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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噬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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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随手撕下一片衣角料，替落雪洲简单将伤口包扎了一下。因为五指僵硬不灵活，常会触到他的伤口。
在他不小心再次将人误伤后，落雪洲突然手指微动，眉心小幅度撇了一下。
顾青见人有了反应，愣了一瞬，随即连连真心实意地扯着嗓门嚎了两嗓子，试图将人唤醒…吵醒也行。
……方生恨自己长了对耳朵。
终于，落雪洲在他的殷勤呼唤下，不负众望地掀了掀唇角，一副有话欲说的样子，顾青见状立马闭嘴，将耳朵贴了上去。
只见那苍白的两瓣唇一开一合，抖出虚弱的一个字：“剑…”
贱？
顾青愣住了。
“他说啥？贱？”方生憋着笑：“哈哈不是，这人怎么哈哈哈…这么不礼貌？虽然你是手残了一点，凶了一点，邋遢了一点哈哈哈…但他也不能这么说你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屁。”顾青眉毛皱成一个川子，恨不能再给他两脚。
“…九霄”落雪洲又艰难道。
方生：“？”
顾青：“……”
他说的是九霄剑。
——
天南山大弟子，剑不离手，剑在人在。
想到那剑对他来说，可能比他命还重要。顾青压下心中一片无语的恼火，还是一颠一颠地爬起来，吭哧吭哧地跑回去寻剑。
九霄剑名动天下，是把名副其实的宝剑。剑身锋利尖锐又不失灵活柔韧，挥动时银光烁烁，细看，似还有青龙游走其间。
顾青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对它爱不释手，只觉握着它，自己就真成了小说中，那些惩恶扬善的浪荡剑客。心想等他重活一世后，定也要去再寻一柄这样的宝剑来。
顾青把剑挂回落雪洲身上，背着人走。
他一身皮肉生硬发黑，骨头却软。哆哆嗦嗦地背着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腰身直接被斩成了九十度。走动时，模样很是滑稽。
一旁的方生看得乐不可支。
层层叠叠的雾霭终日笼罩天空，阴气裹挟涛涛怨声四处游荡。白日里，光线还能透过阴霾稀稀碎碎地散下来，让人隐约辨清方向，夜里就只能凭直觉赶路。
顾青哪管他白天黑夜，只一条直线走到底，就这样不停不歇地走了三天，走到骨连结都快擦出火来。
方生摆出一副夸张的神情：“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结实，我看你再背个十多天肯定没有问题！加油！你真棒！”
沉重地压力下，顾青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给我闭上…你的…”嘴。
“什么？什么？”方生闭上眼睛，嘚瑟道：“你是说这个？那不行，我还得为你们引路呢！”
顾青再次在心里笑骂。
——去他妈的同情！
原文中描述过，一般形成噬潭的地方，多半是被战争踏足，或被其他什么大灾害蹂躏过的地方，因其死人过多，怨气过重，便会有大量孤魂野鬼出现。久而久之，自然就没有活人在此居住了。
而宗门仙府为了防止里面有邪祟逃离，跑到外界去，还会在噬潭边境设下结界，以保证除活人外，其他妖魔鬼怪都不得离开。
顾青一路脚印踩下来，看着周遭沙石埋葬下，一些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心想，这噬潭以前应该也是一片热闹之地。
只是如今它们在风沙的肆虐下，摇摇欲坠，仿佛即刻便会轰然倒塌，荡然无存。
方生停下来，驻足遥望那些遗址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去捻脖子上被细线串起来的一颗珠子。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成色干净纯粹，像一滴清晨的雨露。
他看着珠子，脸上面无表情，但因为太过消瘦，看上去显得有点萎靡不振。
顾青把落雪洲安置在一块宽敞平滑的石头上，自个儿也躺了上去，枕着手，翘着二郎腿问方生：“饿死鬼，你迟迟不入轮回，是不是就跟你那颗珠子有关？”
他看原文中说的，死后执念不散者，入不了轮回。
“或许吧，但我也不清楚，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记不到了…只知道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方生指腹在珠子上摩挲：“你呢？你不入轮回，难道就是跟这个什么洲…白粥？瘦肉粥？有关？”
“落雪洲。”
顾青自然不会傻到去解释什么穿书，于是便随意糊弄小朋友：”想必我生前定是与他有什么纠葛吧，所以死后才执念不散，做鬼也要看着他活下去。”
“哦。”方小朋友看着不大高兴：“那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顾青的目光停留在他有些失落的背影上，突然贱贱地笑了下：“不是吧小屁孩，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方生炸了：“你别恶心人行不行？！”
他们又赶了三天的路。
落雪洲虽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口仍旧不见好转，再加上他金丹被挖，所以就算他清醒后能自己走了，那也是废人一个。
顾青突然很想知道，原文中，能让男主翻身逆袭的奇遇到底是什么？
他这么高傲的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灵力尽失，会不会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毕竟小说中都是这么写的。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用帮助落雪洲脱离困境，带他出去就好了。
