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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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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随寒出山了。
说是外面闹了邪祟,让他下山除恶去了,顺便再取一盏灯,越无欢告诉顾青,那灯或许在补齐他魂魄一事上有帮助。
而剑随寒不在的这段日子,内门就派了另外一位师兄来传授剑术。
那师兄人还算和善,大多时候也都同剑随寒一样,给他们演示一遍剑法后,就让他们自个儿钻研去,偶尔再指点一二。
顾青还是该逃的课要逃,该上的课要上,在练剑上始终没懈怠过。
只是少了与剑随寒过招的快感,顾青这几日心里都痒痒的,不是滋味。
“半个月了,剑师兄还没回来?”趁着练剑休息下来的空期,有人突然问道。
“不应该啊,按理说一只邪祟,以剑师兄的修行,应该很快就能收拾了回来才对。”
“想必那邪祟绝不一般。”有人刻意放低了音量:“你们知道吗?都说回阴县死的是两个芝麻官,其实实际上,死的是四个人。”
顾青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
“四个人?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展开说说。”
“我也是上次得了机会上长白山,在无欢殿门前无意听二门主说的。”弟子招了招手,四周的人就聚拢过去。
议论声就这样被堵在人群堆里。顾青皱起眉心,正愁听不到的时候,背后就被洛霜贴了一符。
洛霜漾起一对梨涡,得意洋洋:“窃听符,今天刚画的,试试效果?”
说完,那边的声音就清晰的传进耳朵,顾青笑道:“天赋异禀啊洛师姐。”
·
“知道为什么现在回阴县的人都不敢举办婚事了吗?”
旁人支着脑袋:“为何?”
“就是因为啊,死的两个官员,都是在结亲之后不久,才莫名横死家中的。”
“这么说,死的是两个新郎官?那新娘才嫁人就成活寡妇了?”
“不对!”那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新娘更惨,就在那死的四个人里——而且死法诡异,就在成亲当天!”
“哦?”
众人跟听鬼故事一样,聚得更拢。
为了渲染氛围,那人刻意阴测测道:“你们知道吗?那新娘上轿之前分明还好好的,没事人一样。下轿后拜堂的时候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啊,偏偏在新郎掀盖头的时候…”
“……那新娘脸上的脂粉就开始簌簌往下掉……直到红盖头被彻底掀起来,新郎官就看到了——”
在十多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的注视下,讲话的弟子舔了舔干燥的唇,正欲说下去的时候——
“在聊什么呢?”
新来的传剑师兄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弟子们立刻噤了声,连道“没什么,没什么。”然后跟一群炸锅的蚂蚁一样,一哄而散。
顾青在原地发愣。
看到什么?
新娘的素颜吗?
·
顾青不知道为何近日心里一直焦躁不安,于是得空就来了静心殿。
静心殿的照尘镜还亮着,应该是有人。
顾青推门而入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了一人打坐的身影,还怪熟悉的。他没多想,就自顾自地盘坐下来。
然后一闭眼,就是铺天盖地的凛凛寒风袭来。顾青仿佛置身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冰雪之中。发丝长睫在转瞬之间就结了霜。
顾青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燥意被冰雪覆灭,身体逐渐放松,慢慢的,便能感受到周身血液平静而缓慢地流动。
万物归寂。
此刻,整个世界好像都陷入沉睡。
不知不觉中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寒风呼啸声仍在悠悠回荡,好似在吟唱故人归来。恍惚间,手中戴着的结命开始一烁一烁地闪。
顾青长睫微颤,抖落了冰霜,再次睁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置身在一片风雪中。
满天飞雪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远处,有人穿风带雪,正在向他徐徐靠近。
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来人手握三尺长剑,身形高挑,气质生冷,比这满天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大雪压在他的肩上,他依旧身姿笔挺,如松如竹一般。
他的额前被风掀起的发丝遮挡,模糊了眉眼,只有个下巴尖在飞雪中隐隐勾勒出轮廓。
但光是从那下半张脸就能看出,来人生得一定是极好看的。
他好像还在笑。
飞雪将来人清冽微哑的声音送至耳边,似乎是酝酿了很久很久的一句话,说的是——
“好久不见。”
“…长青。”
·
狂风卷席而来的时候,顾青被掀在空中,天旋地转间。眼前的视线也随之黑了下去。
直到冰雪消融,风雪褪尽。再次睁眼时,他又回到了空旷的静心殿。
顾青看着手上已经恢复如常的结命,内心竟出奇的平静。
…好久不见?
