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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天终于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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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小六只觉得脑子发蒙,昨晚一夜未睡,终于挨到了天明。
今日天气不甚好,外面的风刮得很是凌厉,小六虽然在被窝,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二嫂醒了过来,见天已光,赶忙起床准备早饭。她发觉小六手脚冰凉,探头确认她未发烧,才放心地赶忙到厨房给她装了个汤婆子,又送回被窝为小六暖身子。
虽然昨日与二嫂有了一些不愉快,但见二嫂依然对她悉心照料,昨日的阴霾也就一扫而空了。
待二嫂把早饭做好,二郎与三郎也回到了家。小六听到阿哥们的声音,也不顾这天寒地冻,起身披了件毯子就去询问阿哥们情况如何。
二郎见阿母也已坐在堂下,准备吃饭。便也坐在旁边递了两个地瓜。“阿母昨日睡得还好?”自然是要先问候母亲的。阿母接过地瓜,道:“睡得还挺香。不过我听昨晚风可大,你兄弟二人可不能着了凉。昨日情形如何?那对狗男女可有抓个正着?”
二郎于是把昨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那二人商议着夜里趁着四下无人,在八岭山碰面,然后一起翻过八岭山去往泱州府,从此无人认识,自顾过着二人男耕女织的日子。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地里也没事,村里人都甚少出门。如果不被他大嫂发现,本也是个还算周全的法子。
可谁知二人才刚见面,还未来得及说上话,那四榔头就领着一帮人举着火把出现了。二话不说,众人簇拥而上,就将二人捆了起来,押回了村子。
刚开始二人还嘴硬,硬是不肯承认,只说是碰巧遇见。这种事,村人也不是第一次见,只见一个壮汉竟是一拳打在了那个男子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男子呻吟不已,还没缓解过来,一跟手腕粗的木棍又砸在了他的头上。这一砸,头上马上就献血淋漓,流的整个脸都是,在火把的光照下,着实有些吓人。
那女子显然是被吓到了,又见自己心上人被如此殴打,心痛不已。只是哭喊:“不要打他!不要打他!”
众人见女子松了口,更是打得厉害。那男子终于也承受不住,哭嚎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于是把他二人的过往都一一交代了。
“逆子啊!逆子!”男子的父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里抄起锄头就狠狠地用木柄往死里打。
旁人见状,开始上手阻拦:“三才叔可消消气,这打法莫不是要断了你儿子的性命。这小子我打小看着长大,是个老实孩子。肯定是叫这婆娘给勾引,才做出这丢人的事!”
“没错”“是啊” 众人附和。
那男子早已被打得半死,头上、嘴里、屁股上全是血,咳嗽了半天,气息奄奄地道:“阿爷,儿错了。莫打了!莫打了!就是她勾引的我,莫要再打了呀!”
女子见心上人竟这般轻易就将她推了出去,心里凉了半截。那男子的母亲本还泪流满面,只是在哭,听到儿子是被这婆娘给勾引了,立马便冲到她跟前,左右开弓连扇了好几个耳光。嘴里怒骂着:“贱婆娘!骚婆娘!把我儿害得好惨!”其他在旁看热闹的婆娘们见势也一起上前,竟当着众男子的面,扒光了女子的衣服。
天气本就寒冷,这女子早已冻僵,还被扒去衣物,受此屈辱。竟不管不顾地逮人就咬。这还得了,五榔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一棍将她打晕了过去。围观的男人们也不避讳,嘴里唾骂着,眼睛却直愣愣盯着这白皙的躯体。
众人商议着要如何处置女子。一个妇人已从远处拖来了一个竹笼。众人心领神会,还有人拍手叫好!只见几个力气比较大的妇女一同把晕倒的女子塞进了竹笼。在场的人们均咬牙切齿称不可放过这个女子,约定好第二日正午时分,先示众,然后浸猪笼!
那男子也早已承受不住挨打,晕了过去。好在他的父兄皆在场,连连下跪央求众人放过。四榔头心想,这小子不过是被那婆娘魅惑了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不成真要三才叔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可?便也安抚五弟作罢了,只叫三才叔严加看管,日后别再让他们见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三才叔连连称是,便与另外两个儿子急急忙忙把这逆子抬回了家。
事情也解决地差不多了,众人便也散去。原先只是凑着热闹,倒也忘了这天气,如今个个都冻得直哆嗦。于是纷纷回家去,只待第二天中午再来看热闹。
……
小六听完了全程,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浸猪笼这种事她曾经只在电视剧中看到过,如今要真实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只觉得这里的人们可怕。
再看看阿母和二嫂,听完却只道痛快。阿母还高兴地对小六说:“昨日你不闹着要去看热闹吗!今天既然要浸猪笼,阿母带你去!这可不是时常都能遇见的事儿呢!”
二嫂也笑着说:“是啊,小六快些吃,待会儿咱们全家一块去看热闹!二郎、三叔闹了一宿了,吃完早饭赶忙睡个回笼觉去。”
小六只觉得痛心。开口道:“那男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私奔这事还能是那女子逼着他干不成?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屈从于一个小女子不成?竟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女子头上,算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阿哥们:“就算这女子有天大的罪,这么冷的天,你们竟然也纵容那些个婆娘扒了她的衣服,说不定还没到浸猪笼人就已经被冻死了!你们个个三大五粗的,自行就判了案。怎知这不会是冤案?错案?”
小六只觉得气愤,不管不顾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神色怪异地看着小六。
“小六说的这是什么话?他二人通奸还能是错了不成?那婆娘生的一脸狐媚样,可不就是那最会魅惑男子的狐狸精么。”三郎疑惑道。
二郎与阿母对视了一下,二嫂见二郎脸色有些异样,马上开口道:“小六你只是个孩子,哪有这鸡毛蒜皮之事还像包公判案似的有个对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又何苦去掺和。”
小六只顾着发泄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和情绪,这时才注意到阿母和二郎情绪的变化。她自然又想起了那段“驱邪”回忆,心中的委屈更甚,却又不得不抑制住情绪的爆发。只是轻声答道:“二嫂说的是,小六唐突了。”便不再言语。
小六不理解,在这个社会,女性本已十分艰难,可让这处境愈加艰难的,竟是女性群体自身。这是男尊社会世代累积的产物,是根深蒂固的思想糟粕。可她如今的小小身躯,究竟如何才能唤醒她们?难道要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就要适应所谓的“环境”,与这封建糟粕沆瀣一气?这种想法只令她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