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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噬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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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觉得自己像舔狗。
但没办法，落雪洲重伤未愈，随时有倒下的危险。到时候他就算是用嘴叼，也得给他叼出噬潭。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任务，为了重生，舔一舔又何妨。
但落雪洲不理解，他不相信别人莫名其妙的好意，更是在自己无利可图的情况下，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特别是令他厌恶的鬼怪一类。
一路走下来，顾青同方生一道，始终跟落雪洲保持了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并没有其他动作。
四境之内，阴风扫荡发出声声嘶吼，干涸的沙地上，尸骨被吹得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乒乓”声。
不知谁的头骨被吹至顾青脚下，又被他一脚踢了出去。
他看着前面的落雪洲不停不歇地走了两天，生怕他最后力气衰竭而亡，于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喊道：“仁兄！好歹休息一下呗！你这样，身体迟早吃不消！”
可惜那位仁兄并不搭理他，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
顾青撇了撇嘴，安静了。
说实话，在观察落雪洲两天后，顾青突然间好像发现，自己并没有读懂原文中，那个生性傲慢的落雪洲。
面对自己金丹被挖，灵力尽失，知道自己即使活下去，也会成为一介废人的他，却并没有深陷痛苦，绝望的沼泽，反而是在自己四周筑起高墙，对外界保持更高的警惕，挺着脊梁继续活下去。
他分明是如此惜命的一个人。
顾青想，这可能就是他能走到最后，成为那什么仙道第一至尊的原因吧。
方生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话也少了许多。
他捻着那颗珠子，突然郑重其事道：“你说，这颗珠子看着就价值不菲，是不是就证明，我生前可能是个有钱的大少爷啊？”
顾青打了个哈欠，打趣他：“当然——一个被活活饿死的富家少爷罢。”
家财万贯，富埒陶白…却偏偏吃不起一碗饭，饿成了这副皮包骨样儿。
“……”方生气嘟嘟的：“那我看你生前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毕竟魂体形态的顾青，虽一张脸生得清俊潇洒，但装束打扮却显得格外的“别具一格”，整日披头散发，衣服也没见好好穿过。
看着倒有点像…风流纨绔？
顾青却并非真的如此“不拘一格”，只是他刚穿过来，不适应突然改变的穿着，也打理不来那头麻烦的长发而已。
他如实道：“正经！哥生前绝对正经！”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逃课，除了满怀一颗中二魂之外，他妥妥的一个品行端正的正经学子。
方生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青严肃了表情：“你临死前，就算是选择活活饿死，也没有将这颗珠子拿去当了，可见它对你的重要性，并不止于它的价值…你生前，想必也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方生恐怕只听见“重情重义”四个字，鼻子翘得老高：“生后难道不是？”
荒漠辽阔不知边境，干燥的风自没有尽头的尽头而来。
一些面目狰狞的怪物游走期间，嘴里分泌着粘稠的液体，喉咙涌动，发出一串怪异声。
落雪洲明显体力不支了。
他脚步笨重，神情恍惚，胸口的伤痕又被撕裂开，刺痛一阵一阵地撞击大脑。
迷迷糊糊间，一阵怪异声起——
“呜隆呜隆……”
“呜隆…呜隆呜隆…”
落雪洲抬起沉重地眼皮，扫过前方。
只见那一片灰暗的雾霾下，几个隐约像是人形的生物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手脚并用地朝他靠近。
它们透过烟雾，整个身体逐渐清晰的展现出来——
落雪洲瞪大眼睛。
那分明是人！
只是浑身已经腐烂融化，爬满了一种黑色虫子。脸上的五官也被啃得不见原貌，揉作一团。
而在那原先嘴巴的位置，此时正有一串粘稠的分泌物流出，淌了一地！
看着已经丝毫不见人的特征！
“一，二，三…四……”
落雪洲的手握上九霄，眼神不错地低声数着，直到他数到十，神情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这么多！
顾青在身后冲他大喊：“落雪洲！！跑！快跑！”
他这才猛地惊醒，在怪物将要靠近他的时候，转过身，立马提腿狂奔！
顾青急得原地打转：“那是什么东西？怎么长得这么恶心？”
方生一脸见了屎的表情：“…是噬髓。一种由大量噬呅虫吞噬了死人肉后，寄生在人尸体上所化…看着可怕，其实并不怎么厉害，只是难缠，特别是在觅食的时候，很难甩掉…”
“噬呅虫？”顾青皱着眉，想到原先他从自己身上捉出来的几只黑色虫子：“难道是被我引来的？”