…你现在又在哪呢?
在这生活了这么久,他都快忘记这是一本男强小说了。
不过按原书的剧情走向,落雪洲似乎就是在被挖灵脉的三年之后,逆袭归来报仇的。
那就是不是意味着,他俩也要相见了?
顾青想,毕竟是男主,落雪洲现在混得一定很屌了,他以前好歹帮过他——他会给自己大腿抱吗?
啧,不行。
顾青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会有这么堕落的想法,他当初可不是为了啥复杂的利益接近人的。
别人强是别人的事,他现在一个化灵不行的小菜鸟,唯一能做的,还是先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
·
正思索着,身前那人的身形就动了一下。
顾青意识到可能是刚刚扇自己的那一巴掌给人惊醒了,低声连道:“对不住了道友。刚才我一时分神,没顾及到你。现在就离开,你继续!”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正欲离开的时候,就听那人开口——
“…顾青。”
声音熟悉,还掺杂了几分还不自在。
顾青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果然就对上了一双钩子似的却又无神的眼睛。
是蛊凌盛。
难怪之前那背影看着眼熟。
“…好巧啊。”顾青抓了抓头发,朝他挥手。
对面却很突然地来了一句:“我天天来这…”
然后呢?
顾青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盯着他。
就,就没了吗?
两人气氛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蛊凌盛先移开了眼。又继续没话找话:“三日后就是出山历练的日子了…”
“到时候…你会去回阴县么?”
顾青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扯到了这个,不过自己确实如他所言,是这么打算的。
于是如实道:“对。”
蛊凌盛接着:“听说回阴县又有人开始筹备婚事了…剑随寒却仍旧没有消息。这不奇怪吗?”
随后自问自答:“这很奇怪。”
顾青在一边,干巴巴应了一声:“…确实。不过剑师兄修为深厚,必会平安无事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忧起来。再加上剑随寒有一半原因还是为了自己去的,顾青更加不敢想象要是他出事了怎么办?
只能盼着快点下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探个究竟。
“那么…”
蛊凌盛拾起珩水剑,抬脚也是准备离开,路过顾青的时候却突然来了句——
“回见。”
留下顾青一个人在原地二丈和尚似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
出山的日子将近,顾青自然是兴奋的,但明显,有人比他还要兴致冲冲。
洛霜就跟不嫌累似的,一会变成红的,一会变成白的,一会变成粉的。每换一身装束,就要跑到顾青和翟羽面前,一边“搔首弄姿”,一边灵魂发问。
“是这个颜色好看?还是这个颜色好看?”
翟羽正忙着把他的各种零嘴往乾坤袋里塞,头也不回:“好看好看,师姐穿什么都好看。”
结果就被洛霜劈头盖脸地甩了两张奇痒符。
符是好符,效果真的好。
从翟羽直接笑得在原地打滚就可以看出来。
可怜的翟羽眼泪都飙出来了,不停求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洛哈哈哈哈霜——错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
可惜无济于事。
洛霜又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顾青:“顾师弟~”
顾青收回满脸惊恐,秒回:“红的好看。”
洛霜皱眉:“不行,感觉艳了点。”
顾青正襟危坐:“白的也行。”
洛霜担忧:“会不会太素了?”
顾青生无可恋:“粉的。”
“不要!好俗!”洛霜不乐意了,再次抽出两张符纸,贴心一问:“…你是不是不耐烦了?”
顾青讪讪发笑:“哪有。”
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却早已摆好了准备八百米狂奔的姿势,等后脚跟一抬,就跟串风儿似地飞了出去。
留下洛霜和她的两张符纸在风中潇洒:“……”
让还在原地狂笑不止的翟羽,内心缓缓抠出一个…六。
·
出山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青峦山巅,剑阁门外。
今日,无数等待历练的弟子齐聚校场,一片哗然——
“师兄这是多久没出山了啊?看你这大包小包的,出去历练整得跟回家探亲似的?”
