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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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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李氏早已经在家门口焦急地等待二郎和小六,她担心小六的事情暴露,会被一些不明事理的村里人动粗,二郎又是个急性子的,万一起了甚冲突,反而更是坐实了“恶妖附身”的罪名了。
终于,她远远地看到了二郎抱着小六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赶忙迎上去。走近了才发现,小六已经靠在二郎的肩膀睡着了,可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再看手上似乎隐约有被绳子绑过的红痕。沈李氏心痛不已,握住小六的手,轻声问二郎:
“他们……对小六做了什么?”
二郎垂眼摇了摇头:“阿母莫着急,先回家把小六安顿好。”
进了屋,二郎把小六放在床上,招呼二嫂来看管,便把母亲拉到堂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与。二郎说完更觉得气恼,竟一拳打在了黄泥墙上,窸窸窣窣地抖落了好多砂砾尘土。沈李氏只是垂泪。
“如今这事竟闹得人尽皆知,怕是得累的全家都不被待见。我思量着田家自是会以此为由来退婚,可怜我三郎不知是否也会被影响了姻缘前程。我听说那陈坊小妹的仲伯父家里是个有底的,在他陈坊也颇有名望。如若他出面要将陈小妹与三郎的婚事驳回了去,我们这‘被附身过’的人家怕是也没有任何余地可以转圜。”
“阿母说得极是,我听闻但凡这‘被妖怪附身过’的人家,无一不是下场凄惨,更遑论在村里还有甚地位可言。今日小六受此屈辱,我本欲与那些人拼命,可又想着这举动反倒更招惹是非,只好带着小六匆匆回来。”
“你做的极对!你阿爷曾经在族长跟前寄养过一段时间,想来有这段情谊在,族长也不至于要将我们一家老小赶出村子。以后会发生什么,怕是只能我们自个儿撑着度日了。”
沈李氏长叹一声,却又无力回天。这个年怕是再无欢乐可言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日,田家便带着一大帮人上门要求退婚。来人皆是田家的壮汉,还带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家伙事儿,看着不像是来退亲,更像是来干架的。
可不嘛,自从昨日听阿牛说这沈家小六曾被恶妖附身,那还得了?!我们田家世代都是老实种田的好人,怎可与个被恶妖附身的女子沾染了去!既是被恶妖附身,那上门退亲保不齐恶妖就显灵了,两手空空的话,如何抵挡得住这恶妖作怪?自然是要带上家族的青壮男子,带上家伙事儿来壮壮威风!
沈李氏见这阵仗,知道这田家是铁了心要退亲了,原本昨夜里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如今看来也是用不上了,也不分辨什么,打开大门便让这一群人进来。
带头的是阿牛的阿哥阿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这个盒子和小六在阿母房里见到的盒子一模一样。
“婶子,我也不跟你客套。小六这妹子肯定是好妹子,我从小看她和阿牛一起长大,我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小六得病的那些日子,我们家也是跟着着急上火,又怕叨扰了小六养病,就未上门打搅。如今想来得亏未曾上门,否则我家阿牛若也被这小六传染,被‘附身’了去,你让我们田家该怎么活?”
“阿彪兄弟,这是哪里话!我家小六全靠自己熬过了那场病,无凭无据,怎可张口就说我家小六被附身?”二郎着急辩驳。
“二郎兄弟又何必再隐瞒,如今这事可是许林婆亲口说的,全村人谁人不知。许林婆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最有名望的神婆,她的话哪有骗人的?你们自己被妖怪附身还隐瞒不报,置我田家于何地?竟是要我们田家跟着你们一起陪葬不成?!”阿彪越说越气,嗓门也越发大了。
“你……!”二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阿彪。
此时躲在自己房间的小六瑟瑟发抖,生怕起了冲突,这一大帮人还带着这些个干架工具,二哥三哥根本毫无胜算。她内心百感交集,她此前还一直盘算着要如何破坏这门亲事,如今田家真上门退亲,确是以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她后悔昨日冲动行事,如今陷家人于此境地,是她万万未曾想到过的。
“二郎莫要如此无礼。阿彪说的话也在理,你们兄弟二人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后来阿牛能与我家小六结为连理本也是个欢喜的事,可惜我家小六福薄,偏偏生了这大病。但天可怜见,让我小六熬过病痛,如今康健如常,却被有心人造谣说她被恶妖附身。我也不过是一个妇人,说再多话也无法让你们信服。既然你们已决心要退亲,便退了罢。”沈李氏自知多说无益,与其再与这帮人费口舌争执,不如就此作罢,打发他们走了。
沈李氏吩咐二儿媳去她房里取来盒子,两家再次交换了盒子,撕毁了婚书,退回文定之物。
婚事便就此作罢。阿彪带着众人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自此两家便再无交集。
见田家已经走远,小六终于从房间出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沈李氏的面前,
“都是小六的错,若不是小六昨日冲动行事,如今我们一家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今日田家来退亲,来日那陈家或许也会来退亲。因小六一人的无知之举,竟还连累的三哥的婚事,又连累了阿爷阿母数年来在村中建立起来的名声,是小六不孝,请阿母责罚。”小六声泪俱下,自责不已。
沈李氏深知如今最难受的就是跪在眼前的幺女,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在见到小六满脸自责的脸时,也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抱着小六哭泣。
二郎与三郎也暗自流泪,不发一言。二嫂更是心疼不已,也与家母和小六抱在一团哭着。
“如今我们家在这村子便再无人依仗,只得靠我们自己过好往后的日子哩。”沈李氏说道。
……
如意料的一般,不消几日,陈家也带着一帮人上门要求退亲。陈家甚至还把族长请了来,生怕给陈坊整个村子招来了灾祸。
退亲的戏码再次上演,这次连二郎也不再出声,也只是默默拿出婚书,撕毁、交换文定。
“附身”之事甚至都传到了外村,村里人对他们一家人更是恐惧害怕中又夹杂着看热闹的心态。两个退亲的事再次成为了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谣言也越传越离谱,如今谣言已经是说这一家子都已被小六传染,都感染了恶鬼瘟疫,千万不可靠近。若是不幸遇到了他们,得回家烧三炷香,再往他们家门口泼狗血才能破解这无妄之灾。
也正是因为这离谱的传言,小六家门口如今三不五时就被泼狗血。更有甚者,还在门口烧符纸,诅咒他们一家子去死。
小六以为接连退亲,遭人议论已是最坏结果,谁承想,她还是太年轻,不曾真正了解这个封闭村子的可怕。每天面对村人的非议,每日清洁门口的狗血,清理未烧尽的符纸,甚至还要被当面指着鼻子诅咒谩骂。太多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令她心态越发崩溃。若说她之前后悔,只是后悔在行事冲动、思虑周全;如今却后悔自己从未真正了解当代底层人民的艰辛,就以自己浅薄的认知害了全家人。
这个年自然也是过得无比艰难,族长虽然未驱逐他们,却命令他们再也不可到村里的祖先灵堂前烧香祈福,不可放炮、不可到村里的芷溪浆洗、不可离开村子,甚至将二郎、三郎的名字从族谱中清除,仅允许留下生死未卜的阿爷和大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