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傅子奡

27、第二十七章 救人

　　云衣被他们吵得睡不了觉，便起身说想到外面走走。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深秋的夜里很是冷冽。云衣抱着双臂，冷得有点发抖，又不愿回那乞丐窝，只是在破庙周边走着。

　　没走多远，她却发现不远处似乎有荧荧火光，云衣按捺不住好奇，向前走去。走近才发现竟有个山洞。她正欲进去一探究竟，不料一脚踩断了洞口的树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这动静传入洞内竟惹得一片失声尖叫。

　　云衣被这尖叫吓了一跳，慌忙就往外跑。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仔细辨认之后，发觉这是女人的叫声。云衣深呼一口气，壮着胆子又朝山洞走去。这次她学聪明了，蹑手蹑脚地趴在了洞口，偷摸朝里看。
　　山洞里头黑乎乎的，仅有的一点火光是地上残留的一点火星子。姜云衣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才发现洞中竟是四五个发了疯的女人。刚才云衣不小心闹出的动静似乎惊吓到了她们，只能在黑暗中依稀见到她们在洞中焦虑地来回跑着，边跑边叫。

　　姜云衣还未曾如此近距离见到失了心智的女人，她们刺耳的叫声和慌乱的步伐让云衣感到了一些害怕。她想着还是赶紧离开，避免误伤了自己。无论如何，她如此瘦小的身体，是抵挡不住一个没有理智的成年女子的力量的。

　　她刚离开洞口，想回乞丐窝，却看到刚才还在破庙侃大山的三两个乞丐朝这个方向来了。他们吊儿郎当，嘴里说着些腌臜笑话，推推搡搡地朝着女疯子们驻地走去。云衣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刚才说的“那里”就是这些女疯子的住处！

　　她原以为，自己如今已然是整个社会食物链的最底层，任谁都可欺辱。而赤裸裸的事实告诉她，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往往是相同境遇之下的女子——就像洞中发了疯的女人一般。她们命运已然十分悲惨，生活难以为继，精神已经错乱，却还逃脱不了这些腌臜污秽的玷污与糟蹋。

　　那几个乞丐也看到了云衣，其中一个笑着说：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虽然毛没长齐，自己倒是找到这来了！哈哈！”

　　众人跟着笑，另一个乞丐道：
　　“你小子可不行！那些婆娘的屁股都能坐扁你哈哈哈哈！”

　　这几个乞丐你一言我一语地戏弄着云衣，云衣不愿过多纠缠，只是默默走开。她知道自己无力相助，只能自求多福。

　　那几个乞丐见云衣不搭理他们，也觉得无趣，不再理会，径直朝那山洞走去。不一会儿，云衣就听到山洞中女子尖叫四起，她心中悲叹，但也只是加快脚步，希望自己从未知道这些脏事儿。

　　当她已经回到了破庙，耳朵也终于听不见那些绝望的尖叫声时，她却感到心中闷痛：如果连她都默认了疯女子必被男乞丐糟蹋的事实，那这个世界又还有什么曙光可言？她深呼了一口气，既然这个社会已经如此暗淡，不如就让自己变成一束光！她寻来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又再一次折返回山洞。

　　当她拎着木棒再次站在洞口，只听到女人的哭泣声和男子的喘息声，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好在洞中黑暗，她也不用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她提着木棒，根据女人哭泣的位置就是抡棒打了下去。

　　被打中的男乞丐怒气冲天，捂着头大骂：
　　“谁他娘敢打老子？”
　　无奈四周漆黑一片，他并没有看到云衣。另外几个男乞丐被他这一声也吓了一跳，不高兴道：
　　“老子都被你吓到了！你发甚疯！”

　　说时迟那时快，云衣依着发声的位置，又是抡棒一锤，那人应声倒地。疯女人们显然也受到了惊吓，跟着尖叫起来。一时间哭泣声、尖叫声、怒骂声乱成一片，云衣也慌了神，不管不顾一顿乱锤。正当她抡得正欢，木棒却被一只手握住了。显然是一个男子的力量，云衣心跳剧烈，明知抵抗不住只是死死抓住木棒，不让它落在对方手上。那人却也不再施力，低声说句：“你别乱抡，让我来。”云衣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可当下也早已大脑空白，听到这话竟乖乖退出战斗，退到了一旁的角落。

