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傅子奡

28、第二十八章 要饭

　　老金在庙里躺着，见姜云衣出去许久也不见回来，以为她跑出去不愿回来，心中有些不快，还真拿自己当做公子小姐，嫌弃这里那里的，呸！正思量着明日去哪里讨饭搞吃的，就看见皮佬带着两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

　　在月光映衬下，他们的狼狈模样倒也清晰可见。破庙的众人见他们这番囧样都哄堂大笑起来，老金起身走到他们跟前，笑道：
　　“是遇见甚狐狸精了不成，裤子都没穿好就跑回来了！哈哈，看看你们这番模样！”
　　皮佬几个人垂头丧气，都没好意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见老金仍然手搭在他肩上笑个不停，皮佬有些恼羞成怒，甩开了老金的手，开口道：
　　“笑个屁！他娘的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人，给老子脑袋敲了好大一个包。”

　　众人见皮佬开口，都哄着要他把经过说说，皮佬见众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生气：
　　“有甚好说的！这几日背得很，劝你们也少去‘那里’，被人捅死也未可知。不过话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哪去了？刚才我们还碰见他。”

　　“鬼知他去了哪里，怕不是嫌弃这地方，另寻他处了。”老金撇了撇嘴。

　　云衣此刻已经站在了破庙门前，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当她听到皮佬在询问她的去处，担心莫不是已经怀疑在山洞打人的就是她。她有些踌躇不前，怕被这些个大男人群殴，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鼻血又流了出来，云衣慌忙用袖子擦着，看着被蹭的到处都是的鼻血，云衣心中有了主意。

　　皮佬还在跟老金众人抱怨刚才的遭遇，见到姜云衣回来了，也满脸复杂表情地盯着她。姜云衣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是在心中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你们去那里快活也不带上我。我跟着你们想着也快活快活，却不知被哪个毛头小子给揍了一顿！害得我鼻血直流！”

　　“你也被打了？” 皮佬走上前端详云衣的小脸，左脸肿得更厉害了，乌青一大片。“我就说那人人高马大的，我们几个都对付不来！你们还不信！”
　　“就是就是，那人功夫也了得，根本躲闪不及！”另外几个也连连附和。
　　云衣心中冷笑，嘴上却也跟着附和道：“当真如此！还好我跑得快，差点小命不保！”

　　被打得几个人夸大其词地描述打人者武力高强，不可比拟。还奉劝其他人近日都不去“那里”，别惹得一身骚。众人也连连点头，深信不疑。这么一折腾，夜色已深，大家也都疲惫地沉沉睡去。

　　然而呼噜声此起彼伏，吵得云衣根本无法入睡。加上她深怕熟睡之后，被人偷看了身体，拆穿了她的身份，因此几乎是睁着眼睛度过了一夜。
　　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几个乞丐才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云衣熬了一夜，双眼布满了血丝，昨日被打的地方肿地更厉害了。老金原本睡眼惺忪地伸懒腰，猛然看到云衣肿胀的脸也一个激灵。云衣本就瘦小，浑身上下又青一块紫一块的，连一旁的皮佬都觉得她可怜兮兮，开口道：
　　“这小子全身没一个好皮，我看这两天就跟着我得了。毕竟我俩也算患难兄弟了。”说完抬起一只手搭在了云衣肩上：“放心，有我一口吃的，我也不会饿着你。不过你叫甚来着，怎也未听你提起？”

　　云衣被他抬手一压，先是因为碰到了伤处疼得满脸狰狞，接着又被皮佬身上的味道熏得眼疼。她不动声色推开了他，说道：“哎哟，哥哥可轻点，我这肩膀疼着哩。有哥哥带着我，我自然是感恩戴德的。我诨名姜头，你就这么喊我吧。”

　　“既然你叫我声哥哥，我就认了你这个小弟。今日看你这模样，也很是让人心疼，正是讨饭的好时机，那便跟我走，去要饭！”皮佬很是高兴，拉着云衣就往外走。

　　老金则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这小子是我带回来的，你们今日的吃食可得分我一半！”

　　皮佬啐了一口，也不再理会，带着云衣朝城中心走去。

　　云衣被皮佬拽地生疼，却也不敢发出声。她不了解皮佬，又想到昨天阿生提醒她的话，谨慎些总不会出错。

　　来到了城中心的大街上，虽说已经快到正午，但是街上的人仍然不多。毕竟今年粮灾波及甚广，好多人都不敢轻易外出，生怕被打抢。皮佬带着云衣到一个稍微显眼的空地，就要云衣跪下。

　　云衣感到莫名其妙，皮佬却一点不留情地直接从后面踹了她的膝盖，云衣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的膝盖本就因为昨晚混乱蹭破了皮，穿的裤子又恰好在膝盖处破了个大洞，这么生猛一跪，她立马禁不住哀嚎起来。

　　皮佬在一旁却起劲了：“哭！哭！越凄凉越好！哭！”
　　云衣此时明白了皮佬的意思，如今既已经沦为乞丐，那也不用管那劳什子尊严了，便顺着皮佬的咕哝，一阵嚎啕大哭。

　　皮佬见她很是上道，满意地点点头，低声道：“你就哭着，我到别出去，我在这，总不能让他们信哩！”说完便走开了，去到了街的另一头，也跪在地上点头哈腰的。

　　皮佬说的话果然应验，他在的那会儿，路人也只是打量打量云衣，自他走之后，就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丢一些东西到她面前了，有的给了一小块饼，有的给了一个铜板。云衣面上仍然哭着，心中却感叹，消费痛苦确实比打工赚钱轻松许多。

　　哭了半天，嗓子也哑了。云衣干咳了几声，决定休息片刻。已经收到了3块小饼和2个铜板，心中很是欢喜。肚子也饿了，她拿起一个饼就往嘴里塞，眼前却出现一双脏兮兮的脚。

　　云衣叼着饼，抬头一看，竟是昨日跟阿生一起打她的小乞丐——叫阿青的家伙。阿青怒目圆睁，一手抢过了云衣叼着的饼，吼道：“昨日不是才警告过你！这是老子的底盘，你还敢在这抢我们饭碗，看来昨日是打轻了，看我现下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云衣大惊失色，想站起来就跑，可跪了太久，脚麻了，反而一个趔趄趴到了地上。她绝望得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自己的痛感不要太强烈，奇怪的是，预想的痛苦并没有到来，她睁眼一看，竟是阿生拦住了阿青。

　　阿生把阿青的手放下，看了一眼仍然鼻青脸肿的云衣，对阿青说道：“放了他。”
　　阿青狐疑地放下了手，看着阿生不解得说道：“这小子昨天刚被我们收拾，今天又敢到我们地盘上来，你为何不让我敲打敲打他！”
　　“他倒也算可怜，这人也帮过我。就让他在这罢，不过是给他条活路。”阿生转过头避过阿青的眼睛。
　　阿青撇了撇嘴：“算他小子走运！不过他一个瘦鸡如何能帮上你的忙？”
　　“这你就甭管了。咱们去别处看看！”阿生搭着阿青的肩就往别处去了，走了几步，他悄悄回了个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云衣放心。

　　云衣在心中暗自庆幸，虽说昨日无心救了那些疯女人是一时冲动，但果然好人有好报，总算让她在这混乱的世道，还能有一小方地界能够谋生。她又快乐地啃起了饼，收好了那两枚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