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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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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片阴风嗖嗖的林，就见一座府邸自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气氛倒是稍微正常点了，府邸大门盖了红贴了花，刻着“谷府”二字的牌匾被装点得喜庆洋洋。门口围了一圈人，看着挺热闹，顾青等人见势就混了进去。
“落轿———”
一声响起，抬轿几人连忙麻溜地放了轿，似送了口气，提腿就往回赶，嘴边念念叨叨：“真晦气。”
有丫鬟迎上去，掀开花轿的帘子，把里面的新娘慢慢扶出来。
众人熙熙攘攘，围着祝福“真漂亮啊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这得是多大的福气。”……
新娘踩着碎步走上石阶，因为盖了盖头看不清路，所以丫鬟不得不在一边小声提醒：“踏…再踏，对，姑娘小心门槛。”
新娘似乎感到欢喜，红盖头下，一张红唇始终笑意不散。
洛霜受不了了：“还是好臭。”
空气中，那难言的味道若有若无，翟羽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丝，皱眉：“有点像臭鸡蛋的味。”
顾青的目光游梭在人堆里，迫切地想寻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最终一无所获。落雪洲问：“找人？”
顾青收回目光：“…很可惜，没找着。”
刚说完，待新娘一脚踏进院子，顾青周围的人就齐齐朝着府邸大门涌去，毛茸茸的脑袋挤作一团，提着随礼围着那临帖登名的人。
剩得他们几个在一旁干站着，不知所措。相互对视一眼，洛霜问：“咱们难道就搁儿人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翟羽直白：“怎么进去？”
气氛尴尬中，顾青突然笑了声：“如何进去？自然是走进去呗。难不成爬进去？”说着就把两手一负，跟个大爷似的悠悠地朝前走去，身后落雪洲始终紧跟着他。
临帖的人蘸蘸墨水，忙碌一阵后终于得空，抬眼又见一个面相清俊，提着剑身着道袍的人走到跟前，他身后跟着的戴帷帽的人同样提了剑。两人瞧着不像宾客，像是来收妖的。
却也没感到奇怪，而是从容的铺开宣纸：“哪边的客人，请帖有吗？”
顾青大大方方地展颜一笑：“新娘那边的！我是她二舅的三叔的小姑爷的表哥。我身边这位呢是她二舅的三叔的小姑爷的表哥的兄弟。”
然后指向身后：“还有那边两位…”
洛霜和翟羽茫然地望着顾青。
顾青：“倒不是啥重要的人，不过是我府里的丫鬟和奴才，负责伺候我吃饭和扫院子的罢。”
“………”
冷风拂过，空气泛着凉意。
翟羽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脑袋灌水了？这鬼话会有人信？”
洛霜咬着牙摩拳擦掌：“管他信不信，先揍一顿再说。”
话音刚落，就见那临帖的人竟然面不改色地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进去吧。”
然后执笔就在宣纸上，一本正经地落下四个字歪歪斜斜的大字——三男一女。
翟羽：“……”
洛霜：“……”
这是什么操作？
·
院门紧闭，新娘被带着来到正堂。
两边宾客散开留出一条空阔的道，正堂中央，新郎身材高大，穿着喜服背身而立，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来了。”新郎不曾回头，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顾青他们来得迟，被两边的客人挡在最外头，看不清堂内的场景。
不过周围的宾客也是奇怪，既没有真心祝福也没有奚落。而是个个都跟不熟一样，有的还知道客气地摆笑脸，有的则心不在焉，四处张望。
然后就听“一拜天地——”
不知何处传来的高亢尖厉的声音响起，两人齐齐弯身下去。
从人堆缝里看去，能隐约看到他们埋下去的侧脸的一道模糊剪影。
两人似乎都笑着，嘴角甚至上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二拜高堂——”
俩人转身面向堂内，而在他们前面，本该坐着双亲的位置，却空无一人。他们并不在意，就像两个提线木偶一样，继续按照流程僵硬地走着。
“夫妻对拜——”
新娘站在右侧，闻言，转过身来与新郎相对的时候，正好朝向顾青这边的方向。
顾青虽在人堆后面，但仗着身高优势，仍然能观察到她。就见新娘红盖头下露出一个下巴尖，半张脸上的脂粉厚得就像一层雪白的面具，衬得唇色红得惊人。
恍惚间她的嘴角又在扭曲上扬，微小的动作掀得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下雪一般。
又是一声“夫妻对拜——”
俩人弯身下去的一刻，却有女人的笑声传来。
笑声音色很亮，空灵的在四周回荡，一层接一层，并逐渐拔高！
而在其笑声之下，又似有遥远的哭声夹杂其中，忽远忽近。两相结合，又哭又笑，活像一个人格分裂的疯子在煎熬求救。
周围的宾客并未察觉，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又敷衍地来几句“真幸福啊”“多般配的俩人”“要长长久久啊”…
笑声还在继续，哭声不止。分不清那人究竟是高兴还是绝望。
翟羽面色惶恐地看向四周。正堂上，新婚的俩人也没有异样。
他颤颤道：“闹鬼了！你们听到了吗？”
“废话。”洛霜甩他一眼：“你能听到我会听不到？那我岂不白修了这么些年？不过是邪祟作祟而已。”
翟羽：“邪祟？它在哪？我们要怎么揪出它？”
礼成，笑声与哭声消失。
宾客散去，新郎携新娘入了内堂。接下来就该摆宴了。
顾青走过来拍拍翟羽：“孩子别怕，先吃饭。”
翟羽松口气：“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长方形的桌子横七竖八地摆满院子。桌子很长，四个人围一桌，还空出来好些位置。
于是就有一个长得跟猴儿一样的人见这空着，连忙搓着手坐过来，等菜一齐，招呼也不打就开始埋头抢饭吃，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翟羽端着个空碗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猴儿”飞速地扫荡菜盘，愣愣地吐出一个“六”。
洛霜不太理解：“这人随礼进来就是为了吃饭的？”
埋在碗里那人听见后，囫囵应了一句：“不吃白不吃。”
顾青还没忘记当个称职的好爸爸，见落雪洲戴着帷帽不方便动口，于是回头悄咪咪对他道：“要不…我现在悄悄给你揣个肉饼，你一会儿再吃？”
落雪洲隔着纱帘对上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掀了掀嘴角：“你现在也别吃。”
啥？
顾青不懂他的脑回路：“为什么？我可饿着呢？”
落雪洲一本正经：“可是你们都吃就我不吃，我岂不是很尴尬？”
“……”顾青既好笑又无语，加在一起好无语：“你脸皮有这么薄？”
嘴上是这么说，顾青还是放下碗筷，正准备揣两个饼的时候，回头往桌上一扫——菜盘空了？！
翟羽和洛霜面面相觑，同样是是懵的。
他们可一口还没动呢！？
三人的脑袋“刷”地整齐地转向某个位置——那“猴儿”吃饱了，抬起一张油光满面的脸，舔舔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半睁开眼：“你们都盯着我做啥？”
空气凝固了至少三秒。
顾青哈哈干笑两声，开口：“…兄弟，那什么我想问一下，你是那俩新人的什么人？”
“额…”那“猴儿”愣了一瞬，移开眼：“…我是那新娘的二舅的三叔的小姑爷的表哥他爹。”
“………”
啥！？
洛霜和翟羽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顾青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猴儿：“我管你谁？”
顾青：“我是那新娘的二舅的三叔的小姑爷的表哥…”
“儿子！”猴儿一拍脑袋：“不是！难道你也是…”
顾青睁大眼：“难道你也是…”
猴儿一手比出个八：“你收多少银子进来的？我八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