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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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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总是巧合多。
顾青正准备提腿溜回去,厢房门就开了。
眼前的人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分,顾青不得不微微抬头相望。然后就见撞上一双墨点似的漆黑眸子。
四目相对,空气僵了几秒后,顾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朝人挥挥手:“…晚上好啊老伙计。”
“啊呸…”他纠正:“老朋友!”
落雪洲看着来人,挑眉:“夜很深了…”
顾青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他了,连忙道:“啊?是…是!我这人睡不着就喜欢出来瞎溜达…没事,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
落雪洲擒着笑:“我的意思是夜深了,在这廊上说话,会吵到别人。”
言罢,未等顾青做出回应,他就直接拉住顾青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进了屋里。
手腕虽被紧攥着,却丝毫不觉得疼。
顾青看着眼前画面飞速转变,转眼间就被落雪洲拉至床边坐下,内心缓缓扣出一个…?
落雪洲把门关好后,走过来:“现在,应该就不会吵到别人了。”
顾青随即才反应过来,欣慰地对人竖起大拇指:“真棒,知道为别人考虑呢。”
然后注意到落雪洲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将人床位占了,怪不好意思。便往旁边挪挪,给人留了个座:“站着干什么?整得多客气似的。”
…实则是他太高了,这么站着看自己,莫名不适应。
闻言,落雪洲真就乖乖坐到他旁边,两人中间不宽不窄地留了一尺距离。
“想问什么就问吧。”落雪洲靠着床柱,侧身看他:“但别耽搁太久,明天还有要事不是吗?”
顾青垂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他本来有很多想问的,可现在到了人面前,半天却只问了句:“…这三年,都在干什么?”
毕竟没看完原文,只知道男主注定要逆袭,不过具体是怎么逆袭过来的,他也不清楚。
落雪洲一扫而过顾青手腕上的结命,顿了许久,才简单道:“修炼。”
至于是怎么修炼的,他没多讲,顾青也没多问。或许他是利用怨气修行,顾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不代表世人就会理解。
金丹被挖,这必会是落雪洲久不得治的心疾。
“还有…”顾青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一定要搞明白:“当初我魂飞魄散…是你救的我吗?”
他一双杏眼目不转睛地与落雪洲对视,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落雪洲却移开眼,没有否认:“我本就欠你一命…”
不止。
又贴心又周到,还懂得知恩图报,顾青心里感动得不行,越发觉得原书中描述的心高气傲的男主,本质内心上,是棵多么根正苗红的苗子。
于是接着:“那你是如何救的我?”
连魂飞魄散都能被救回来,这世间真会有这么厉害的法子?他担心落雪洲是使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偏方——别因为自己学坏了才是。
“……不过是遇见了机缘。”落雪洲看过来时,眸光专注认真:“你放心,你认为不该做的,我都不会做。”
他似乎很了解顾青,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青听他这么一保证,彻底放下心。整个人半倚着床,身形都散漫下来,笑道:“说得我跟你爹似的,这么听我的话?…那我要你去做的,你会做吗?”
落雪洲嘴角噙笑,微微点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太懂事了吧我的乖儿子。”顾青被惯坏了,索性直接往后一栽,把人家床给霸占了,“爸爸困了,我要你把床让给爸爸可以吗?”
边说边哈欠连连,眼角泪花都出来了,看着是真的困得不行。
他新认的好大儿也是孝顺,起身后还记得帮他脱鞋,真就把床让给了他。
顾青在床上翻了个身,冲他招呼了声:“晚安啊我的好大儿。”就一头栽进了梦乡。
落雪洲坐在床边,长睫下垂,还是同多年前一样,望着床上的人,一望彻夜。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回阴县就热闹了。
十里长街,街道两边人群熙熙攘攘。小孩们游鱼一样穿梭其中,拿着个风车兴高采烈:“出嫁啦——出嫁啦——新娘子出嫁啦——”
有人凑热闹,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这新娘是哪家的小姐啊?”
“小姐?就一个无父无母的穷丫头罢。”
“真的假的?县令老爷会同意?”
“同不同意有什么办法?新郎官以死相逼,他爹舍得儿子去死?”
唢呐一响,吵嚷声很快被压下去。
不远处,八个汉子卖力地抬着花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顾青一行人打眼瞧去,却见奇怪的是,抬轿人竟个个都神情惨淡,心如死灰的模样。
花轿孤零零地移动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嘈杂声太大,顾青不得不扯着嗓门:“新郎官怎么没来迎轿?”
