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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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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穿过云层,透过雾霭,丝丝缕缕地撒下。
白昼将至。
此时的照夜晶莹饱满,映着光,就像清晨的第一滴雨露。出现在这寸草不生的噬潭里,格外动人。
黑雾在一点点褪去,方生抬头望着顾青,牵动嘴角肌肉,笑了。
“你终于回来了,容楚。”
可惜我不是,顾青很遗憾地想,但又不忍说出真相。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
落雪洲脸上像结了层霜,毫不客气:“你认错人了。”
方生眼里的隐隐期待消散而去,垂下眼,有些颓丧:“是啊,我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小芊死了,宣润死了,阿爹死了,阿母死了…容楚,也死了。
他早就是一个人了。
“不过我很谢谢你。”方生看起来很平静,对顾青道:“还有,你之前说错了,我生前可是太傅府的嫡出大少爷,家里富贵得很!”
只不过曾经锦衣玉食的他,最后是被冻死在一个茫茫雪夜里。
风雪不知归。
“好吧。”顾青无奈一笑:“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方生大方:“那就勉强原谅你一回。”
“还有…”方生说:“后面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下去了。”
他侧过身,阴影投下,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顾青想说“放下吧。”可是转念一想,这如何是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放下的呢?
最后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它叫照夜…”
方生取下那颗荧光发亮的珠子,光芒投在他脸上,给他干瘦的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交给你吧。以后你孤身待在噬潭,有它陪着,或许就不会觉得这么无聊了。当然,还是祝愿你能早日放下执念,早日进入轮回。”
“你…”顾青犹豫道:“你是要…”
方生把照夜塞给他后,退了一步:“我也想转世的,我也想重新拥有一个家。但是有些念想,随着时间的沉淀,只会越积越厚。我没有办法。”
顾青无奈沉了口气。
方生冲他笑了笑:“所以我选择留下来,陪着他们。”
说着,他的身体便开始化作点点荧光,渐渐飘散在空中。
“骨凊会保留人最后一丝残念,重复每个人生前难忘的点点滴滴…”
“至少,我是甘愿被困在这里的。”
直到满天荧光铺开,像绽放的绚丽的烟花,转瞬又黯淡下去,方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中。
顾青紧紧握着照夜,低头喃喃:“…我会替你收好它。”
两具粉碎的尸骨开始一点一点自动拼接起来,逐渐恢复成两副完整的骨架,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冲着顾青招了招手,然后就向着那片坍塌的屋舍而去。
——
“容楚!你说话不算话,这么久过去了才回来!我在这剑阁无聊得都快开出花来了!”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朗,透着股无忧无虑的鲜活气。
两具骷髅扭打成一团。
“怎么?是小芊和宣润不让你掏鸟蛋?还是将军不够好玩?”
“呸!我家将军贤身贵体!才不是拿来作乐子的!不行,你要带我御剑玩!”
“行啊,只要你吓吐了别吐我身上就行。”
“你大爷的!瞧不起谁呢…对了,我阿爹阿娘怎样了?”
“人两老没了你,日子过得舒坦呢,少了人给添麻烦。他们让我给你说,多在这耍上一阵,不急着回去打扰他们。”
“你胡说!阿爹阿娘肯定想死我了!”
——
少年的声音渐渐淡去,顾青突然想,那两具尸骨,该是谁的呢?
可惜再不会有人知晓。
丝丝荒芜的气息在风中飘荡。
土地依旧辽阔,地平线上的乌云依旧翻滚。
顾青和落雪洲离开了那处破败的府邸,一人一鬼走在路上。
顾青把手枕在脑后,身形依旧潇洒散漫:“刚才你护了我一次,剩下的路,哥就大发慈悲地护送你一程吧。”
落雪洲看着前面的背影,轻笑:“那你这次可要保护好我。”
顾青眉心微皱:“这次?我哪次没护好你?”
“哪次都有。”落雪洲说:“我是不是欠你太多人情了?”
顾青惊得回头,不可思议地挑眉看着落雪洲。
…靠?
