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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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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山，剑阁。
自三千石阶而上，遍山葱郁褪去，山顶，云雾缭绕。
至石阶的末端，揭开云烟，只见两墩雄伟的石柱直冲云霄，柱身刻有繁琐诡异，一条条蚯蚓似的符咒，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再一抬眼，便能见一块巨大的石匾高悬，其上“剑阁”两字飘逸潇洒，自下而上望去，心里的崇敬油然而生。
这里，便是万人向往的剑阁了。
天南山两山并连，一山常年青绿，名唤青峦；一山常年覆雪，名唤长白。
这里是青鸾，也是剑阁外门。
踏入石门，入眼的，是一片铺满白玉石砖的广阔宽敞之地，中间置了一座高大的擂台，便是众弟子练剑比武的校场。
而此时擂台周围，正聚满了无数青衣弟子，像一片汪洋起伏的绿海。有些弟子被挤在绿海外围，挡住了视线，竟直接御剑当空，也要看这场比试。
众人满脸兴奋，一片哗然——
“那不是蛊家长子，蛊凌盛么？与他比武的那人是谁？怎么拿了个扫帚？”
“你不知道他？那你总该知道前些日子，那个拿剑扫了药先生胡子，惹得药先生大怒。被没收了佩剑，罚去扫台阶的那位吧？”
“啊，就是他么？不是，他去扫台阶，怎么扫到擂台上来了？”
“因为蛊凌盛练蛊呗，练出了一堆长满疙瘩的蟾蜍不说，还把它们放生在大门口，于是蟾蜍们就顺着石阶爬，在上面乱蹦哒，让人家扫个石阶硬生生变成了扫癞□□！可不就把人惹着呢吗？”
“噗！这么好笑！”
——
擂台上。
那青衣弟子手握长剑，顶着一张惨白的脸，眼尾上挑，像灵活的钩子，眼神却似一潭死水，半点生机也无。
此时他死气沉沉地望着对面，嘴角下弯的弧度跟他的黑眼圈一样，拉得老长。
颇为不耐烦的样子。
“所以，你想让我把东西都捡回去？”
随后，也不待人回答，蛊凌盛直接长剑出鞘，扫出一道剑气：“想屁呢？”
然后一个箭步飞出，长剑携灵气破风而来。
动作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片残影。
对面当即侧身翻转，握着扫帚迎面上前，飞速闪至蛊凌盛身侧，贴在人家耳边：“行啊，那我也改主意了，我要你跪着给我道歉。”
“还是你等着生吞我的癞□□吧。”
言罢，蛊凌盛灵气汇聚掌心，手疾眼快地向人一掌劈了过去，又趁人翻身躲击的时候，步步紧逼，剑锋直直朝着那人手中的扫帚斩了过去——
木与剑对，有人顿时就道：“这人怎么想的，拿根木头跟珩水剑这样的宝剑比，不用说，这局蛊凌盛赢定了。”
“我看未必。”他身旁的弟子啃着烧鸡，突然道。
有人打趣：“翟羽，你别不是被下蛊了吧，怎么处处都这么看好他。”
“你说是就是吧。”翟羽腮帮子被烧鸡塞得鼓囊囊的，口齿不清：“但你们也别忘了，咱们青峦里，唯一一个悟出伏生剑法第三式的弟子就是他——顾青啊。人家…可厉害着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木棍落地，顾青的扫帚被一分为二。
“……”
先前打趣的人：“……哈，确实厉害…我看了，药先生的胡子扫得真心不错，挺俏皮的山羊卷。哦对，你说的，是这个厉害吗？”
霍羽的烧鸡卡在嘴里，变得食不知味。
台上，顾青长睫微颤，瞧着手里的断棍，愣了瞬：“…靠，扫帚变擀面杖了？”
蛊凌盛表情没什么起伏，仿佛胜卷在握。
他动作不停，再次袭来时，剑势变得更加迅猛，似流星般片片落下，几次从顾青的眼，鼻，口厘米之间的距离扫过，都被顾青灵活地闪躲了。但带起的剑风还是给顾青留下了几道轻微的划伤。
顾青节节败退，衣角在空中似流云翻飞，豁出一道道混乱的气流。
手里的“擀面杖”既不能防又不能攻，眼见珩水被再次送至眼前！
顾青屏住呼吸，那老头儿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回荡——
“渡气。”
体内瞬间灵气运转，五感放大，万物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剑风所过而掠起的冷风呼啸声。
视线中，只有眼前不断放大的剑刃。
剑尖距眼球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不过分毫！
“凝神！”
顾青脚下的步子一收，这次却没有躲，下盘稳扎，晃眼一看似已经被刺中眼球。
旁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一剑下去人就瞎了，顾青这都不躲？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翟羽沉着脸，把手里的烧鸡尽数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鸡！”
胜负之数，不过分毫。
蛊凌盛送出去的关键一剑就再也收不回来，这其实是他剑法的弊端。
眼看着顾青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那双即将葬送于自己剑下的浅眸色的漂亮杏眼里，竟纯澈得窥不见丝毫慌乱，蛊凌盛一时没由来的心慌。
在那双杏眼的注视下，时间仿佛都被拉得冗长，顾青背着光，突然朝他弯弯眼睛：“小心身后。”
“…什么？”蛊凌盛心中大乱。
然后仅在转瞬之间，仿佛只是一道青色的幻影闪现，蛊凌盛眼前的人竟直接消失了！