　　黑暗中她依靠声音判断那个人似乎占了上风，毕竟洞中只有那几个男乞丐的哀嚎。没两下，那几个男乞丐就落荒而逃，云衣也暂时松了口气。可此处也非安全之地，她也想趁机跑了，没想到一双手就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押了回来，洞中的女子们也逐渐恢复了平静。那人拿起地上零落的火星子，聚拢了些零散的枯枝和落叶，竟熟练地生起了火。洞中瞬间就明亮了起来，云衣也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子的脸。

　　居然是阿生！那个白天把她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乞丐！

　　阿生显然也被云衣的脸吓了一跳，认出了他是白日被他欺负的小子。

　　二人皆无语，当下均陷入了尴尬。

　　而此时，其中一个女疯子却跑了过来，抱住了阿生：“阿生！阿生！你来啦！我的好孩子！阿母给你喂奶~喂奶~”

　　阿生看了看云衣，深吸一口气，嫌恶地推开了抱着他的女疯子，不说话。
　　“阿生怎么生气了？喂奶~喂奶就不气了。”女疯子继续上前，身上的衣服还零散的披着，袒胸露乳，身上还有刚才被男乞丐啃过的痕迹。

　　阿生仍然伸出手抗拒着，脸伸向别处，不愿面对女疯子。
　　云衣则从女疯子的口吻以及阿生的举动中推测出了二人的关系，出声道：“她……是你阿母？”

　　谁知阿生居然恼羞成怒，推开女疯子后，就冲上来一拳打倒了云衣：“谁说她是我阿母？她才不是我阿母！再乱讲，我揍死你！”

　　云衣挨了一拳，鼻血马上就奔涌而出。她捂着鼻子，知道自己也打不过阿生，只能干瞪着他。

　　阿生见她这番模样，又有了些愧疚，将她扶了起来，缓和了一下情绪，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
　　云衣显然生了气，不理会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阿生见她生了气，也跟了上去。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半块饼，丢向了刚才那个女疯子，见她捡起饼啃了起来，才放心去追云衣。

　　云衣心中自然气愤不已，自己挺身而出，救人于水火，捞不到一句感谢不说，还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头。那个阿生下手也真是精准，毫无偏差地正好打在云衣最肿胀的左脸，云衣一手捂着脸，一手仍然抓着木棒，毫无规则一顿乱挥，将刚才的怨气全都倾泻在四周无辜的草木身上。

　　阿生此时也跟了上来，开口道：“你站住！”

　　云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抡起木棒锤他。阿生倒是敏捷，向旁边一闪，轻松躲过了云衣的出击。云衣气急，又抡了几棒，偏偏都被阿生给躲过了。阿生瞅准了机会，一把夺过木棒，扔了出去。没想到云衣竟直接上手对他又抓又挠。

　　“你怎么跟个小娘们一般！还用爪子挠我？！”阿生抓住了云衣的手臂，将她反手压制，云衣动弹不得，只好开口道：
　　“你以大欺小，算什么好汉？”
　　“我一个乞丐，要当什么好汉？”阿生笑起来，又说：“我原要与你好好说话，你偏要这般待我。刚才我确实冲动，不该给你一拳，是我对你不住。不过，你为何会在此？又为何要打那些老乞丐？”

　　“我出现在这不过是巧合，遇见他们也是巧合。我只是无法忍受几个健全的大男人竟如此下作欺负疯女人，一时气不过才打了他们。不过，若非你出现，我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们。”云衣闷闷道，
　　“再说，我不过见那女疯子待你不一般，又称你是她孩子，才多嘴问一句。你倒好，上来就是一拳！”

　　“想不到你竟还有这心思，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有心去管闲事。今日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敬你也是条汉子，收回白日的话，你可以在我们地盘上活动，我们也不会再打你了。也算是给你条活路，算是报答你刚才的举动了。”阿生松开了压制云衣的手。

　　云衣舒展了一下筋骨，心想这个阿生果然与那个疯女人关系不一般，偏又不愿承认。她亦不想再费口舌问，抱拳道：
　　“那便多谢阿生大哥了，告辞。”
　　“你晚上在哪睡？”阿生见她要走，又堵在她前面。

　　“莫不是连这你也要管？”云衣没好气地白了个眼。
　　“你若是要到那破庙住，一宿也就罢了，可不好时常在那住着。那群老乞丐可个个都是老狐狸，你当心别被他们吞了。”阿生提醒。

　　“我若有好去处还能跟着他们混？”云衣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阿生白日的“杰作”。
　　阿生有些窘：“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当心着吧！看你瘦弱似鸡，最是容易受欺负。”
　　云衣不再理会他，说那么多，也不见他收留，还要对她处境和身材指指点点，真是男人的通病。再次“告辞”之后，她便顺着路回到了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