这话说的,咱们男主大人莫不是想感恩?
难道他误会原文中那个高冷傲慢的男主了?
“害。”顾青甩了甩手:“欠啥人情啊,咱是鬼。”
…鬼情。
落雪洲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顾青身侧,与他齐平:“传闻中,有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子,只要找到人的魂魄,再用一具身体,按照那个法子,就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顾青:“那难道不是夺舍?”
不用那法子他也随时可以,但因为不能一身两魂,所以他只能夺舍死人的身体。
而死尸腐烂的速度又快,所以每具身体他都用不了多久。
“不一样。”落雪洲看着他,一双墨色眸子直勾勾的:“那是用活人的身体。死而复生的意思是,介时,你会拥有活人的心跳,活人的感官,活人的情绪。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顾青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你会拥有”。
他难道想让自己起死回生?
顾青问:“你给我讲这个做什么?”
“报恩。”落雪洲说:“我会找到那法子,然后复活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冰冷,莫名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戾气。
顾青直接:“不需要。我干什么抢人家壳子。再说,我帮你,也没奢求你报恩什么的。”
“…可我不想欠人人情。”落雪洲说完就走了,完全不容人拒绝的样子。
顾青连道:“咱是鬼!鬼情!”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落雪洲突然要复活他,难不成是跟自己处了这么些天,处出感情了不成?发现他这么热心肠的人确实少有,还想拉着自己去拜把子做兄弟?
不过他也无所谓,落雪洲只说有那法子,又不知道那法子具体是什么。而自己过不了多久,送人出去后,就可以跟他说拜拜了,还管这个干什么?
想到这,他又恢复一贯的散漫样,心大地跟上去,打趣落雪洲:“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客气。不过要我说,你以后若是遇到别人相助,真想报恩,那也别使像这样死而复生的邪门歪道,帮人就算了,干什么去残害他人无辜的身子。”
落雪洲闻言,只是扫了他一眼,一看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不过顾青也不气,他没像之前那样断他双臂,还想着报恩,就已经是很大的成长了。
一路上无聊得紧,少了方生没事找事,顾青一时空落落的,心里又怅惘起来。
不过他一向不是个悲情的人,经常会自己走出不高兴的情绪,于是转头就去跟落雪洲插科打诨了。
他看着眼前竹子一样的少年,自己也学着把背挺得笔直,走得端端正正,没过多久就酸了,又把手枕回脑后,悠悠地飘在落雪洲身侧。
“喂,”顾青笑吟吟的:“你有想过出去之后要干什么吗?”
原文中虽然看到落雪洲被困噬潭后,他就没读下去了,但看评论区,他还是猜到落雪洲出去后,多半会利用怨气修行,待修为大涨,然后去寻陆重华报仇。
落雪洲却想也没想:“找方法,复活你。”
顾青闻言一愣,呆住了…
“说了不需要你报恩,你出去后,就别回来找我了。”他慌忙道,生怕因为自己而乱了剧情。
但主要还是觉得落雪洲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落雪洲突然停下,周围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
顾青如实道:“因为你寻不到我的。”
那时他完成任务,自然高高兴兴重生去了。
落雪洲双眸深了几分:“你要入轮回,然后投胎转世?”
没等顾青回答,他又意味不明道:“你的执念真的是我?想看着我平平安安走出噬潭?”
顾青:“……”
虽然不是,但好像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解释为什么他帮助落雪洲后,就能重生的原因了。
顾青只好妥协:“…是。”
可这难道不奇怪吗,他们俩平生素不相识,他的执念干什么是去帮助落雪洲脱困。
于是顾青硬着头皮找补:“可能我生前就是个大善人吧,所以死后的执念就是能帮一个是一个。”
听起来多么离谱。
但落雪洲莫名又阴转晴了,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他周身的气压明显没有这么低了。
落雪洲嘴角带笑:“那我要你不如轮回如何?我要你不准忘了我?”
顾青:“……”
顾青皮笑肉不笑:“你是要报恩呢?还是要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