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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殷勤献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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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因大病初愈,所以阿母和阿哥们都对她极为纵容,允许她睡到自然醒。本是个好事,可这身体的生物钟却总是在太阳刚升起时便醒了过来。小六本想再睡回笼觉,却再也睡不着了。毕竟还是个8岁孩童,即使早早起来,浑身也充满了活力。
小六见二嫂正在门口腌菜,裹了一个薄毯子,拖了个竹椅,坐在了二嫂旁边。如今已快要入冬,早晨很是冷冽。小六盖着薄毯晒着太阳,觉得暖洋洋的。二嫂在旁边继续腌着菜,旁边还放着几个未清洗的腌菜缸。整个环境静谧美好,节奏缓慢,小六心中感叹,这或许才是“向往的生活”啊!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儿。二嫂见此,竟也兴致大发,就着小六的旋律,唱起了山歌:
“哎啊~ 吾家小妹初长成诶~
貌若西施赛貂蝉诶~
小哥若是看上眼诶~
挑着竹担来相看诶~”
有一说一,二嫂的歌喉很是婉转动听,只是这山歌歌词听得小六甚是尴尬。她正欲打断二嫂,却听到似乎有人在喊她。二嫂也听见了叫声,停了下来。
“小六!小六!”小六皱了皱眉头,与二嫂应声望去,只见一个半大小子正从远处跑来,左肩还背着比他身体还大的竹筐。小六当然是不认识这个人的,她疑惑地看向二嫂,正欲问她是谁,却见二嫂眼神暧昧地对着她笑。
她心里猜测到了几分,试探性问二嫂:“阿牛哥?”
二嫂笑着点点头,起身呼唤着阿牛:“阿牛啊,慢点跑,别摔了!”阿牛只是憨憨地笑笑,腿脚敏捷地穿越小道跑到了小六的面前。
“小六妹妹如今可安好?”阿牛还喘着气,来不及向二嫂行礼就开口询问着小六。
“小六一切尚好,阿牛哥费心。”小六并未从椅子上起来,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她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阿牛哥”,头上戴着个破旧的斗笠,头发因为这破旧斗笠,散落了几缕,黏在了汗湿的脖颈上。一个肉乎乎的大方脸,约莫是一路跑过来的,脸上红扑扑的,粗喘着气。身上则穿着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衫,已经说不上是什么颜色,总之给人脏兮兮的感觉。脚上的草鞋沾着早晨的泥泞,在院中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总而言之,这“阿牛哥”与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无异于她的二哥、三哥,不过是个大字不识又力气大的乡野村夫罢了。
二嫂嗔怪道:“小六如何这般无礼。阿牛莫怪,小六大病初愈,还犯着懒呢”
阿牛这才想起未向二嫂行礼,忙放下肩上的草框,做了个揖。笑着说道:“阿嫂不必责怪小六,小六熬过这场大病已是阿弥陀佛了,还拘这礼作甚。”又转向小六道:“原在你重病时,我就该时时探望,可我阿母亦在病中。我还内心焦急,生怕再无法相见,如今见你这神气模样,我倒是安心了!今日我打早就从家过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哩!”说完转身从草框中拿出了一个干枯荷叶包裹的东西。
小六好奇地探头张望:“这是个甚?”
“兔子哩!”阿牛愉快地回到,“是昨日我与我阿哥在山上打的。我阿哥可是舍不得,早上我趁他还未睡醒就偷出来送来给你补补身子!”
“阿牛还真是上心了,不过被你阿哥知道,回去定是要你屁股开花!不过这份心意,阿嫂可就代小六先谢过了!”二嫂接过这兔子,打趣着阿牛。
小六仍然坐着,对这只兔子并不太在意,对着阿牛殷切的目光,淡淡地说道:“阿牛哥心意,小六感激。如今天光大亮,阿牛哥怕是要赶紧去地里做事了。”说完还附上一个假模假式的微笑。
阿牛心中略有失落,换做是以往,小六早就蹦蹦跳跳地围着他夸赞他了。不过毕竟她大病一场,听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六如今能安然在他面前,他已经十分快乐,倒也不必计较其他劳什子反应了。这么想着,阿牛马上就原谅了小六的冷淡。确实天已大亮,再不赶回去干活,阿哥要发火了。便又高高兴兴地背起草框,告辞了。
二嫂见阿牛已远去,对着小六说:“小六如今和从前可大不一样了,从前阿牛一来,你欢喜得很。今日却如此平淡。莫不是阿牛今日送来这兔子,我还以为你二人是否生了嫌隙呢。”
小六警铃大作,当听到二嫂说自己和从前大不一样时,那屈辱恐惧的记忆又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寒颤,不动声色道:“不知是不是病时被烧糊涂了,有些事情竟想不起来。我自是知道阿牛哥待我极好,可如今我再面对他,却只待他似阿哥一般。莫不是我被“妖怪附身”之事……”话还没说完,二嫂竟马上捂住了小六的嘴。
“我的好妹子,你当这事是个脸上有光的吗?你可知为何你生病时,阿牛都未曾上门。哪是他阿母生了病,还不是他们田家人避之不及,生怕连累他们。若你“那事”被他们知晓,早就上门退亲了,这以后谁还敢娶?这莫不是要断了你自己的生路?”二嫂着急地在小六耳朵边压低声音说着。
小六心中冷笑,病急乱投医的是你们,说我被脏东西附身的是你们,找个神婆来给我作法的也是你们,即使这事被泄露出去断了我的生路,始作俑者不还是你们吗!被压抑许久的愤怒又一次涌上心头。但她深知不便发作,只是闷闷不乐地起身进屋。
太阳下山后,阿母与阿哥们陆续回到了家。二嫂也把阿牛送的兔子烹了,还将阿牛送兔子的经过告知了他们。阿母与阿哥们只当有趣,调侃了小六几句。三哥与阿牛同龄,大小一起打架长大,听完二嫂说的话,也是愉快不已道:“这小子殷勤得狠,怕不是要入赘我们家了,哈哈!”小六只觉得甚是无聊,未答话,只是吃饭。
“三郎明年也该向陈坊的小妹提亲了,如此一来,我们家的日子也算是越发好了。不过,”阿母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起码也得开枝散叶了,才算是有福气了!也不知在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我的孙子。”二嫂自然知道家母又在暗示她不争气的肚子,也默默不语。
二郎接话道:“阿母这是什么话,明年阿金定能让你抱上大孙子!”
原本轻松的晚膳逐渐变得味如嚼蜡,小六默默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歇着了。这几日我身子又有些困乏,如果阿牛哥再来寻我,二嫂帮我回绝了吧。”
小六躺在床上,心中感慨万千。前几日她才感慨二嫂的人生悲剧,转而自己就马上要重蹈她的覆辙。不仅是她,还有三哥,还有未来的三嫂,谁人不是这个时代下的悲剧。还未学会爱人,就要成为别人的终身伴侣,一代又一代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可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呀!她所受过的教育不允许她任由别人支配她的人生。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婚姻大事任凭父母安排,如何能轻易就被这封建礼教给屈服了去?!
小六自知凭借她如今这能力,或许做不了引领时代进步的先驱,起码,先从抗争自己的命运开始。她暗暗下定决心,要破坏这门婚事,即使如二嫂所说“断了往后的生路”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