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傅子奡

11、第十一章 到了水水家

　　到了水水家，小小的院子早挤满了人。阿牛带着小六窜进窜出，终于窜到了最前面。只见那许林婆正在布置法阵，嘴里念念有词。她穿着和那天一样，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着黑红相间的长袍，手里拿着白色的神羽，神羽顶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因为逆着光，房间里黑洞洞的，也看不清水水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而房门外一旁却跪着七婶和水水嫂，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双手合十盼望天老爷能保佑他们。

　　围观群众也都屏息等着好戏，生怕自己发出的声响要得罪了这妖怪。小六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只觉得可笑。这阵仗如此故弄玄虚，却无一人戳破。这不就是皇帝的新衣？小六禁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心脏也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她想找准时机戳穿这疯婆子，却又无法确定何时才适合。

　　许林婆绕着一个香炉打圈，右手剑指香炉，左手举着神羽，口中嘟囔着咒语。她边打着圈，边斜眼看着围观群众，心中甚是得意。又是一桩要为她锦上添花的好差事。她想着，得多变几个戏法，才能让更多人信服，于是又表演了油锅捞符纸的戏码，惹得众人皆啧啧称奇。

　　小六不以为然，这不过是个障眼法，不过是看着这村人没啥见识，糊弄罢了。

　　一切戏码结束，许林婆终于掏出了她的武器——银针。那粗壮的银针，闪烁着森森银光，小六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似乎自己又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要任这许林婆摧残。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水水传来尖叫，紧接着是更大的尖叫和激烈的挣扎声。

　　小六这才从恐惧中清醒。她大叫到：“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婆子，快快住手！”

　　所有人都被小六的举动感到震惊，就连一向来“身经百战”的许林婆也停手愣在了当下。

　　“这不是沈家小六吗，你到这捣什么乱？人家正在正经作法呢！”有人出声呵斥。

　　小六却不管不顾冲进了房间，此时她才看到水水哥的情形，与她当初如出一辙：被两指粗的麻绳五花大绑着，双手双脚各与床的四角绑在一起，嘴里塞着破布。额上和太阳穴两边都插着一根硕大的银针。小六马上就哭了出来，奔去床头，想动手拔下银针。

　　水水见她跑来，以为她也与许林婆是一伙的，剧烈挣扎，嘴里虽然被塞着破布却依然发出尖叫，不让小六靠近。而老七叔见小六要坏了作法，也马上抓住了小六，嘴里叫骂道：

　　“你个黄毛丫头！竟敢来我这撒野，我儿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也顾不上与你阿爷的情分，定要你给我儿陪葬！”

　　“许林婆就是个疯婆子！哪有甚妖怪附身，都是她在撒谎！ 她就是个骗子！骗子！老七叔莫要信了她反而害了水水哥的命！”小六想要挣脱老七叔的束缚，尖叫着。

　　一个八岁女童的话，自然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在场无人相信，只道她是搞破坏。

　　许林婆自然也是气愤不已，从业那么多年，第一次被人扯着嗓子说她是骗子，这让她往后脸面往哪搁？更何况，这还是被自己作法救回来的小女子，竟敢如此忘恩负义！许林婆气极，早已记不得沈家小二嫂曾经敲打过的话，指着小六就骂道：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女娃！你当初被鬼附身，是我连夜赶来为你作了法。想着你年纪尚幼，不可断了你的婚姻前程，不曾将此事对外说出去半分。如今你已康健，竟在这撒野造次，还敢污蔑我！你是见不得我为他人作法，要水水命丧黄泉才肯罢休？！”

　　众人一听，惊愕不已的同时也对许林婆更加佩服。全村人都知道小六曾罹患重病，一度要熬不过去。也不知怎的，后来竟恢复了回来，如今已完全康健。却不曾想到，这竟是因为许林婆作法挽救，如此行善积德的好事，许林婆竟未对外人说起万分，简直是观音再世，菩萨心肠。众人只对许林婆的神力更加崇尚，而对小六的行为则更是愤怒。

　　阿牛听到许林婆说的这话，心中五味杂陈还伴随着后怕。原来小六此前是被鬼怪附身了去，如今鬼怪去除，才得以康健。他又常听人说，鬼怪最爱吸附阳气，也不知小六体内的鬼怪是否完全祛除了去，否则以他这几个月见小六的频率，岂不是也要被鬼怪害了？越想越害怕，阿牛也不管小六如今处境何为，也顾不得这番热闹，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小六心中感叹自己冲动行事，如今又被这疯婆子倒打一耙，更是无人相信她说的话，急的结结巴巴，再说不出更具有说服力的事情。只是在那尖叫哭泣。

　　老七叔想着救儿子要紧，不可再耽误。于是把小六拖出了房间，只让许林婆消消气，继续作法，之后再来收拾这小毛孩子。

　　于是，水水的惨叫声再一次不绝于耳，甚至手脚因为过度挣扎，早已勒出了深深血痕。再过一刻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水水大概是昏了过去。

　　许林婆道：“作法已完成。鬼怪已除去，但这腌臜玩意儿侵占水水身子已久，如今骤一去除，也不知水水是否可以承受。一切要看造化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收拾东西便要离去。

　　众人只道神奇。

　　而早有人去通知了沈家二郎关于今日小六的所作所为，二郎匆匆赶来救妹妹，却见到自己的妹妹竟被捆在了一个柱子上，嘴里还塞着布。

　　他气不打一处来，嗓门又大，大吼一声：“是谁竟敢绑我妹妹！”

　　这一声自然是震慑地众人都不敢开口。老七叔却气愤地过来，说到：
　　“我儿危在旦夕，许林婆婆正施着法，这小女娃竟敢从中作梗，还污蔑许林婆婆的名声。今日听许林婆婆一番话，才得知原来这小六竟也被附身过，被许林婆婆作法救了回来。如今却在这忘恩负义，血口喷人。你说该不该绑！”

　　“就是！ 她今日这番举动也甚是异常，难免有新的鬼怪附身也未可知！可不能让她害了人！”

　　“就是！就是！”

　　围观群众开始附和，二郎却慌了神。这个事情原本隐藏的严严实实，如今却搞得众人皆知！他有些不知所措，面对众人的职责，再不做声，只是默默解绑了小六，在众人的指责中抱着满脸是泪的小六回了家。这可如何是好，不说小六毁了前程，怕是要连累得一家人都要受到村里人的唾骂。二郎垂头丧气，又不忍心再责罚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