那边，落雪洲本就体力不支，在一阵狂奔后，更是后劲不足。
身后的数只噬髓对他穷追不舍，手心几次抓住了他的脚腕，都被九霄一剑斩断。
落雪洲捂着胸前的伤口，唇色发白。
方生道：“恐怕未必。活人的鲜血也会吸引它们。”
它们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在落雪洲身上。
顾青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方才想起落雪洲满身还未清洗的血迹。
“甩不掉……”他低低地呢喃，看着落雪洲奔跑时颠簸的身影，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身后紧贴的噬髓扑上去撕碎！
顾青的心突突地跳。
他神情紧绷，双脚向前犹豫不定，似乎在做一个莫大的抉择。
一面是自己承受被撕碎的痛苦，一面是看着落雪洲去死。
只一秒不到。
突然间，他咬着牙，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他双手皆断，无法摆动双臂，只能靠一双腿在风中狂奔。
样子滑稽，但是方生没有笑。
方生惊呆了：“喂！你干嘛！！”
“救人！！”
顾青头也不回，脚底擦火地朝落雪洲飞奔而去，两人相向而行，距离逐渐拉进。
落雪洲抬眼看到面前迅速放大的顾青时，神情错愕了一瞬。
然后就听见他喊：“你快跑！别停！”
说完，他就与落雪洲擦肩而过，径直冲向了噬髓堆。
方生急得跺脚：“你不怕疼啊！！”
“怕！！”
声音干脆嘹亮，响遏行云。
成群的噬髓瞬间转移目标，扑向顾青，几乎是在须臾间就将他撕碎。
霎时，血光四溅，血肉横飞
落雪洲感受到这熟悉的一幕，心脏似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堆积内心深处的所以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排山倒海地涌出——
哀怨与仇恨。
愤怒与不甘。
绝望与耻辱。
都在他狼狈的落荒而逃中，屈辱的抖落出来。
昔日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只能靠一只野鬼相助，才勉强得以苟延残喘。
落雪洲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住，越跑越艰难，越跑越喘不过气。
最终他停下来，双眼染红，喘息不止。
怪物在原地围作一团，吃得津津有味。
噬髓堆中蹬出一条枯瘦的腿，还在打着颤，几秒后就僵硬了下去。
方生呆愣地看着这一幕，恍然间一股无力感腾然而生，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是这样…
他怒而疯狂地捶打那些他碰不着的怪物，一张龇牙咧嘴的脸在看见跑回来的落雪洲时，神情变得诡异。
随后，他大骂：“你大爷！！好不容易给你争取的时间！回来干什么？！！”
落雪洲不做理会，散乱的碎发下，一张脸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起眼，目光阴鸷，握着九霄的手陡然一紧——
转瞬之间。
随着一阵粗犷刺耳的长啸爆发，三只噬髓人头落地！
方生看得目瞪口呆。
其余的怪物嗅到新鲜的血腥味，停下动作，连连发出几声兴奋的嚎叫，立刻又朝落雪洲的方向扑去！
落雪洲迅速转身，弯腰一斩。
手臂却被另一只噬髓撕扯，鲜血狂流。
数只怪物同时缠上他，九霄剑在空中挥出片片残影，落雪洲已然忘了呼吸，杀得疯魔。
阴风卷席邪祟的声声怨念发出狂啸。
忽的，就见天地间，一阵黑雾疾速搅成漩涡，越搅越大，冲着这边铺天盖地而来。
落雪洲站在漩涡中心，如一柄凌冽寒剑，此刻寒剑出鞘，鲜血染尽。
方生看见四周骤起的黑雾，惊道：“大爷的！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
伴随着一阵麻痹全身的肉/体撕裂的痛苦，顾青两眼一黑，意识被刺激得急剧断线。
迷迷糊糊中，似有一道电流流窜全身后，他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然后缓缓上升，从痛苦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当顾青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首先就是一脸焦灼的方生。
他盯着自己，惊喜道：“你总算醒了！”
顾青长叹一声：“放心，你爹死过了，死不透。”
“谁跟你扯这个！”方生白眼一翻：“我看你的那个什么粥才是真的快不行了！”
顾青一时怔住：“…他怎么了？”
顾青站起来，四周弥漫的黑雾让他眉心一跳，直觉不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眼前惨景吓了一跳。
只见先前的数只噬髓已经悉数倒下，身体还被斩得七零八碎，肉块横飞。
满地狼藉中，无数只噬呅虫爬在其间，惊慌乱窜。
顾青似乎猜到什么，面色难看。
直到方生带他来到一个血人前。
血人是落雪洲。
他旧伤未去新伤又来，残忍的咬痕遍布他的身体。
眼下呼吸很弱。
顾青又惊又气：“我不是让他跑了吗？”
方生抓狂：“谁知道啊！他个怨种，又跑回来了！还跟疯了一样挥剑在那嘎嘎乱杀！”
又烦道：“但眼下重要的还不是这个，重要的是，他被怨鬼缠上了！”
顾青：“你是说…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