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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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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顾青刚醒来的时候，是出现在蝉衣宗里。
当时他记忆尽失，手里却握着两样东西——
一根带锁的红绳。一颗透亮的珠子。
顾青将它们收好，潜意识觉得，它们很重要。
越无欢摇着扇子走了进来，看着他：“醒了？有想起什么吗？”
顾青试着回忆，却只觉得脑仁刺痛，一堆零零碎碎的模糊画面卡在脑袋里，怎么也出不来。
半晌，他放弃了：“…抱歉。”
“干什么要道歉？”越无欢用扇子敲他脑袋：“你是我的病人，没让你痊愈，应该是我抱歉才对。”
越无欢生得副好面貌，细长的眼似带着秋波，红唇天生上翘，笑起来，宛若三月春花，色若春晓。
让人心中颇有好感。
他勾唇：“当然，我也尽力了。你可别真怪我哈。”
顾青笑了：“你的逻辑好像没毛病，我不怪你。”
随后又问：“那我这是…失忆了？”
“说来复杂。”越无欢叹了口气：“我蝉衣宗研医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情况…”
顾青不明所以：“？”
越无欢继续道：“我曾亲自化出神识帮你探过识海…但我发现，你的魂魄破碎不齐，像是魂飞魄散后，被人强行拼凑出来的。”
“啪——”他合上扇子。
“而且更不幸的是，你现在还缺一缕魂魄。”
“…那如果我寻不回这缕魂魄，会怎样？”顾青问他，却并无半点焦虑：“就一直失忆下去吗？”
倒是越无欢神情失落，很心疼的样子：“那么就恭喜你了…失忆只是暂时，你日后是会恢复的。问题在于，只要那缕魂魄不归，你将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任何时候，随时随地。就比如说下一刻——
喉咙热血翻涌，猛地，顾青就喷出一口鲜血。
“靠…”他抹掉血迹。
越无欢习以为常，熟稔地给他渡气：“别担心，你在昏迷期间，每天都有吐血，以后好长一段时间也会这样，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还有…”
他手上动作一顿：“我怀疑，你的这具身体…不属于你。虽然你的魂魄和这具身体适配度很高，但并不是完全契合，所以才会导致你经常控制不住体内气血翻涌，口喷鲜血。”
顾青气若游丝：“看来想要活着，还真不容易。”
除非他补齐魂魄。
而要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寻回一缕残魂，就如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气氛一下陷入死寂。
越无欢以为他在伤心难过，好心安慰：“但你也要往幸运的方向想，你看，你这不是还遇上了我吗？我是谁？堂堂剑阁二长老，蝉衣宗宗主——”
他的折扇“啪”的一下又打开了，上面“无欢”二字笔锋潇洒。
“——越无欢，正是在下。”
越无欢眉眼风流，接着道：“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也别灰心，想我蝉衣宗诺大一个药阁，珍奇异草无数，就算是用仙草给你吊着，也能吊到你寻回残魂的那一天。”
顾青莫名觉得他跟自己很像，看着他，眸中带笑：“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我也是这么想。只是…”
他不太理解：“我究竟是谁？为什么值的你耗费这么多来帮我？”
越无欢如实：“你的身份成迷，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有人把你送到了我蝉衣宗门口，为的，应该就是让我帮你疗养。”
“至于我为什么答应？”他凑到顾青面前，嘴角上扬：“自然是因为我心善喽。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我越无欢治不好的人。”
顾青挑眉回视：“那就拭目以待？”
“哈哈哈哈——”越无欢被他一句“拭目以待”整笑了：“好啊好啊，反正，来日方长嘛。”
——
后来顾青理所当然地就在蝉衣宗住下了。和越无欢相处得也格外舒适。
两人不仅在三观上契合，还在很多处事态度上并行不悖。相见恨晚，于是干脆称兄道弟，越无欢非得争个大哥，顾青也就无所谓了，一声“哥哥”喊得痛痛快快。
只是随着时光流逝，顾青偶尔看着手上戴的红绳的时候，某些记忆，也在呼之欲出。