只是心里仍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正这时，顾青突然觉得喉咙一紧。
耷拉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猛地将他脖子掐住，一道沙哑的声音贴耳而来——
“你是什么东西？”
顾青脚步一顿：“醒了？”
“回答我。”落雪洲声音发狠。
顾青只好硬着头皮道：“僵尸？知道吗？或者是…活死人？”
…喉咙好像被掐得更紧了。
“好吧，说着玩的……”顾青看了眼飘在前面心不在焉，对这边情况浑然不知的方生，哑声道：“就前面那个，看到了吗？”
落雪洲虚虚地扫过方生一眼：“…孤魂野鬼？”
随后，他勾了勾唇角：“你夺舍到这具身体上，就是为了救我？”
“是啊…”顾青一说话喉咙就痛：“你也别多想，我就是…单纯的热心肠。”
落雪洲看着他，只笑不语，手上的动作不变。
“额…”顾青艰难地扯了扯脖子：“手别掐这么紧。你放心，前面那只小鬼弱得很…而且，就算你想拿我威胁他，没用！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我去死。”
落雪洲果然松了手，语气意味不明：“看出来了。”
顾青：“是吧，就他那弱鸡样。啧，心真大，还不回头…看吧，他是真不怎么在意咱俩。”
“看出你的热心肠了。”
“……”顾青嘴角抽了抽，怀疑他在阴阳人。
于是转移话题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总该自己走了吧？”
说着，还不等他将他放下，落雪洲突然伸腿一跳，自己从他背上跳了下来，震得顾青一个踉跄。
待落雪洲双脚落地后，不等顾青站稳身子，竟直接一个转身，反手拔剑出鞘，剑身“锵——”地亮出一道银光，剑尖直指顾青眉心。
他眼神视下，看向顾青：“自然。”
顾青：不是！怎么没完没了了？
那边方生正捻着手上的珠子沉思默想，却被身后一道冷剑出鞘的锵锵声陡然惊醒，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那个叫落什么雪的，此时正一剑指着顾青。
不对！他想，姿势不对！
方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然后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一脸懵逼：“你们在干什么？”
“……”
顾青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眉心，干笑两声：“没看出来吗？咱们大人之间有些话要说，你一个小朋友就别瞎掺和了。”
“…哦。”方生飘出去老远：“你们聊，我也掺和不进来。”
“……”
眼下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雪洲神情倨傲，并不将一旁的方生放在眼里。他看着顾青，勾起唇角，率先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噬潭里恶鬼食人我听说过不少…救人，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的剑尖一路下滑，直至落在顾青咽喉处：“你当真觉得我这么好糊弄？”
“哥，有话好好说。”顾青咽了口唾沫，脑袋快速运转，最后无奈地摆出一个投降的手势：“我说真的，其实，是因为——我对你一见倾心。”
落雪洲挑眉看他。
顾青破罐子破摔：“虽说我只是一只鬼，但我也是一只有审美的鬼。我就是见你生得俊，才起了想救你的心思。”
“当然我别无所图，只求能看着你活着走去着噬潭。”
他言辞恳切，满脸真诚，听得一旁的方生一脸懵逼：“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就见脖子上的剑刃慢慢上移，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落雪洲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既如此，那我便告诉你，以貌取人的下场——”
倏地，一剑扫过——
顾青紧闭双眼。
方生目瞪口呆。
落雪洲收剑回鞘——
血光四溅，一双手颓然落地。
“你你你你你——”方生火速窜出来：“你狼心狗肺！”
落雪洲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不为所动。
他转身离开——
“我的耐心并不多。”
顾青愣在原地，双臂皆断的那一刻，灵魂与身体同频共振，筋脉撕裂的痛苦瞬间麻痹了他的全身。
他缓了好一阵，冷汗直流。
顾青盯着落雪洲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怎么不一剑刺死我？”
那样，他就能脱离这具身体，又重新去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阿飘了。
而落雪洲灵力皆失，便不能再耐他如何。
可是落雪洲没有，只是断了他的双臂。顾青怀疑他是故意的。
方生来到他跟前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愧疚：“那个，你还好吧？其实…也就痛一会儿，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顾青冷笑：“你来试试？”
方生讪讪：“这，这不是…没料到他会整这出？怎么，他没认出你啊？”
——先前顾青同他说，自己和那个洲生前颇有渊源，所以，他还真以为他俩是老熟人叙旧呢。
顾青一脸无语，瘪了瘪嘴：“是啊，他记忆皆失，把我忘得个一干二净，怀疑我救他是对他心怀不轨呢。”
“好惨。”
落雪洲拖着一身伤，早已走出去好远。他身量高，身形却单薄，脊背挺得笔直，背影跟棵竹子似的。
方生又问：“那你还打算跟着他吗？”
顾青抬眼，似想到什么，扬起唇角：“自然，不看着他平平安安走出噬潭，我恐执念成魔啊。”
他故意扯开嗓门喊，就是怕人听不见。果然，话音刚落，那棵“行走的竹子”突然身形一顿。
顾青不记痛，在原地大笑出声。
方生白眼一翻：“忒没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