“额…难道不是么?”弟子挠头,心里估摸着:“…有八年了吧?”
众人皆惊。
“八年!?这么少!我上山可小有十年了?”
“我也差不多,十五年。”
“我二十年!!”
“哇,这是有些日子了。家里人可都安好啊?”
……
洛霜最后穿了一身淡黄偏绿的交襟襦裙,挽了两个精致发辫。头上挂着可爱小巧的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看了眼旁边仍旧穿着青衣道袍的翟羽,嫌弃地别开眼:“都要下山了,还是这身绿,跟没衣服似的。”
翟羽含着糖饼无所谓道:“有哇,这青衣道袍我可有十多件呢。”
“……”
洛霜无言以对,又看向另一边枕着双手姿势散漫,身上松垮垮披了件灰衣道袍的顾青,满脸不忍直视:“搞什么啊?你这穿得跟老道士似的,下山算命去呢?”
“不好看吗?”顾青瞅了眼自身:“没事,再丑也有哥这张脸撑着。何况这样穿多舒服,还耐脏。”
“……”洛霜彻底无语:“…你喜欢就好。”
然后怕被他俩败了兴致,转头就跑去跟她的好姐妹们聊天了。
顾青于是拎着翟羽留在原地,热情地挥手跟各位同门道别:“师兄一路走好啊!”
“回去?岐阳啊?”
“哦,那里的黄梨不错来着?”
“哎呀,带什么带…那就给我来个两斤吧?”
“咋?你北豫的啊?下次一定去玩哈哈哈——”
“我怎么还不走?没啥,就等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越无欢摇着个扇子穿一身红衣出现在人堆里的时候,还是很扎眼的。
顾青怕人注意不到自己,就高高地扬起手在半空摇摆:“搁儿这!”
越无欢的目光随即就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在看清今日的顾青后,却微微一怔。
蛊凌盛从他的身边冒出来,跟着瞧了一眼顾青后就移开目光,然后对越无欢说了句什么,就自行离开了。
“说什么呢?”顾青看了眼蛊凌盛远去的背影,走向越无欢。
越无欢理理长发,漫不经心道:“跟他们蛊家生意上的事,让那小子带个话。”
蛊家练蛊用的各种药草,一部分取自剑阁,一部分就取自于蝉衣宗。这事顾青早就知道了,他也就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然后就见越无欢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自己,长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戏谑。
他道:“你今天这身衣服一穿,倒是挺像我的一位故人。”
顾青打趣:“你的那位故人生得一定很潇洒。”
“哈哈哈哈——”越无欢笑起来:“你俩连性格都这么像,都这么喜欢自己。”
顾青撇撇嘴:“……你可以把自恋说得更直白一些。”
越无欢笑得更厉害了,摇着扇子不停拍顾青的肩:“有趣有趣。”
“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正事,连忙从袖口里掏出瓶丹药塞给顾青:“这是我新练出来的——养魂丹,你拿着。”
然后继续掏:“还有这个,护心丸。吃了记得多动动。”
“这个,益神水。”
“这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但肯定是个好东西,拿着。”
“还有这个……”
……
直到顾青手里已经堆出个小山丘,把他脑袋都挡严实了。
越无欢这才放下袖口,松了口气:“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
顾青从“哥哥给予的爱的山丘”后探出个脑袋,嘴角牵起僵硬的笑:“…谢,谢谢哥……袖口还挺能装哈?”
越无欢昂头扇起得意的风:“都是些小东西。”
一旁的翟羽直接惊掉下巴,看着越无欢:“二门主,你们蝉衣宗是真有钱啊。”
“都说了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越无欢头昂得更高了,跟只鹤似的:“你们没事就可以多吃点,当零嘴,还强身健体。”
翟羽看着从顾青塞满的双手里被挤下来掉在地上的一瓶“洗灵丹”,不禁想起,之前庄毅为了这么一个小瓶子,可是忍痛用去了三个月的零花!
结果这人却说拿来当零嘴?!
只能说……
有个大款哥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