他那颗一直对剑莫名向往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某天，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我要去剑阁！”
越无欢很痛快：“行啊，我一剑阁二长老，你直接拜我为师吧？”
顾青不愿，非得去剑阁外门，跟着大家从基础练起。
越无欢也不多做阻拦了，只叮嘱他没事就多吃点仙药，什么养魂花，什么补灵草，全都去药田里随便采，拿来当零嘴吃。
为此，他还用了好多稀有的药方跟药先生做交换。
顾青哈哈一笑，拍着越无欢的肩：“此生得你作哥，真是我苦尽甘来修来的福分。”
原来这就是有个富哥的感觉，真是一个字——爽！
越无欢高兴了，又是大手一挥，掏出两瓶宝贵得有市无价的护魂丹，硬塞给他：“我的好弟弟，你去了，修行是次要。重要的还是护好魂魄。”
把顾青感动得直接跟他紧紧相拥了不下半个钟头。
差点就睡在人肩上了。
——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在青峦修行了这么久，顾青因为魂魄残缺，在化灵方面进展始终很小，对剑艺倒是觉悟颇高。
——甚至一骑绝尘，成了青峦目前的众多弟子中，唯一一个悟出伏生第三式的弟子。
所以若是今日的比试，纯粹以灵气压人的话，他的胜算并不大。
·
顾青拍拍衣摆，握着“擀面杖”生无可恋：“我去扫台阶了。”
洛霜还愣在那，满脸不可置信：“魂…魂魄残缺？”
“开玩笑的吧？”落霜看着他的目光，震惊中夹杂了几分同情：“这就是越无欢让你药田随便采的原因？但是…就凭几株仙草，怎么可能让你痊愈？”
“自然不能。”顾青捡起地上被斩断的另一节扫帚，尝试将它们拼起来：“我哥一直有帮我寻那缕残魂。而等日子到了，我可以出山历练的时候，也要自己亲自去寻了。”
“这也行？”洛霜表示不理解。
顾青摇摇头没再说话，而是望向不远处一座更高的山头，那山常年覆雪，名唤长白，就是剑阁的内门。
不禁思绪飘飞。
不知落雪洲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的记忆其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感觉恍惚间，那段时光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落了灰，快被封藏在结命和照夜里，模糊不清了。
但他始终怀疑，把他魂魄拼起来送到蝉衣宗的，就是落雪洲。
洛霜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你想进内门？”
顾青思绪收回，在扫帚的短截处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转身就往石阶走去。
“你觉得就以我现在这样，入得了？”
洛霜跟着他：“…也是。我说为什么化灵课上，你一直灵气供应不足，就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你天生是个修行废材呢。”
顾青：“修行废材都能在剑术三招之内过你，洛师姐，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洛霜无所谓地耸耸肩：“修为和剑术虽相辅相成，但也各成一体。我修行上能过得去就行了。”
“再说，我以后出山了，也不求成为像徐前辈那样能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做个小有名气，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女侠客就好了。”
顾青问：“你家世代从商，生意做这么大，你没想过回去继承家业，做个大小姐？”
“你以为我上山是为了什么？”她家有个大哥顶着，她一个小姐，回去了也是做个花瓶。
洛霜白眼一翻：“你丫故意说这个气我是吧？”
顾青嘿嘿两声，举着个带蝴蝶结的扫帚，吭哧吭哧跑了。
——
自山端向下而望，铺开的白玉石阶向远处延伸，汇聚成一个渺小的点。
石阶的两旁，绿竹丛生，因受灵气滋养，常年青绿葱郁，夹中又有仙气缭绕，衬着头顶的碧天白云，颇有一番青山含远黛，白云空自流的意境。
如此美景，顾青却没有半点赏心悦目的感觉。他拿着个扫帚，在石阶上荡啊荡，可悲地感叹：“竹啊竹~你也很伤心吧？伤心自己的头发为什么要掉？原来你，也会有掉发的烦恼吗？”
一阶又一阶，当有三三两两的癞□□再次窜到面前的时候，顾青已经不会感到诧异和气愤了。
腰间的毒也一直没用过。
远处，蛊凌盛隐匿在竹林之中。阴影在他眉间投下，一张惨白的脸就这样半隐在黑暗之中。
他的肩上，正立着一只浑身乌黑状似蟾蜍的东西。
“……他没有用毒。”蛊凌盛像在自言自语：“他难道没觉得恶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