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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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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收钱才来的?假扮宾客?”
“你们难道不是?”猴儿用衣服擦手:“白吃白喝还白拿钱,这么好的事,我还差点没抢到呢。”
翟羽肚子还饿着,脸色发青:“白吃也不用这么吃吧…”
顾青想不通:“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宾客都是假扮的?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给的银子?”
“谁知道呢?”猴儿耸肩:“我是从县令府中的下人那领的银子。兴许是县令家的大少爷——就今天那新郎官给的银子吧。毕竟我听说新娘是个孤女,家里也没啥人。县令老爷又不同意这门婚事,再加上前两次娶亲发生的怪事。新郎官那边的亲戚又有哪个敢来?你没看他老子娘都没来吗?”
他喝了杯水继续:“所以说啊,我猜八成就是新郎官怕没人参加这场婚事,寒了新娘的心,才请的我们这些人来帮忙凑个热闹。”
洛霜感叹:“这样说的话,那新郎还挺深情的?”
猴儿嘴一句:“那他的深情还挺烧钱的。”
“…未必是这样。”顾青不自觉地皱眉:“他可是打女人的。师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可别被人骗了去。”
翟羽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洛霜抬抬下巴:“我会被骗?我最爱我自己好吧。”
“这就对嘛。”顾青像个长辈一样欣慰地笑了,随即习惯性转头对落雪洲道:“要爱自己,知道吗?”
落雪洲回视他:“知道什么?”似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爱不爱自己?”
说完,落雪洲顶了顶腮,靠着一层纱帘的隔挡,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青脸上流转,眼里一汪深潭下,似乎又暗涌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呼之欲出的情绪。
顾青被问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确实,落雪洲是个惜命的人。
从他男强文小说的男主人设来看;从他即使修为尽毁也要坚持活下去,都可以知道他是爱惜自己生命的,一个爱惜自己生命的人,难道会不爱自己?
顾青一时忘了自己方才为什么下意识就想提醒一下落雪洲。或许是他真把落雪洲当自己亲儿子看了?随时随地都想尽到自己身为老父亲的责任?
不再多想,顾青再次扯出笑脸:“哎,不管怎样,爸爸都是为你好。”
翟羽啧了一声:“嗨,看看这…父慈子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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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夜幕织上天空,惨淡的行云逐渐聚拢,似压在人的头顶之上。
呼啸逃窜的阴风不知不觉间开始从四面八方搜刮而来,吹得人不自觉打寒颤。
烛灯被一盏两盏三盏…接连点燃,火光摇晃地映在院里高挂的红绸缎上,衬得绸缎似血一般已经开始流动起来。
摆席的院子被四周竖起的高墙围截,院里的人像被框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边红烛灯火摇曳,外边漆黑晕染一片。
七七八八的长方形桌子随意摆在院内,坐着吃喝说笑的宾客们的熙攘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淡了下去。
气氛逐渐诡异的时候,顾青突然看着面前摆宴的桌子,道:“你们觉得这桌子看起来像什么?”
翟羽和洛霜对着四周古怪的氛围探究半天还没探究出个所以然,就被顾青出声打断。
翟羽疑惑:“像什么?像桌子?”
洛霜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脸上逐渐浮现不安之色:“……四四方方长长,这是……棺材!!?”
惊得猴儿一个哆嗦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又慌乱爬起来:“呸呸呸,大喜日子说这个,不怕晦气呢!”
顾青奇怪:“新郎怎么没来宴客?”
猴儿一脸猥琐:“谁知道呢?可能美人在怀,就舍不得出来了呗嘿嘿。”
洛霜无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顾青:“耗了这么久,你都想到了些什么?”
顾青又问:“这处府邸也并非什么县令府?”
猴儿圆珠子转溜一圈,脸色逐渐微妙地发白,他自个儿却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新郎官的私宅呗。我先前领赏钱的时候来的可不是这。谁家府邸置这么偏僻啊?”
“也就是说府邸是假的,宾客是假的…”顾青垂眸道。
翟羽:“我感觉不太妙。”
话音刚落,一旁的猴儿陡然间发出尖叫,然后急迫地伸出双手去圈自己的脖子,张嘴吐出舌头:“呕…呕呕…!”
翟羽连忙去拍他的背:“叫你少吃点,吃多了哽到了吧?”然后脑袋转过弯:“……不对!是这饭菜有问题!”
言罢,几人的目光刹时齐齐投向“桌上”的菜肴,然后就见盘子里的那些食物残渣,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化成了一只只黑色的细小虫子!
“桌子”也开始逐渐呈现出本来的模样——棺材!而上面一堆堆乱窜的虫子转眼间就溜进了棺材缝里。
洛霜微愣:“饭菜是假的,桌子也是假的…”
猴儿还在难受地呕,不光是他,周围的一众宾客都开始不停地呕,有的甚至将手指伸进喉咙里,试图掏出那些在他们身体里爬行的东西。
有的则掐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涨红地疯跑到落雪洲他们面前,然后痛苦地跌倒在地,抓着面前人的衣摆哭喊:“道长救命!呕…道…长救命!!求你呕呕…帮…呕…帮我!!”
院里的哭喊声一声声拔高,落雪洲眼神下瞥着脚尖前鼻涕眼泪糊一脸的人,微不可察地皱眉,眼里一片漠然。
洛霜站在他的身后,感受到他周身隐隐压制的某种强大的气息,那种气息却并不似寻常灵气,反而十分危险陌生。于是没由来地开始心慌,拳头紧攥。
顾青反应过来,赶紧尝试给人封穴,期望能稍微缓解一下他们的疼痛。
可惜无济于事,只要被他们吃进的虫子还活着,他们的痛苦就不得缓解。
“这邪祟…”顾青咬牙环顾四周:“这次究竟想干什么?”
剑随寒又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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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声声惊天动地的哭泣声愈渐叠高,众人喉间及身体里的那股搅动的痛觉终于淡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的哭泣,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一般。
数十人趴跪在地,哭泣不止,哭声汹涌成海浪在院里翻江倒海。浪潮中,女人的空灵的笑声又出现了。
翟羽缓缓道:“你们看,这场面像不像是在……哭丧?”
“反正不像在办喜!”洛霜拔剑恨声道:“新郎新娘呢?这邪祟…到底想搞什么!?”
顾青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撼场面吵得脑袋绞痛,心里一揪一揪的难受,恍惚中,自己的眼眶竟然也跟着红了。
落雪洲抽身来到他身边的时候,那股冷漠疏离的气质已经褪尽。开口时语气轻缓,像在逗小孩一样:“怎么?道友的心又开始泛滥同情了?”
顾青看着哭泣的众人,有气无力:“大善人我现在同情也没用,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完他又不着痕迹地瞥了落雪洲一眼。
不禁想,刚才落雪洲不让自己吃东西,是否因为他早就料到饭菜有问题了?但如果他早就预料到的话,那为何他却只提醒了自己,而其他人则完全死活随意?
这到底是他没来得及思虑周到?还是顾青看错眼,其实落雪洲本质上还是个冷漠至极的人呢?
但明显,此时思考这些到底多余了。当务之急,还是处理眼前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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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和女人的笑声依旧搅在一起。
顾青长睫下垂,神情严肃:“你说,那邪祟应该在哪?怎么现在还没见着新娘子和新郎官?”
“还有先前唱的童谣——嫁新娘,嫁新郎——…”顾青捻着耳垂:“白衣外面披红裳……”
“看似喜事实则丧失…”
落雪洲盯着他,轻笑:“应该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