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灯会 ...
-
“楼情。为何非要出门。灯会在楼上欣赏不就可以了么。”仁心见楼情正坐在一个方桌前，便抱着孩子也坐到了旁边。
“你还记得昨日那四人吗？”楼情用食指轻轻地扣着桌子看向仁心。“嗯。臭虫。”仁心将两个孩子一起放在了左侧臂弯中，将右手袖子往上甩甩，一截如同白玉般的胳膊便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不过他就像感觉不到冷一样，执着汤匙将清粥慢慢哺入两个孩子的口中。
“那四人跟着我们来到了京都，难道不会作出什么动作。”楼情边说边往仁心的碗中夹菜。那瘦小的身躯怎么看都似是承受不起重担一般，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孩总像是要摔倒。“小小臭虫，又能有何大作为。”用衣袖擦擦孩子的嘴角，仁心也喝下一口粥。
“小人，防不胜防。你若一直待在房中也不是很好。灯会乃是官家所组织举办的。大街上人多热闹，也安全一点。”楼情接过一个孩子，也开始喂粥。“人多且杂，那样不是更容易走丢么。”仁心轻轻抚着臂弯中念翎的小脸，很快他就闭上了眼。
“我命人造了一个轮椅。推你去。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仁心挑挑眉，没做多言。既然有人愿意当苦力，又何必推搪做作。
吃过饭已是下午了，距离灯会还有两个时辰不到。仁心坐在轮椅上，怀中是已然睡着了的念翎和逐透，他的腿上盖着毛毯身上也穿了厚厚的棉衣，被楼情推在颇为嘈杂大街上慢慢晒着太阳。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但手臂抱着他们的力量却完全没有减弱。楼情见状也只能摇头，帮他戴上了斗笠，慢慢前往自己已经定好了位置的“登月楼”。
“唔……”当仁心醒来的时候，他正在登月楼的三楼上。这像是一个建在高楼之上的亭子，站在楼上可以看到王都大片的景色。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怀中还抱着念翎逐透，可本说“不离开视线”的楼情却已经不再身后了。
仁心让两个孩子靠着自己的胸口，用左手护着二人，右手缓缓摘下了影响视线的斗笠，自己转着轮子靠近了栏杆边。
“真美。”摘去斗笠靠近楼边才发现外面的街道上已悬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而各家各户都像是约好似的，家中的灯光尽灭。远远望去，一片灯河闪烁着点点光芒延向远方，真是堪比星空的灿烂与浪漫。
“美吗？”突然间在仁心的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楼情的声音。仁心用双手搂住孩子，缓缓扭头。只见在右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十四五岁身着红底金纹样式衣服的英气少年。“待会会有烟花，还有舞姬乘着花车慢行。会更美的。”
少年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就在仁心旁边的一个凳子坐下了。
听了少年的话，仁心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为何叹气。”“奈何如花美眷，终不过似水流年；苦叹烟花漫天，到头来过眼云烟。”
说话间，楼下响起了乐声，原来彩车已经驶过楼前了。“你今年多大了。”少年仍旧不知疲倦地询问仁心。
“十岁罢。”“那为何你的心境如同那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般。”少年负手而立，从身上透出了一股霸气。那种自信的霸气。
“你问那么多作甚。我与你，并不相识。”仁心没有扭头只是静静地把两个孩子推醒来，同看烟花。美丽的眼中映出繁华，却映不出他的心。
“我叫临旭。现在认识了吧。嘿嘿，你叫什么名字。嗯？”“仁心。”“仁心……你家人呢。为何一个人来这登月楼。”少年调转视线，看向仁心。
“送我来的人不知去哪了。我的家人？呵呵，这不正在我的怀中？”听到仁心的话，少年向前迈开两步绕到了他的身前，这才发现仁心的臂弯中正抱着两个婴孩，都睁着大大地眼睛看向他。
“你的……弟弟？”两个孩子很快就闭上眼睛不看临旭了。“不是，我的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少年听后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哈哈……仁心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你才十岁不是吗？”仁心也不看他，不置可否。其实他正在心里郁闷“我有这么像女孩么？！”
“不说这个了……你的将来可有什么打算？”临旭并不在意仁心的冷淡对待，复又问道。“当个大夫。还有……”仁心顿了一顿，“我是男子。”此言一出犹如惊雷一响，少年和他身后的男子以及楼上的其他一些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是临旭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继续打听：“大夫啊……如果哪日当真出师了，你可曾想过去参加太医院的选拔？”“公子……”少年身后的男子欲言又止，但仁心却看不见，看不见身后的少年，看不见身后众人的表情。
