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真的不容易》落臣

22、池中莲

　　云初将金符还给了云言鹤。

　　“叫我云初就好，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帝女了。”

　　云言鹤接过金符，悲恸道：“神族之祸，是仙魔两族的阴谋，多少无辜生灵在他们的阴谋诡计中葬生，竟还大言不惭宣扬什么顺应天道！当真可恨至极！”

　　他满面泪痕，神情悲愤，那滔天的恨意让云初有一瞬间的恍神。

　　心绪慢慢从那金符中温暖的神力中抽离，有些恨，即使隔了数辈人，也能绵延数十万年之久吗？

　　她是亲历者，亦是幸存者，一直以来只想寻找真相，手刃罪魁祸首，若是掀起三界争端，届时，必定生灵涂炭。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帝父想看到的。

　　“这间竹屋四周皆设有禁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出，帝…云姑娘可在此地安心住下。”说着看了一眼云初身旁的男童，问道：“不知这位小童是？”

　　云初偏头看了一眼景昀，道：

　　“云城主如此关注仙界，难道不知道前些时日天门被破开的事。”

　　云言鹤静默一瞬，诧异道：“是知道此事，竟是帝女所为？”

　　云初嗯了一声，接着道：“他是被误伤的孩子，此番带他来云城，也是为了来寻医治之法。”

　　“帝女心善，若是连您都无法医治，想必是需要别的东西来辅用？”

　　“不瞒云城主，我此来云城，只为一物，云城至宝赤火琉璃，当然，云城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我不会推辞。”

　　云初说完就见云言鹤面露难色。

　　“姑娘有所不知，那赤火琉璃，已经被碧霄上宗的离又仙尊拿去了。”

　　云初神色不显，只问道：“他拿了什么来跟你换。”

　　“庇护，离又仙尊立誓，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护云城百姓周全。”

　　云初默然，问道：“他如今在何处？”

　　“正在席上。”

　　“如此，劳烦云城主带路。”

　　云言鹤不疑有他，只当帝女救人心切，穿过九曲回廊，不多时，就到了前厅，不同于竹屋幽静，前厅宴席正酣，众人觥筹交错，喧闹不止，在这人影憧憧过分喧闹的地方，云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厅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离又。

　　他一袭黑衣沉静，寡言少语，只冷冷的独自饮酒，似有所感，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于此地更加格格不入的云初，而与平日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她发间簪着的红玉珠。

　　自他遇见她开始，就没见过她穿戴过除了白色之外的服饰，他知她的身份高不可攀，也知她的经历必然坎坷难言，更知，她心里，住着一个或许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可是，他无法掌控自己的心，更掌控不了她的心。

　　“离兄，那位姑娘可是你的心上人？”白衣男子展扇掩唇。

　　“这姑娘看着冷啊，离兄可有法子得到佳人芳心？”

　　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离又眸子里混沌了些许，他双眼迷离，沉默不语，只是不停的饮酒。

　　旁边的白衣男子按住了他倒酒的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

　　“看来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了。”
　　离又将酒一饮而尽。

　　“木公子，我们好像并不相熟。”

　　白衣男子合起折扇，轻轻在手中敲了敲。

　　霎时间，飘落的飞絮，倾倒的酒，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离又施术散了酒气，警惕的看着白衣男子。

　　“你究竟是谁？”

　　这人自他入座就待在他身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无心理会，只想借机醉一场，一时不察，倒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他心中担忧云初安危，向她所在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她也在术中。

　　白衣男子在原地来回踱步，为难的敲着手中的折扇。

　　“离兄啊离兄，你怎么就如此愚钝，克己守礼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人吗？你不越雷池一步，卑微祈求的，仅仅是陪在她身边，都被她厌弃了，她那样高贵的一个人，知道了你的心思，一定恶心透了吧？”

　　离又眸光颤动，想起云初曾说的那句‘恶心’，心中钝痛，下一刻，他招出长剑，直指白衣男子。

　　“你想伤她，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未落，杀意已至，而白衣男子在这样处处杀机的剑光下闲庭信步，眉眼含笑。

　　“啧啧啧，阿初果然人见人爱，数十万年前如此，如今，竟又有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可惜，珠玉在前，她早已交付的真心，甚至得到了神帝的祝福，而你，离又仙尊，你又有什么？”

　　白衣男子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甚至并未出手，他看着离又的眉眼，突然恍然大悟，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吾先前怎么没有发现，你与那人的眉眼竟如此相似，这可真是，妙极了。”

