅降低她使用神力的次数,更何况它的鼻子很灵,她现在必须尽快找到离又。
风习对此没什么意见,大方慷慨,道:“本就是前辈所赠,何来借用一说。”
反倒是贪吃,死活不愿意跟她走,撕咬着风习的衣摆,嘴里吼叫着,将风习的衣衫咬了好几个窟窿。
“贪吃!这已经是你这个月咬烂的第八十件外衫了!快松嘴,前辈只是让你去帮个忙,我又不是不要你,不准闹!”风习愠怒道。
云初微微皱眉,一把捏起了贪吃后脖颈的软肉,对着风习说道:“此行危险,我没办法带你去,你放心,贪吃不会有事的。”
风习双手执礼,郑重道:“前辈保重,贪吃,你也保重。”
再次来到凤凰台的入口处,云初的眉头皱的更狠了。
这里,好大的怨气,云初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被离又吞噬的怨灵。
随手将饕餮扔在了地上,说道:“去,找到离又。”
饕餮趴着耳朵,想冲云初呲牙又不敢,气的把地面抛了好几个大坑,云初看也没看它,它自己胡乱发泄一通,最后还是乖乖地去干活了。
云初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离又当时将凤凰台入口的山坳夷为平地,却并未破坏灵植,此地为何现在却是寸草不生,入眼之处,皆为焦土。
云初心思一动,试着再次感知神印,这一次,神印给她的反应比上次强烈了不少,云初心如擂鼓,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贪吃身后寻找入口。
不多时,贪吃开始围着一个地方疯狂的转圈,两只爪子刨土刨出了重影。
云初:“……”
它是不是忘了它是凶兽饕餮,不是一条狗。
“别刨了,此地有结界。”
依照贪吃的速度和它的利爪,即使是普通的刨土,也不应该这么久还挖不出一个坑。
云初放出灵力试探,下一瞬,一人一兽就消失在了原地。
云初心有防备,在变故突生之时就将贪吃抱在了怀里,眨眼间,就再一次来到了凤凰台,可如今的凤凰台却是与之前的断壁残垣完全不同,此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看上去本该仙气缥缈的地方,却怨气肆虐。
放下贪吃,云初跟在它身后,踏入了宛若新生的凤凰台。
一人一兽在过分安静的楼宇中穿梭,怨灵游荡其中,却丝毫不近她的身,甚至还会主动避让。
云初的耳中,甚至听到有人在唤她帝女殿下。
在贪吃控制不住去咬怨灵的时候,云初制止了它。
他们本是这凤凰台上的生灵,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不得解脱,所以才怨气横生。
“咱们的帝女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慈悲心肠。”
眼前黑雾散尽,云初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扶桑,她赤脚站在鬼头蟒头上,气息很好的在怨气中掩藏。
她身上的魔气,越发的重了。
初入此地,她确实感知到了魔气,只是没想过是扶桑。
戚禾,果真好算计。
面对戚禾,她本就没有胜算,他先是算计了扶桑,又来算计离又,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她身边的人。
他不想杀她,却又不想让她好好活,他好像特别喜欢看她陷在沼泽地里苦苦挣扎的模样。
云初止不住的去想,是不是只有她死了,她身边的人才能免遭迫害。
“扶桑,离又在哪?”
“你是来找他的?也是,来到这里,你只会是来找他的,他在大殿等你,希望你见到他的时候,不要太惊讶。”扶桑笑着,话里话外都透漏着不寻常。
“走吧,我为殿下引路。”
鬼头蟒温驯的转过蛇身,蜿蜒着向大殿爬去。
云初怀中抱着贪吃,紧随其后。
期间二人无话,在去大殿的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魔族之人,越靠近大殿,魔族的实力越强,他们见到扶桑恭敬的行礼,对她,竟也十分恭敬,云初料想这是戚禾的做派。
到了大殿门口,扶桑停了下来。
“他就在里面。”她语气冷漠,说完就带着鬼头蟒离开了。
而那些魔族之人沉默的,恭敬的替她打开了殿门。
稍加思索,云初抬脚踏进了大殿,只一瞬间,云初便什么也看不见了,黑雾浓郁,不易驱散,又是和魔族相关的东西。
云初接着往前走,手轻轻一挥,眼前便清晰一些,可是不过瞬息,黑雾就会重新凝聚,云初时不时将眼前的黑雾打散,凝神观察着殿内的构造,恍惚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离又?是你吗?”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因为这句话,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黑雾悄悄退散,云初终于看清了,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男子额间凤凰花样的堕纹上。
那熟悉的堕纹在云初眼中似一道惊雷,让她的心止不住的发颤,可当她看清眼前人是谁时,那股浓烈的情感渐渐冷却了。
“离又,你告诉我,是不是戚禾干的?”云初尽量平和的去问。
青年眸中像是含着无限的情谊,温润似水,闻言似有不喜,倏尔展颜笑道:“多年不见,阿初竟把我忘了吗?”
