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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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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被这虎狼之词震的头皮发麻,险些置疑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方生直接,呕…
顾青硬着头皮讪讪地笑:“是呢,图你身子,想着你这么帅,下次就夺舍你好了。”
落雪洲闻言,依旧神情自若,挑着眉:“拭目以待。”
顾青:“……”
顾青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跟这人聊下去了,如今他有buff加持,自己也没必要再护着他。
于是他拎起方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方生猝不及防,一脸懵逼:“去哪?”
顾青脚步一顿。
是啊,去哪?
那人的声音自他身后悠悠地飘来。
“你不是说,不看着我平平安安走出噬潭,恐执念成魔吗?”
“如今我修为尽失——”
顾青深吸一口气,回过头:“什么意思?”
落雪洲:“一个人朝不保夕,命悬一线呐。”
靠…
顾青手一松,烦躁地抓着炸毛的头发。
这人之前不带这么烦的?
被他拎起又被残忍扔下的某鬼:“?”
方生揉着屁股重新站起来,五官揉作一团:“你这人好奇怪,之前不还拼死拼活的也要救他吗?现在怎么又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了?”
言罢,一声哼笑传来。
顾青气得给方生屁股上来了一脚,挂着假笑咬牙切齿:“…你在左右哥?”
受到二次伤害的方生:“艹!我这命运多舛的屁股!”
……最后顾青还是妥协了。
不就是多护送一程?权当是为了任务罢。
落雪洲摆摆手说他不识路。
顾青怀疑他在装,先前是谁自己一个人不停不歇地走了两天的?
但还是把方生踹了出去:“你熟,你不是在这待了有三百年吗?”
“你大爷!”方生是一只有脾气的鬼:“熟又如何!谁要给你们带路!”
闻言,顾青斜了他一眼,又看向落雪洲,贱兮兮地摆出一个“看吧,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落雪洲回视他,勾了勾唇。
方生:……就,就感觉不爽。
——
三三两两破败的断瓦残垣散布在开阔的贫瘠地上,一望没有边际的荒地消失在远处乌云滚滚之下,化成了一条笔直的地平线。
黑云与雾霭缠绵悱恻,似压在人的头顶之上。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黑匣子,隐秘,黑暗,而封闭。
方生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着,偶尔会吐槽两句,语气总是欠欠儿的,跟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顾青跟没长骨头似的,吊儿郎当地跟在后头,眯着眼,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但却每次都会拿话给方生堵回去。
独落雪洲走得端正,像寒松翠竹一样,跟顾青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并不说话。
顾青两手枕在脑后,睁开只眼去瞟落雪洲,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那个,先前在你的障内,我说的那些话,你没当真吧?”
落雪洲明知故问:“什么话?我太厉害了?是你心中的第一?”
方生耳尖,听到后迅速抖了个机灵,故作一脸恶心:“哇,你怎么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顾青的脸黑了一瞬,又立马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还有更肉麻的,你想听吗?宝,我说给你听啊?”
方生:呕。
落雪洲笑得意味不明:“我想听。”
“靠!!”
顾青一副见鬼的样子看他:“不是,你入障后,不会是一剑刺中了脑子吧?”
落雪洲走过来,虽挂笑,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并没有笑意。
顾青心里发毛。
落雪洲突然开口:“你生前的记忆,全都没有了吗?”
顾青愣住了,怎么一下扯这么远?
方生凑到他耳边悄咪咪:“他是不是想起与你生前的纠葛了。”
顾青内心:屁的个纠葛!那我瞎编的!!
他又开始面不改色地扯:“有啊,我生前就一普普通通的寒门书生,十年寒窗苦读,还未等金榜题名,就因为一夕彻夜苦读,精力衰竭而亡。”
俗称,猝死。
一夕彻夜苦读…彻夜沉沦小说差不多。
随后真情实感道:“可惜我愿得此生报长国,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
方生:“……你之前是在糊弄我?”
顾青嘿嘿笑不出来了。
落雪洲抚摸着九霄,良久,才掀起薄薄的眼皮:“你身上穿的是道袍。”
意思是他生前应该是个修士,跟寒门书生风马牛不相及的那种。
顾青料到自己会被拆穿,只是扯着自己宽大的袖口:…这看着邋里邋遢的衣服,竟然是道袍?
落雪洲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顾青:“……”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看起来很高深莫测?