　　离又剑招一顿，染着杀意的双眼被血色漫过，长剑在此刻也发出了阵阵嗡鸣，闻者生悲，他身形突然踉跄了一下，痛苦的皱着眉晃了晃头。

　　离又心底生寒。

　　“你给我的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白衣男子抚掌笑道：“吾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离又仙尊大可放心，吾在酒中给你加的，可是能让你心想事成的好东西。”

　　“若你心无杂念，自然不会中招，只可惜，你心中执念太深，让吾之魔血，这么快，就有了效果。”

　　白衣男子折扇朝着云初一指，原本定在原地的人突然动了，她一步一步，缓慢走向正在痛苦的捂着头的黑衣青年，在他面前站定，离又放下了手，眷恋的看着眼前人，看着她慢慢抬起双手轻柔的为他按摩，缓解痛苦，眼中，是他从未见过，却一直在奢求的的绵绵情意。

　　“你什么时候才能照顾好自己呢？”

　　云初嗓音温柔似水，不复以往的疏离冷淡。

　　离又的头还是很痛，可是他现在感受到的，却是那人柔软的指尖，他的心，在这样的柔情中化为了一滩池水，池中，开满了莲花。

　　“苍梧。”

　　女子的嗓音轻柔，带着疼惜，离又脑子里常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眼中的眷恋渐渐褪去，心中的莲花池在这一刻枯萎成冰，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是第一次听到，可他无比确定的是，这就是她心中，所有人都不能去触及的珍宝。

　　“阿初也真是，都这么多年了，都忘不了这么一个堕神，还找了一个和他如此相像的替身陪在身边，离又仙尊，能被她选中，也是你的福气。”白衣男子兴致勃勃的又添了一把火。

　　“想当年在神境之时，帝女之风姿，无人不为之折腰，可她却看上了苍梧，甚至为了他忤逆神帝，拿了封印之地的钥匙，放出堕神，更是在苍梧被关押时，独闯凤凰台，直面凤神，毫不退让，当真是情深意重，生死不悔。”

　　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没关系，苍梧早已死了，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得到她的心。”

　　离又眸子里的血色翻涌，在漩涡中渐渐汇聚成了一双血瞳，再睁眼时，眼中竟带上了浓重的如同化不开的墨一般的痛和恨。

　　白衣男子折扇轻摇，缓缓开口道：“这就对了，吾虽是魔，却也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魔神，隶属神族，你得了吾血，运用得当，自可得偿所愿。”

　　话音即落，术法也随之消失，眼前的一切如一场空梦，随着喧闹声的响起，烟消云散了。

　　云初在远处看着不知何时颓废的坐在阶上的离又，牵着景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刚刚，果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是否又与戚禾有关呢？

　　云言鹤走在前面，带着云初她们来到了离又面前，惊诧道：“离又仙尊，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了？”

　　云初垂眸看着他，目露探究，问道：“离又，方才出了什么事？”

　　听到熟悉的带着疏离的声音，离又挪了挪僵着的身子，抬头看着正俯视他的人，看着她眼中的冷淡探究，脑子浮现的都是她温柔疼惜的模样。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的意识到。

　　他是离又。

　　不是苍梧。

　　所以，苍梧能得到的，她都不会给他，她从来只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他关于她的庞大的回忆里，她留给他的，永远都只有一个背影。

　　她为了他下碧霄，千年间，为了他遍寻复活之法，他以为，于旁人二人，他总是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可如果这份特殊的缘由来自于另一个人，这份欣喜就会化作凌迟，自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起，化作利刃，一刀一刀的割他的心肺。

　　云初看到那双血瞳，心中大骇，伸手就去抓离又的手腕，然而离又比她更快，眨眼间，人就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锦盒。

　　云言鹤拿起锦盒，不明所以道：“离又仙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云初感受到那锦盒之上丝丝缕缕的魔气，想到离又那双血瞳，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不得喘息。

　　“是魔帝戚禾，他已入云城。”

　　云言鹤面色一白，道：“那离又仙尊可是着了魔帝的道？”

　　云初闻言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云城主放心，离又所应之事，我会替他完成。”

　　魔帝戚禾，他还真是阴魂不散！他一直跟着她，为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云城之中，可有灵脉。”

　　云言鹤闻言诧异的看了云初一眼，又惊又怒，道：“帝女何出此问？自数十万年前灵脉枯竭后，云城之中再无新生的灵脉！帝女难道不知，这新生的灵脉，尽数染着神族的血吗！”

　　新生的灵脉，尽数染着神族的血…

　　云城之中没有新生的灵脉…

　　数十万年前灵脉枯竭…

　　数十万年前神境破碎，神族尽数湮灭…

　　天罚…魔帝…仙族…

　　整个修真界……

　　还有，帝父的叹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云言鹤的话串联了起来……

　　云初张了张嘴，良久之后，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