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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奸男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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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又来找过小六几次,不是送山上的果子,就是偷家中的鸡蛋。小六每次都让二嫂速速打发了去。纵使阿牛再木讷,也察觉小六不比从前,对他竟似乎有了些厌烦。阿牛很是不解,因为每次都见不到小六,来家里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二嫂有些担心阿牛改变了心意,小六倒是乐得自在。
当冬天终于到来,小六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这个冬天甚是寒冷,虽然见不到鹅毛大雪,却时常下着雨夹雪,冻得人瑟瑟发抖。小六本想着身子既已大好,便也帮着干干农活。可这鬼天气,难以出门不说,还生了一手的冻疮。二嫂忙用牛肚做了个汤婆子,给小六捂手。
这寒冷的天气,小六甚至都碰不得一点凉水。水缸里的水冰的刺骨,小六心想,万一不慎跌进去,还没被呛死呢,就被冻死了。不远处的二嫂正在浣洗全家的衣物,双手通红。
小六看着心疼不已,上前想要帮忙,嘴里嘟囔着:“二嫂可别冻坏了。阿母也真是的,怎么全都给二嫂洗,二哥也不说说。”
二嫂不停下手上动作,脸上却笑了:“你二哥前两个月秋收忙坏了,如今入了冬,好不容易有了歇息的时间,早出门寻人喝酒了。这点衣服还累不着我,阿母毕竟年纪大了,冬天对老人是最难的了。小六也莫要在外头待,冷得很。进屋找阿母,暖暖身子去罢。”说罢,摆摆手,让小六走开。
小六正欲还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二郎哥在吗?二郎哥在吗?”二嫂起身擦擦手,打开门去瞧个究竟。
“哟,这不是四榔头吗?这急急忙忙作甚?二郎去南南叔家喝酒去了。”二嫂笑着招呼这“四榔头”进屋,:“外面怪冷的,快进来喝碗热茶。”
“不了不了,二嫂,我这有急事,先去寻二郎哥了。三郎在家吗?在的话也让他跟我一块去吧,出大事了!”四榔头焦急地说着。
“看你这番着急,三郎和二郎在一块呢,你直接去南南叔家找他二人就是。”
“谢过二嫂了,代我向婶婶问个好。我先去寻他哥俩。”四榔头行个礼,匆匆离去。
二嫂关上门,小六探头问到:“二嫂,到底是怎么了?”
二嫂摇了摇头:“急急忙忙,也不说什么事。倒也奇怪,他们家春天就要娶媳妇儿了,应该是好事才对。不知道发生了甚,等你二哥三哥回来,就知道了。”
天快要暗下来的时候,二郎三郎匆匆回来了。二嫂此时还在做饭,二郎便扯着嗓子斥骂到:“阿金!为何还没做好晚饭?下午四榔头不是来过说有要事吗?你这见识短的婆娘,竟也不知提前备好!”
沈李氏听到儿子回到家,也知晓四榔头下午来找过,便拉过二郎,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六原本帮着二嫂烧着火,听到二哥一回来便斥责,不自觉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使唤人!”二嫂笑而不语。想到二哥知道事情始末,便也忍不住跑了出去,听二哥道出原委。
二郎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压低声音道:“阿母可还记得四榔头的弟弟五榔头不是打算要春天娶媳妇儿么,那媳妇儿是林三嫂的表侄女。本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一桩,谁知今日晨起,林三嫂娘家来人告诉,说那媳妇儿竟与同村的一个男子私相授受,还想着今日夜里私奔!
不过那男子也是个孬货,私奔这事儿本是秘密,竟将那定情信物放在枕头里面,被他大嫂换洗时抖落出来漏了馅儿。他大嫂本也是这林三嫂的堂姊嘞,这事儿也就被四榔头知晓了。四榔头哪能受这气,便想着找村里几个男人今日夜里去捉奸!我跟三郎吃完饭就得赶紧去,可不能让这狗男女跑了!”