——
一人两鬼又赶了三天的路程。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大国,地广人多,所以他们一路上看下来的尸骨,几乎能堆叠出至少三座大山。
风从骨堆吹出,奏起清脆又空旷的回响,像蜻蜓点水一样,掀开了往日陈旧的乐章,在空中“刺啦——”“刺啦——”划过。
那是一种带着哀戚色彩的旷世奇乐,此时悠悠地回荡天地间,仿佛是那些死去的人在远方吟唱。
顾青伸了伸懒腰,情绪并不怎么高,但此时还有一个人,看着比他还消沉。
方生自从知道顾青骗了他后,就一直没搭理他,赶在前头生闷气。
顾青对他吹了声口哨:“饿死鬼小朋友,还在生哥的气呢?”
小朋友并不怎么搭理他,倒是落雪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于是顾青追了上去,打算给人顺顺毛,结果方生自己就停了。
他的背影突然僵在原地,顾青险些没刹住,差点儿扑了上去。
他奇怪道:“怎么了?原谅哥了?”
“珠子…”方生回过头,举起那颗珠子,神情恍惚:“它…亮了?”
就见方生手里,那颗原本就澄澈透明的珠子,此刻正闪着一种璀璨诡异的光,几乎刺眼。
顾青弯下腰,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忽的,方生似乎感应到什么,提腿就奔了出去。
留顾青在风中凌乱。
落雪洲上前:“还不追?”
哦哦,是啊!
顾青反应过来,立刻卷起衣袍,在风中呼啸而过。
周身的荒凉之景被他一扫身后,顾青追着方生停下来时,入眼的,竟然是一处早已轰然坍塌,埋在沙石下,被蚀刻得千疮百孔的府宅大门。
大门的一部分还支楞在空中摇摇欲坠,门匾埋葬在一些破碎的方砖瓦块之中,其中字样早已被腐蚀不清了。
方生就呆呆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垂眼看着手里已经恢复如常的珠子。
他埋着头,消瘦的脸处在一片阴影之下,只给人留了一道刻薄的侧面剪影。
方生眼里闪过一瞬的失落:“走吧。”
他正往回走,却又被顾青拉了回去,追问:“是那颗珠子吸引你来这的吗?”
“不清楚。”方生眉毛紧蹙,认真道:“只是刚刚握着它,直觉告诉我就该往这走,可是现在它却不亮了。”
他吸了吸鼻子:“真奇怪。”
正这时,落雪洲才携着九霄悠悠赶来,他看了眼面前的断壁残垣,没什么情绪地说:“今天就先在此处休息一下吧。”
顾青乐了:“哟,还知道休息呢。我还以为某人精力无限呢。”
先前他劝某人休息,是谁不听来着?
落雪洲没有反驳,径直穿过那片类似大门的建设,去到里面。
想来原先这里应该也是哪家朱门大户,占地面积广阔,中间空旷一片,零零碎碎堆砌了些骨堆,四周原先的建筑屋舍已然摧毁得七七八八,只勉强矗立着的一些瓦砖尚且还能用来抵挡风沙。
正面对过去,应该是处正殿,不过因其尚存的建筑下,尸骨过多,所以落雪洲转身去了右侧。
他踢开一片杂乱的障碍物,寻到角落,靠在石砖下就开始闭眼休息。
顾青和方生跟着进来,他们俩孤魂野鬼,睡不睡都行,不过顾青习惯了人类的作息,还是跟着坐了下去。
只是他一坐下,落雪洲就睁开眼,好笑地看他:“你还需要休息?”
顾青把背对着他:“少左右哥。”
落雪洲:“什么意思?”
顾青耐着性子:“就是让你少管我的意思,明白了吗?”
落雪洲垂眸笑:“…明白。”
方生闲不住,这瞧瞧那看看后,又来到了院中。
满天沉重的雾霭,不见一丝光亮透过,他心想,现在应该是到晚上了。
但因为他长期处在昏暗的环境,所以他早已适应了晚上看东西。
方生开始打量这个宽敞的院落,虽然如今它破败不堪,已经很难算得上是个府邸,但不知为何,方生隐约的,就是清楚它以前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样子。
难道他生前来过这?
他又重新退回门口,一遍遍走过宅门,走过倒座,走过庭院,走过厢房,最后来到正房。
方生看着堆砌在这里的骨堆,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