身侧一串疾风掠过。
下一秒——
“以繁化简，出其不意。”
顾青出现在他身后，手腕扭转，“擀面杖”挟着灵气顺势落在蛊凌盛的背后。
防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出！
场面形式扭转之快，在众数人皆是目瞪口呆！
片刻的安静后，大家终于晃过神，猛地就是一阵惊天撼地掌声爆出。
纷纷惊叹不已——
“我…的天…刚才发生了什么！”
“吐血的那个是顾青还是蛊凌盛！？我怎么不敢相信！”
“我去，这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还有把扫帚。”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分明不是人该有的速度！”
“翟羽！你看人可真特么准呐！”
“……”
“呵，我就说嘛。”翟羽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自下而上，意犹未尽地朝擂台中央望去。
顾青站在高处，青衣随风潇洒，发丝乘风落光，身姿又恢复成一贯的散漫。逆着光，美好得就像一副色彩鲜明的画卷，青山蓝天都成了陪衬。
此时他挥着手中的“擀面杖”，眸光鲜活，唇角扬笑。得意洋洋地高声大喊：“谢谢各位捧场啊！谢谢各位捧场！在下清修院的顾青！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交流剑艺！”
下面的人也很热情。
“清修院啊！现在里面还有空间吗？我直接搬过去跟你住得了！”
“诶！我也去我也去！以后我直接认你做大哥！”
“怎么办？我不光想跟你交流剑艺，还想让你教我怎么削药老头的胡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道友，你的想法很危险哦！”
顾青模仿药老头气急败坏的模样：“庶子不足与谋！”
下面笑倒一片。
洛霜一身浅黄，置在绿海中格外打眼。她似早有预料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忍不住善意地提醒顾青：“切磋剑艺好啊！只是顾大爷千万别忘了先把今日的石阶打扫干净啊！药先生可说了，落叶过十不准用膳！”
顾青笑容消失：“……”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不愧是你啊洛师姐，向来不守纪规的你，待别人还是一向的严苛！”
洛霜漾起两只梨涡，无辜地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身为师姐，理应多照顾照顾师弟啦。”
顾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笑容转移术？
蛊凌盛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下弯的弧度又多了几分。
此时比试结束，已经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了少数还在原地说笑打趣。大家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顾青身上，鲜少有人注意到他，按理说，为了消解尴尬，他应该趁此机会赶紧离开才对。
但不知为何，蛊凌盛竟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去瞟身前那个少年。
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打斗时，那双澄澈的眼睛。
蛊凌盛眉毛扭作一团，突然更气了。转身刚要离开，结果一个不查，脚下一绊，猛地就要朝台下摔出去——
顾青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捞他：“不是吧兄弟？不打不相识，你别真给我下跪道歉啊，大可不必这么当真。就像若是我输了，我定也不会真的生吞□□。”
蛊凌盛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抽出手连忙要走，结果腿刚迈出去——又顿住了。
他慌里忙慌地在乾坤囊里摸索，掏出个小瓶罐，扔给顾青。一双钩子似的眼睛斜了过来：“是我技不如人……这个，你拿去滴在石阶上，那群东西一会儿就死光了，过后，我自会叫人去收拾干净。”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自顾自地就走了。
“……”
从不认真听人说话，任性得一批。
顾青握着毒罐，撇撇嘴：“这大兄弟，自己造的生命，又毫不犹豫地舍弃。心狠，不可深交也。”
洛霜走过来，头上戴的铃铛叮铃作响，跟着道：“没事就去药田偷采药草，有事就给老头儿削胡子。此子顽劣，不可善交也。”
“偷？”顾青摇摇头：“非也非也。那分明是我哥用了好多他们蝉衣宗的药方换来的，让我只要不浪费，药田里的东西随便采。”
“所以你当真没有浪费吗？”洛霜表示怀疑：“我看你现在这么跳脱，分明已经好全了。哪还需要这么多药草？”
顾青捂着胸口：“你不懂，身好非心好。哥这是伤在了内里。”
“弟弟，别在姐面前称哥。”洛霜叉着手，问：“所以，你身体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顾青：“你看我采的草药就知道了。什么补灵草，疗心草，养魂花…”
洛霜秀眉紧蹙：“…所以你是？”
顾青顿了一会儿，才道：“魂魄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