“不会。”“哦？能成为太医，作为一个大夫都会感到荣耀吧。”少年举手打断了身后人的话，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束手束脚。哼。”一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仁心突然表现出了一丝不逊与厌恶。“束手……束脚？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悄悄转头看向楼上的一个老人，那正是太医院的总管。
“我才不会将自己推入处处受制于人的地方。”前世已经被组织约束的够多了，这一世只要潇洒和自由难道多了吗？“倘若有什么疑难杂症要请你去看病呢。”少年不放弃地问到。“疑难杂症？太医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少年笑笑，挥手示意身后的一干人等不要有什么动作，继续说：“我有感觉你会是一个神医呢。呵呵。我说的是假设，假设皇帝病了，你去吗。”
“如果这个皇帝不是好皇帝，死了也罢。”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忍不住开口：“小兄弟不要乱说话！这种大不敬的话！说了是会杀头的！”但仁心仍旧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看向任何人，甚至连临旭都没有。一直无声的看着楼外。
……
一时间楼上都安静下来了。
“什么是好皇帝。”很快临旭又打破了僵硬的场面。“好坏没有什么绝对的定义，当作为上位者，仁义礼智信自是必不可少的……心怀天下自然问心无愧。天高皇帝远，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又能有事么用。”是啊，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出行基本靠走的不知名古代……
“呵呵。天高皇帝远是吗？……受教了。”临旭听后居然在后面抱拳拱手，直叫人大跌眼镜。
“你又不是皇帝。”此时的仁心总算是偏头，看了临旭一眼，这一晚的第一眼。临旭一抬头，正看见他偏头瞟了自己一眼，那一扭头可谓风华绝代，让临旭好一愣神。
“楼情，你去哪了。”哪知仁心的眼光却透过他，直直看向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原来正是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楼情。
“处理小虫子，”楼情顿了顿，“怎么样，在这里赏灯会不错吧。”说着楼情就走近他，将毯子往上拉拉，却意外触到了仁心的手，一直揽着孩子的走已然冷如寒冰。楼情忍不住皱眉，立即将外套脱下盖在他的身上，连手也一同覆住了。
“拿开。”出乎众人意料，仁心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本来还略有吃味的临旭表情顿时变得戏谑了。楼情愣了愣，这才发现厚重的外套不仅覆住了仁心，还把他怀中的孩子盖得严严实实。“抱歉。”尴尬地一笑，楼情赶紧把外衣拿起盖在他的背上，这时临旭才明白这个“拿开”是叫他把外套拿开孩子身上，并不是拒绝，一时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回去吧。”“嗯。”说着，楼情就推起轮椅准备下楼了。“今日小徒是否叨扰太子殿下了？”走到门口，楼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临旭愣一愣，然后笑着说：“怎么会。楼先生的爱徒可是聪慧过人，深得本宫喜爱啊。”既然都挑明了，再遮掩身份也就没意思了。然后临旭又冲着楼情的方向喊了一句，自然是说给仁心听的：“既然你是楼先生的徒弟，总有一天还是会来见我的！”
仁心闭上眼，就在楼情准备推着出去时留下一句：“那你就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吧。”
临旭就一直看着四人离开三楼。天空慢慢飘起了雪，他就一直站在楼上，看着楼情推着那个轮椅慢慢消失在街头，直至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黑夜雪隐的长街中……
“楼情，你好本事啊。居然能让我和太子共同赏灯会。”回到了客栈房间的仁心说的第一句就酸起楼情了。这个老头子还真是够义气的……
“不是……你别生气……这不是为你安全着想么。”“你去干什么了。实话。”“处理小虫子。你说的哦。”楼情笑笑，接过孩子将他们放在床榻上。“你杀了他们？”仁心挑眉，从轮椅上下来，久不活动的脚似乎有些僵硬了，但他还是晃晃悠悠地坐到了床边上。
“没。我追着他们到了城北，杀了三个，本想留一个问话，怎知他自尽了。”仁心撇撇嘴，没有多说话，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了孩子们的身上，带着体温的衣服让两个孩子慢慢醒了。然后头也没回地对着楼情说：“我从午时到现在粒米未尽滴水未沾，你可真有闲心。”“是是是……我的小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备饭，行了吧？”
说罢，就离开了。嘴里还不停嘟囔：“大年夜谁知道还能不能找个人来做一桌啊。”谁知这句话都被听力极佳的仁心给听到了，他也很够意思地回了一句：“没有人就自己去做。没有鱼自己去捞，没有鸡鸭就自己去抓，没有牛羊就自己去宰……明白了？”楼情听后更是冷汗直冒，这到底哪个是师傅哪个是徒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