他一步一步逼近云初,边走边说道:“我不是离又,我是苍梧啊。”
云初面上不显,心思百转,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苍梧呢?”
嘴上这么去问,云初心中想的却是离又不该知道这个名字,可他的神态,又太过熟悉,即使过了数十万年,云初依旧不曾忘却。
青年一步一步靠近,绕着云初走了一圈,俯身在她耳边说道:“阿初,你为什么,不试着感受一下神印呢?”
“这第二个特别的,世间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它弄丢的,”
“不然,我的阿初,就太可怜了。”
云初转身猛地将他推开,呼吸失措,心也乱的很,一些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浮现,像是为了印证事实,神印在此刻有了反应。
看着方寸大乱的云初,青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很怀念在封神之地的日子,静谧,美好,我与阿初更是琴瑟和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仙眷侣。”
“那把黑色的骨剑,我能感知到,它一直在你身边,阿初,我也一直在你身边。”
“阿初,我真的,真的很想你……”青年神色悲伤,似是被思念折磨的痛苦难言。
云初再也无法忍受,喝道:“你住嘴!”
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贪吃窝在她怀里,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青年顶着离又的脸,行事风格却是苍梧的模样,她与苍梧朝夕相处,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神态,她一直盼望着与他相逢,可是如今,她却不敢认。
“你与戚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年熄了声,看上去有些踌躇。
静默的时间太长,云初心底渐渐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气。
“从始至终,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戚禾里应外合,覆灭神族吗!”
云初有些失控,但她实在难以冷静,是她太蠢,不知所谓的陷在了他的温柔乡里,累及神族,她万死难辞其咎!
“…自降生之日起,我便该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苍凌可以高高在上,受万人供奉,而我,就是人人都可以随意打杀的老鼠,生为堕神,非我所愿,阿初,我不甘心,不甘心在封神之地困囿到死!”
“直到遇见你,百年的等待,实在太久,那个时候,戚禾来了,他承诺会助我离开封神之地,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帮他杀了凤神苍凌,我答应了。”
云初神情破碎,金色的眸子完全显现。
“苍凌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在见到你之后一直在维护你,苍梧,他错在何处?就因为你的不甘心,他就该死吗?”
云初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痛苦悔恨将她紧紧裹挟在其中。
苍梧听到他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阿初,我实在不喜欢你维护他,更不喜欢在你嘴里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一闪身,一手嵌住了云初反抗的双腕,另一只手死死环住了她的腰身,云初挣脱不开,胸廓剧烈的起伏着,怒道:“放开我!”
贪吃摔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冲着青年一呲牙,下一秒身躯变大,张开血盆大口就冲青年咬去。
只听青年一声嗤笑,宽大的袖袍一挥,就将饕餮打回了幼崽的模样。
“你这小宠物不错,可惜染上了别人的气息。”
黑雾再次汇聚,聚集在二人身边,形成了一个漩涡,待黑雾散尽,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而消失的云初被青年钳制着,他近乎温和的将她放在了榻上,一道锁神链迅速缠上了她的脚踝,形成了一道枷锁,云初周身的神力,一并被锁住了。
云初感受不到神力的存在,更加难以镇静,她怒斥:“你发什么疯!苍梧,放开我!不要让我更恨你!”
苍梧似无所觉,他躺在云初身侧,将她困在怀里,闭上双眸,喟叹道:“恨也好,爱也罢,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自我苏醒,却不见你,我很害怕,陪陪我吧阿初,什么都不要管,就只陪着我,好不好。”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质疑。
“我失去你,实在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