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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青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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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终年覆雪，冰雪万年不化。
山头是一望无际的白，中间开有一湖，只是湖水已经覆上一层薄冰。
那船却还是置在冰湖中，不移不动。船中躺着一个红衣人儿，正抱着酒坛子惬意地睡在里头。月亮高挂山头，撒落一湖星点斑驳，也撒在了他一张容貌昳丽的脸上。
剑随寒身负长剑，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来到湖边的亭中，看着船里那人。
“二长老的蝉衣宗风和日暖，荷潭飘香，药童弟子也都贴心周到，待着那么惬意，干什么老来这冰山受冷？”
“唔…”船上那人似乎睡着了，翻了个身没理他。
剑随寒皱起眉头，咳了声：“喂！越无欢？”
那人这才又有了动静，些许不耐地推开身前的酒坛子，慢悠悠坐起身后，又迷迷瞪瞪地在身边找起了折扇。待找到后，才打着哈欠摇着扇子慢慢答话：“…嗯…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剑阁二长老，这不是想着回来帮着老榷多处理点门内要事嘛？”
“大雪山里扇风，你还真是风流。”剑随寒呵呵两声，又道：“少放屁了，就你那烂德行，自己门内事情都不见得打理得好……是为了看你那个好弟弟吧？”
“诶诶诶，咋这么说…”越无欢终于没倒扇凉风了，停下动作，看着剑随寒：“怎样？我那个好弟弟？”
“他嘛…还算是个…”剑随寒神情严肃地捻着下巴，冷酷的脸上却不自觉染上两抹不合时宜的飘红，突然画风一变：“天才啊我说！！那可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我敢说自剑阁开山以来，在剑术一道上的天赋能超过他的——不足五个！”
说着，他竟然开始上手扯自己胸前的衣襟。
越无欢装模作样地用扇子捂住半只眼：“啧，你激动归激动，脱什么衣服…真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直到剑随寒胸前一道被剑气所伤而留下的印子暴露出来，他难以抑制的激动：“看到了吗？这就是他干的！一个才上山不足三年的弟子！一个还魂魄不齐，灵脉有损的弟子！竟然悟出了伏生剑法！而且还伤到了我！！哈哈哈哈哈哈——我太高兴了！你说，你究竟是从哪薅来的这么好的苗子？”
越无欢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被伤了还会这么开心，一脸无语，瞅着他胸口的印子，抬了抬下巴：“就是本宗主乐善好施呗，随便捡捡到的。我也是早就看出那小子骨骼清奇天赋异禀，这才给人塞到剑阁来，不然你以为我舍得？”
“你倒是大气…只是他魂魄不齐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寻到治疗法子？可千万别耽误了人这么好的苗子。”
“我交的好弟弟，我能不急？”越无欢瞥了他一眼：“只是能有什么治疗法子，还不是得寻回他原来那缕魂魄，拿来补齐了才行。”
剑随寒一下就焉了，摇头长叹一声：“…可惜啊。”
万千世界里寻一抹残魂，这比大海捞针还不容易。
“……但也不是没有点方便的法子。”越无欢将折扇抵在下巴尖，神情犹豫。
剑随寒直接：“你别卖关子了。”
越无欢折扇一展：“我只是近来听说，山下不远处的回阴县里，最近怪事频出，似乎是有邪祟作祟，死的还是两位不大不小的官爷，事情闹得有点大。”
“如果是邪祟的话，那确实该剑阁派人出手处理下…”剑随寒不解：“但这跟顾青这事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我听人说那作恶的邪祟，手里似乎还拿了一盏烛灯…我猜——是引魂灯。传闻引魂灯能引出死人生前最痛苦的回忆，我猜那邪祟就是受了那灯的影响，才会出来频繁作恶。”
越无欢继续道：“但引魂灯最主要的用处其实还不是这个，而是——”
“引魂。”
·
青峦里有棵古树，名唤长慈。说是在剑阁开创之前就已经活了百年之久。相传，当初剑阁的祖师爷，就是在此树下得以顿悟飞升。
历经数百年，这棵参天巨树汲天地之灵，早已通了灵性。现在，已经是青峦弟子的化灵老师了。
“天地之精，乃为灵。人在一呼一吸，一吐一纳间，皆以融于自然为主，方可食自然之灵，通天地之意。”
青衣弟子们盘坐在长慈树的四周，周身气孔舒张，呼吸轻缓，吸取着长慈树树身散发出来的莹莹之气。
转眼已过去了半日，洛霜再次睁眼时，只觉灵脉充盈，通体舒畅。她轻轻抬起一只手，就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溢出来，化成一只蹁跹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亮光。
而翟羽早就开始摆烂了，在原地啃鸡腿正啃得津津有味。却被从地下突然窜出来的树根“啪”的一声打了手。
手一松，鸡腿就掉到了地上。
翟羽眼泪汪汪，只能心疼不已地从衣兜里又掏出个包子，并趁长慈还没来得及打掉的时候，迅速塞进嘴里，嘴巴鼓囊囊的，心满意足。
