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往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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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年前，王府府里有个喂马的马夫。
那马夫上了年纪，一头花白，满脸褶子。视力也不行，瞎了右眼，只能靠着左眼勉强认清马厩里的四匹老马。
马夫还是个驼背，背后的驼峰比他头还高，成天弓着背低着头走路。府里没几个人注意到他，当然，更多的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马夫活了半辈子，在王府喂马就喂了大半辈子，跟他混得最熟的，就只有马厩里的四匹老马。
直到他遇见了小昭，那个站直身子，跟他弓着背视线刚好齐平的女孩。
女孩那年才不过十一二岁。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原是靠着混在街边的乞丐堆里，跟着他们乞讨盗窃行骗而活。干些偷鸡摸狗，挨骂被打的事，说点自己也搞不清听不明白的浑话脏段子，野蛮生长多年，学会的头一等大事就是偷了包子被抓，打死也不松口，这才辛辛苦苦地把自己这个旁人口中说的“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拉扯到这么大。
某天，那些乞丐堆里，有人包着一口稀碎的牙，用脏手流连在女孩脸上，猥琐地打量她，声音黏黏糊糊的：“一个小脏球，仔细瞧瞧，长得还是蛮水灵白净的嘛。”
他又缩着脖子凑到女孩脖间，嘴里吐出来的臭气熏人：“听说咱们善良的县老爷最疼爱小女孩了，总见不得你们这些孩子吃苦。嘿嘿，兴许要是把你拿去洗洗，再让那县老爷一瞧，说不定他就舍不得让你来我们这些脏人堆里待着了。”那乞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吐出舌尖，在女孩脖间轻·舔·了一口。
女孩刹时浑身颤栗不止，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拿起石头就往人头上砸，大骂：“你这个野杂种！竟然敢舔·老子！”
声音惹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女孩也不知道自己骂的究竟什么意思，就看见对面一群邋里邋遢的乞丐在那不怀好意地笑着——
“要什么没什么的孩子你这老狗都下得去手，你是多饥·渴啊哈哈哈哈…”
“你不懂，就是要这个年纪的女娃娃，那皮肉摸起来才叫细嫩，不然你以为那县老爷图什么？图窑子里那些皮松肉老的老女人？”
“嘿！说得跟你试过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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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黏糊腻歪的目光和腔调，让女孩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她没再去乞丐堆里。
自己搭在街角边的脏棚子也被占了，只能睡在街旮沓的各处地方，一边防着野狗的同时，一边胆战心惊的入睡。
肚子也一天天地扁下去。女孩躺在地上，饿得脑袋晕乎乎的，开始想，那个县老爷真的会疼爱小女孩吗？他看见自己会嫌弃自己脏吗？
但是老狗说他很善良，善良的人应该会把东西分给自己吃一点的吧？
她想要的不多，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女孩迷迷糊糊间，竟凭着对食物的渴望，意志顽强地重新站了起来，然后寻到身上衣服的一片干净的角，使劲擦擦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干净点后，就开始一步一颤地往街东边走去。
那边有一处很大的府邸，她以前行乞的时候经常去哪。也经常站在不远处，昂着头朝里面遥遥的看过一眼。
里面有修剪得很漂亮的花草，有穿得很好看的姐姐，姐姐会在池子边喂鱼，池里跃出来飞得高高的鱼儿她也看到过。
有时候她想，她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条鱼儿。
但是可惜的是，还未等她走到王府大门，自己就饿晕倒下了。
她以为这一觉会睡很久很久，说不定会永远睡下去，没想过自己却能够再次醒来。
入眼的低矮屋棚像压在自己的脑门前，险些压得她喘不过气，女孩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窜起来，贪婪地大口呼吸，缓过气来后，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昏暗窄小的破棚子里，周身还有马粪的味道四处缭绕。
马夫佝偻着背掀开破布做的屋帘，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也不看抬眼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很沙哑，跟牛一样。像是在自言自语：“床边有个包子，想吃就吃吧，吃完就走，我也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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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灯忽明忽灭。院外，树梢压得很低，密密地树林将今晚的月亮掩尽，不见丝毫月光撒下。
大门外上，刻着“谷府”二字的门匾静谧又安详，像是在久久沉睡。
正堂中央，静静坐着地新娘突然“扑哧”一声，娇羞地笑了，脸上脂粉都要抖尽，半张脸已然是腐烂不堪的模样。
她轻轻道：“萧郎，来，靠近一点来。大喜日子，你应该要掀我的盖头。”
说完，就见原本躺在地上，已经枯瘪得跟一枝树枝一样的王萧似感应到什么，突然浑身开始剧烈地颤烈抖动起来。又叫着：“小昭…小，小昭！！”然后缓缓支着腿，从地上一点一点艰难地爬起来。
“掀盖头…对，掀盖头…掀完盖头入洞房…”
王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不管不顾地向着新娘走去。王老爷震惊地看着儿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连忙抖着浑身肥肉冲上去，哭喊：“萧儿！！我的萧儿！！你不能过去啊，你不能过去！她是个怪物，她要把你吃了！！”
王萧恍若未闻。分明已经瘦得惊人了，却能够将面前拦住自己的油腻男人一把推开，力气竟比寻常人还要大出几分。
还在着魔一样胡言乱语：“掀盖头…掀盖头……”
“相醉酒，永结心…”
“今宵礼成…不知酒醒何处去…醉梦前尘，往事硝烟随风逝…”
“酒醒时分…大梦已尽，故人辞别归山去…”
“归山去…”
翟羽大字不识几个，一脸茫然：“他都在念叨些什么？什么归山？难不成要上剑阁？”
洛霜无语：“世上山头这么多，你就只知道个天南山？”
他开始边唱边哭，哭腔甚至一点点拔高。
声音飘飘悠悠的，像被卷在阴风里，在院中扩散开，唱着唱着，声线却逐渐变了调，竟越来越似女人在哭泣哀怨。
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的王老爷艰难地爬起来，五官被横肉挤在脸上，他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背影前，是那个高高地坐在正堂中央的红衣女人，女人目光似透过红盖头，正死死地紧盯着自己。
她的嘴角疯狂扭曲上扬，似乎想要撕裂嘴角，仰天大笑不止。
她在嘲笑自己！！
她竟敢嘲笑自己！！！
王老爷抬起剧烈颤抖的手，两眼眼眶血红，瞳孔震缩，张开一张熏丑的血盆大口对着女人大骂：“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不光是要害我儿子！！你还要报复我！！全都是报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