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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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中军帐内。
众人凝眉垂首，坐在剑随寒身边，看着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陡峭的山势一路下划，直到停在一处画着波浪线的地方——那是一条河。
剑随寒抬起头：“就是这！”
老三三缓一急地摇着羽扇，目光停在他手指落处，凝神思虑，并不说话。
“啥？一条河？”老二止不住扣脑袋：“不是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让大伙趁着对面不注意时，偷偷从河里游过去啊？”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将领简直无法理解：“可是将军，天这么冷，这让大伙泡在河里，恐怕还没等游到的时候，就直接冻死在河里了吧？”
众人连声附议：“就是啊将军。”“这怎么可能？”“这太奇怪了。”
“不对。”老三手上的动作一顿，出声打断了他们：“这雪势突然，气温骤降，我猜这河应该已经结冰了，如何游？”
此话立刻将众人点醒。待大伙反应回来，却更是不解。
“即是如此的话，敌军肯定早已驻军在此埋伏，那我们又如何出去？”
这次连老三也未想通，跟着大伙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剑随寒。
“所以说，你是什么想法？”老三问。
随后，他就看见剑随寒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声音坚定：“山上和山下有气温差。所以…”
“所以…”老三微微一愣，脑袋灵光乍现：“所以你是觉得这河虽然会结冰，但却因为这天气变化的突然和温差的缘故，推测它目前应该只是结了浅浅一层冰！”
剑随寒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认同的目光，示意他继续。
“就是这样。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三消瘦的脸因语速太快而泛起红泽，神情难得激动：“然后你就想到了对面人马众多，势必会考虑到这冰河所能承载的重力的极限，而因此大大减少守在此处的人马！对不对？”
“正是如此！”剑随寒高兴地朝他咧出一口白牙，一连好几天在他脸上堆积的阴霾在此刻散去不少。
众人纷纷恍然：“原来此处真的是一个突破口！”
“没错。”剑随寒继续分析：“其实如今我们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敌军并不清楚咱们的人数。又因为担心雪崩的缘故，所以他们不敢冒然入山，只会守在山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要是想活命出去的话，就必须紧抓这个突破口。这个时候我们的人数就占优势了，毕竟几百人的重量这条冰河还是能够承受的。”
“可是…”
有人刚松下的眉心再次皱起：“此处毕竟还是守了人的，虽然人数不一定多，但若是发现了我们，也足够拖延我们好一段时间，到时候等他们四方的援军一到，我们同样会全军覆灭。”
这时候老二一身热血已经燃得有点坐不住了，干脆拍桌而起：“大不了就是一死！总之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说什么爷也要带着大伙儿去闯一闯！”
“诶，老二你又激动了。”老三眼神示意他看向剑随寒，自己整个人舒展成细长的一条倚在长椅上：“别急，老大还没说完。”
老二顿时化身成沉默的乌龟。小心翼翼地朝自家大哥看过去一眼。剑随寒磕一声，他身体就轻微抖一下；剑随寒磕第二声，他身体又抖一下；直到磕了第三声后，剑随寒才开口。
“没错，如果我们突围的速度不够快的话，等他们援军一到，我们必会全军覆没。所以目前来看，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那么就必须有人帮我们拖延时间！”年轻将领说。
剑随寒点了点头：“此次形势危机，想要五百人全身而退必然是不可能的。如此，为了最大缩减我们牺牲的人数，我打算留下…一半人。”
老三彻底将身体瘫在了椅子上，语气轻飘飘的：“你想玩调虎离山？”
“是。”
他想留下一半人下山直冲敌方主营，自投罗网。而敌军不知他们这边的具体人数，又见他们竟敢直逼主营的气势，必然会为了以防万一，而从四周大量调集人马，这样的话，他们既可以为剩下一半的人引走注意，又可以为他们拖延时间。
而问题就是，留下来的一半人——必死无疑。
“我留下来！”剑随寒话音刚落，老二就果断起身，声音洪亮。
其余将领见此，也不做犹豫，纷纷站出来：“我也留下！”“算我一个！”“我义不容辞！”
……