洛霜看着顾青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地同灵气拼命作斗争，忍不住支使蝴蝶去逗弄他。
然后就有一只银光闪闪的蝴蝶飞到顾青头上停下，第二只银光闪闪的蝴蝶飞到顾青头上停下，第三只第四只……
又等两个时辰过去，顾青头上已经盛了一圈蝴蝶，银光闪闪，煞是耀眼。
在他身后闭着眼专心修行的庄毅只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要参破了什么道意，心潮澎湃。结果最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顾青满头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生疼。
忍不住嘴角抽搐道：“你，你今天是真亮啊。”
顾青回过头，不明所以：“哥哪天不靓？”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打坐了一下午，所有的灵气却都流入了魂体空缺处，相当于白修。他现在心情烦躁，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了。
翟羽无意间瞥了顾青一眼，头就僵住了：“你去哪？”
顾青背影散漫，抬手挥了挥：“藏书楼。”就伸着懒腰离开了。
翟羽僵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良久，终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句：“哥是真潇洒啊。”
·
顾青顶着一头耀眼的蝴蝶走了一路，有些惊奇于怎么每个人见了他都要夸他一句“够靓”。
这让再怎么有自知之明的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自己的高颜值了解的程度还没够？
他真有这么…这么这么帅？
啊。
怀疑啥，肯定是有的嘛。
最后顾青迷失在句句“夸赞”里，一洗先前的燥意，乐滋滋地来到藏书楼，借了好几本剑谱。心想着化灵不行那就多练剑。他顾青除了长得帅，人也是上进得不行的好吗？
像什么抱月三式，青龙出水，凤嚎九天…拿！全都拿！
还有什么剑阁史书，剑阁英雄传…嗯，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设定嘛…
然后还有……嗯？蛊家秘事？
顾青的手在这里顿住了——拿不拿？
拿呗。
摆书架上不就是给人看的？
他一骨碌借了大堆典籍后，首先就埋在了那本《剑阁英雄传》里。说实话，他真的很好奇众人口中说的那个尚华仙尊——徐念青，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可惜翻开第一页，没有。
第二页，没有。
第三页，没有。
第四页，没有。
………
直到翻完整整一本书，顾青都一无所获。
他不死心地又翻开了另外一本《剑阁史书》，目光在字里行间飞速跳跃，这次，终于寻到了一些关于徐念青的蛛丝马迹——
故事开篇其实是从剑阁祖师爷讲起的。
说的是“相传五百年前，乱世年间，群雄纷争。
当时世间战争与掠夺不断，杀戮无数。无论街道，草巷，还是荒野，无不伏尸百万，曝尸千里。
于是人们为了挣脱困世，寻求解脱之道，纷纷归隐山林，弃世从仙，于是一时之间，求仙问道之风盛行。
而偏偏就在大家都往山上跑的时候，这时，却有一位白衣道人出世了，身边还带了个六岁孩童。
那位道人自然是明月清风，一身白衣三尺长剑，游行于诸国之间，斩妖除魔，扶贫正道。
会跟着睡在难民堆里，会救济遇难的百姓，也会传授世人护身的法子。甚至为了庇护跟多的人，而为此开创了剑阁。”
·
顾青的目光在此处微顿，心想，原来最初的剑阁，说是个避难所也不足为过。
然后就接着往下飞速翻阅。
“无奈世间造的业孽永远不断，死的人越多，无辜冤魂也就越多。
白衣道人在救人的同时，也斩杀了越来越多的冤魂，相当于灭了他们的轮回道。
于是那些没有获救的冤魂便开始终日缠在白衣道人身边，倾诉无尽怨念，抱怨他为什么不救自己。
日复一日，最后白衣道人终于受不了了，为了甩掉那群缠着自己不放的冤魂又躲回了山里，一个人坐在长慈树下，一坐五十年，最后顿悟飞升。
而剑阁，自然就传到了他的大弟子——徐念青手上。”
看到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殿里还没来得及照灯，但顾青却感觉头上莫名有光点投下，不过正好方便了他继续往下看。
但再看，画风就不太对劲了。
那书里说——
“只是徐念青此人贯来懒散，好游山玩水，好捉鱼摸虾，好吃喝看戏，也好剑…就是不好打理门内要事。
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把剑阁门主之位拱手让人，自己逍遥江湖去了。”
而这之后，所讲的大概就是下一位门主怎么掌持剑阁，并逐渐将其发扬光大等等……一直累积记载到了如今的第四位门主——陆榷。
整本书除了一处对徐念青极其不友好的描写之外，也再没了关于他的其他赘述。
顾青嘴角抽搐地合上书，莫名感到心梗。
不是？
这徐念青是跟这著书的人有多大仇多大怨？还是说他当真就是这么个浑人？
怎么跟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风评完全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