对面也扯着嗓门,喷他一脸口水:“那谁知道?可能他爹还在跟他闹呗?”
花轿离得越来越近。
洛霜不由皱鼻:“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翟羽嗅了嗅:“啥味?我今早可没吃蒜。”
直到花轿来到面前,洛霜第一次觉得嗅觉太过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皱巴一张脸:“好臭。”
花轿两边的红帘子随着前进而摇晃起伏,里面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安安静静地坐着。顾青在外边瞪着眼使劲窥探,然后就注意到那新娘盖头下,红唇还挂着笑。
…难道真是自愿的?
落雪洲依旧戴着帷幔,瞧见顾青费力地支脖子瞪眼睛的样子,有些发笑:“好看吗?”
“新娘就没有丑的。”顾青揉揉发酸的脖子:“而且再漂亮也得娶两情相悦的才行。”
“两情相悦?”落雪洲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得对。”
随后顾青见轿子又跑前面去了,赶紧道:“跟上它,咱们去送送轿。”
翟羽屁颠屁颠追上顾青,趁机瞟了一眼旁边的落雪洲,小声道:“我今早可瞧见了,你从他房里出来的。”
洛霜皱眉:“你俩很熟?”
顾青闻言,落到落雪洲身上的目光泛起笑意:“熟,爹跟儿子能不熟?”
翟羽吃惊:“你堕落了!你认他当爹?!”
“……”顾青忍住提剑砍他的冲动:“哥才是老子。”
·
红轿穿街过巷,越往前走,两边的看客就越凋敝。人群的议论声如潮褪去,唢呐声声嘶力竭,誓要在天地的空白间劈出一道红光来。
声响下,只有孩子们依旧热情不褪。欢快的笑声在街道中时时回荡,童谣夹杂在一浪一浪的笑声中。
唱的是——
“嫁新娘——嫁新郎——””
“白衣外面披红裳——”
“空装箱——过九巷——”
“入谷掀盖把笑扬——”
………
唢呐起,吹散了童谣,吵吵嚷嚷地撞进人耳朵里。洛霜听不耐烦了,毫不客气评价道:“这唱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难听死了!”
翟羽表情没什么波动:“要不,让顾大爷来一曲?”
“…唔。”洛霜:“…我在听听…这童谣唱得似乎也还行?”
“我唱得真有这么难听?”顾青还是不信,用胳膊肘顶.了.顶落雪洲:“你觉得呢?”
落雪洲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俩人胳膊相贴处,半天没说话。
顾青:“好吧。这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
·
红轿入了一片林子里,送轿人越来越少,吹唢呐的也不见了人影。抬轿人个个垂着头,丧眉搭眼的样儿。
“怎么往这边走?县令老爷府用得着绕这么远?”洛霜诧异道。
林里看着荒僻,青天白日的也有阴风嗖嗖地刮。周遭一切杂音都褪尽了,只有童谣还在此起彼伏。
“嫁新娘——…嫁新郎——”
“入谷掀盖把笑扬——”
……
翟羽叼着块糖饼,四周瞧了瞧:“奇怪,也没见那群小孩儿?”
顾青枕着双手,半眯着眼悠悠地跟在红轿后头,随口一说:“童谣一定得是小孩来唱?”
似乎是见没什么人了,顾青更加肆无忌惮,竟直接走到抬轿人身边,轻唤一声:“那个,兄弟?”
抬轿人被眼前突然窜出来的人惊到,脚步踉跄了一下,花轿就跟只受惊的蝴蝶一样,掠起波澜,在风中摇摆不定。
其余抬轿的人纷纷抱怨:“搞什么啊?”“好好抬轿不行!?”“真是无语了!”
里面的新娘却是个好脾气,什么也没说。
顾青心虚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就想问问,你们走这条道是准备去哪?”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睨他一眼后,又恢复一脸惨淡,转过头低喃:“…还能去哪?自然是谷府啊…”说完就不再搭理他了。
洛霜走过来:“人新娘出嫁,你多讨嫌啊?”
顾青深刻反思:“唔…这样确实不好。”然后看向落雪洲:“儿子,你可千万别跟爸爸学。”
戴着帷帽那人一身寒竹般生冷气质,冷得洛霜都不自觉心中发抖,只觉得他不是个可开玩笑的好脾性。结果却听那人哼笑传来,声音中似乎还夹杂几分愉悦。
“…好。”落雪洲乖乖答道。
洛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