直至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帷幄里再次结上一层死寂，凝重的氛围。众人一言不发，只有他们投向剑随寒坚定执着的目光才流露出他们此刻的决心。
剑随寒抬起严峻的脸，目光所及之处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半晌，他脸上的冷酷褪去，再次咧出一口白牙，笑出了声：“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急着去赴死干什么？活出去不一样能报效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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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等众人再次走出中军帐的时候，心情却同刚进来时一般沉重。
此次突围，势必要牺牲大半人马。而他们如今所剩的五百战士，都是一起携手奋战多年的兄弟。要让他们其中一半人背负另一半人的性命活下去，这并不是一件比死来得更容易的事。
可他们都知道，无论如何，只要有人能活着，哪怕只有一个，他们也得为此不惜一切。
“老三。”
阜惑摇着羽扇，刚要离开的时候，剑随寒叫住了他。
“你别留下来了。”剑随寒面向他说：“你带着剩下一半的兄弟撤离吧。”
闻言，阜惑的身体直接僵住，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接上话。
手中羽扇越握越紧，阜惑抑制不住的双手发颤。浑身干瘦的皮肉绷着，直到最后，又“撕”的一声他泄了气，心里那根弦松了。
他恢复如初，忍不住摇头：“大哥，你对我还真是残忍呐。”
剑随寒不为所动，语气不容反驳：“我需要你，阜惑。”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如同一根被极限拉扯的绳。最终，阜惑“啪”的将羽扇收起来，叹了口气：“既是大哥的恳请，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转而问：“你有把握那条河的情形，一定如你推测的一般吗？”
剑随寒点头：“你了解我的，我从不拟定没有把握的计划。”
“是啊，你久经沙场，无所不能战无不胜。你赌定的事一定不会出错。”阜惑说着后退一步，将手拱起，单腿屈膝而跪：“小弟必将不辱使命，带着兄弟们——活着走出去！”
“好！”剑随寒扶起他，紧扣他的肩膀：“纵使我们会拖延一些时间，敌军迟早也会发现有漏网之鱼。朝廷派出的援军应该还在路上，你们到时候一路向北走，直到遇见他们，才算安全。”
说完之后，待他亲眼看着阜惑郑重地点了点头。剑随寒这才长舒一口气。摆摆手：“走吧，大伙儿都等着呢。还有门口那个家伙，恐怕腿都酸了吧？”
说着他就捡起一块石头颠两下，然后灵巧的从帐帘缝口打了出去。
“哎哟！”帐外那人一声惨叫，正要跑，就被掀帐而出的剑随寒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果真是你，老二。”阜惑人在后头，声音先传出来。
剑随寒把老二的脸提溜到自己面前：“剑屿，偷听墙角可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哦？”
“不是大哥！你听我解释！”老二缩着脖子在他手里瑟瑟发抖：“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老二下定决心，干脆一鼓作气，闭着眼把话全都吐了出来：“我想代替你率领兄弟们攻入敌军主营！然后让你带着其余人走出去！”
说完这话他的脸已经完全涨红，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眼偷看剑随寒的反应。
然后他就看见那人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他。
“呵，傻小子。”剑随寒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转身就走：“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阜惑走上前，眼神戏谑的打量呆在原地的傻小子，招呼他：“走了，剑屿。你特意留下来气大哥呢？”
剑屿见大哥走远，脾气才敢上来，有些恼：“我是认真的！大哥不是还要回去娶大嫂吗？他既答应人家了，总得信守承诺吧！不然咱大嫂往后咋办？”
“你…”
“你想的竟是这个？”阜惑诧异，闻言转头望向剑随寒的背影，良久，摇了摇头：“他既已自己做了决定，现在，任谁也动摇不了他了。”
不经意间他的眸色已经覆上一层迷蒙哀戚的色彩：“而且你知道的，对面这次拿不下咱们这个常胜将军的脑袋，是不会罢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