阿母听完,也是一脸嫌弃:“人要脸皮,树要树皮。他二人父母还怎么活哩,如此丢人!你兄弟俩今夜去帮忙也好呢,这骚女人定是要浸猪笼,不得好死!”
小六看着阿母的神情,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耸立。她想,那女子也是在抗争自己的命运啊!为了心爱的人,一起背井离乡,何尝不是一种悲壮的浪漫!她对这名女子心生怜悯,也期望着自己能够救她。于是她开口道:“二哥,我也一起去嘛!”
“你个小孩子,凑甚热闹。再说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你那小爪子都肿成什么样了,还胡闹。”还不等二郎答话,三郎就抢先一步说道。
“我就要去!就要去!阿母,让我一起去嘛,我好想去!”小六见阿哥们似乎不太乐意,便央求阿母。
“你个小屁孩,对这事倒上心!你腿脚不灵便,病又才刚好,若一道前去,反成了拖累也未可知。”阿母也不同意。
二嫂这时也端着菜出来了,招呼道:“饭菜好了,你兄弟二人速速吃了去吧。小六可别淘气,晚上二嫂给你讲故事。”
小六见全家竟无一人同意带她去,感叹人微言轻,想对那名勇敢的女子尽些绵薄之力也无机会,暗自神伤。众人皆以为她是为着没能去看热闹,才闷闷不乐,也不再理会。
二郎三郎快速扒了几口饭,便匆匆拿着锄头出了门。出门前只道今夜许是回不来了,叫二嫂不必留门。
夜里,小六与二嫂躺在床上,又说起了这件事。小六早已当二嫂是好姊妹,在她面前也没了避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嫂可佩服那名女子?小六甚是佩服呢!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对抗家族,这种勇气难能可贵!若是我今夜能同阿哥们一起去,我定会想尽办法救救她哩!”
“呸呸呸!满口胡言!你个小毛孩子,净说些瞎话!私奔可是重罪!被这群男人捉住,怕是没好下场。就算把命捡回来了,也得淹死在村里人的唾沫里!我前几日也听过风言风语,说是有人撞见她从她村子里的八岭山跑出来,慌慌张张的。现在想来……呸!怕是早起失了身子。活该被浸猪笼哩!”二嫂满脸鄙夷。
小六听完二嫂的话,愣在当下。她不懂二嫂为何竟能说出与阿母一般的话来。她明明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不也曾为没有勇敢踏出私奔这一步而感到心有不甘?为何明明也曾处于相同境地的她,竟会如此鄙视那名女子。
“可二嫂曾经不也……”小六话还未说完,就被“啪”的一声打断,顿时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正欲问为什么,却听见二嫂呜咽哭嚎起来,因怕惊扰阿母,二嫂甚至咬着被角,拼命压制自己的声音。
待二嫂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我自把你当做亲妹妹,你却拿我的过去捅我刀子,竟拿我与那不要脸的女子混为一谈!我自清清白白,与天良阿哥毫无苟且之事。若不是那些个乱嚼舌根的婆娘,我又何以会落得如此境地!”说完想起这几年来在这沈家所受的委屈,更觉伤心,兀自又哭了起来。
小六自知说错了话,也不顾脸上的疼痛,忙安慰道:“我的好二嫂,是小六不懂事。净说着混账话!二嫂切莫往心里去,小六有错,小六受罚!”好不容易才把二嫂哄好,二嫂许是哭累了,不一刻便进入了梦乡。
小六却睡不着,她一闭上眼就想象那名可怜的女子。在这男尊的社会,那名女子的下场会有多惨,小六无法想象。可她还是背弃了荣辱,只为与心悦之人远走他乡。只期望她的心悦之人是个负责任又有能力之人,可以保护这名女子不受二次伤害。这么想着,小六竟一夜未眠,只等着阿哥们回来讲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