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主真生气了 他当初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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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淄是被自己手麻醒的。
他趴在桌上，枕着胳膊睡觉，现在报应来了，手臂酸麻，一股股尖锐的酸痛刺入大脑。不过莫淄并不慌张，灵力运转，涌过四肢，那股酸麻瞬间就减轻了许多。
身上倒是披着薄毯，在初暖乍寒的春日正好不觉得冷。
殿门是开着的，初升的太阳洒下点点金辉于殿堂，斐因睡在另一头，他比莫淄高明，身下垫着软垫，薄毯一盖，就是一张简陋床榻。
光穿过殿里的窗，合着空气里细小尘埃，折射出朦胧形状，从高处斜斜射下光芒，斐因的礼仪自然比莫淄好得多，他即便是这么简陋的躺在地上，仪态也是优雅的，乌黑长发解下玉冠，散着隐入枕下，白玉脸庞露在光里，像是白雪一般。
斐因被光线一激，微微皱眉，也醒了过来，他用手背挡着脸，坐起身，缓了一小会，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襟。
他和衣而睡，但这衣物是法器，倒也不皱。
莫淄打着哈欠，有些不满开口：“你弄完了怎么不叫我？”害的他胳膊都酸了。
斐因潦草睡了一晚，也觉得不舒服，但是昨晚看的太晚，他也累，随地变换了张软垫就含糊睡了。
“看你睡得香，怎么好打扰你和周公约会。”
莫淄瞥他一眼，决定回房间里重新休息一会。
斐因知道这人打算，心情不爽，直接就说：“昨天演武场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之初长老提了这事，你伤好就该来干活了。”
莫淄动作一顿，说：“我伤没好全。”
斐因不语，直盯着他。
莫淄试探着说：“族长身体强劲，我等寻常妖物不如您，确实伤没好全。”
干个活把敬语都吓出来了，斐因差点没绷住，嘴角勾起又极快压下，心里倒是很爽，脸上一派严肃：“议事也不需要打打杀杀，鸦羽大人休养了半月多，也该出谋划策。”
莫淄试图挣扎：“但是我也看了一晚上文书。”
斐因嗤笑：“你早早就睡了，哪里算看。”
莫淄正想和他讨价还价，斐因突然神色一凛，莫淄知道有变动，双手抱胸靠着柱子，莫回殿外结界微动，不一会，一个青衣侍从便快步进来，呈上了一封密函道：“族长，暗影呈上。”
他接过，指尖红光闪过，密函禁制卸下，外表自融，露出里面几张纸。
斐因一开始还有心情胡乱想着应该效仿人间，搭建一个网络什么的，用手机方便交流。但看到密函后面，脸色越发阴沉，他对莫淄冷淡地说：“想睡继续睡，我先走了。”
而后直接往外走，侍从跟在他旁边。
莫淄摸摸鼻子，思考一会，还是决定跟上去。
这小孩脾气还是很好的，极少会真的生气，眼下这信能把他气成这样，怕是有大问题，他得瞅瞅。
手指微动，斐因指尖的信纸便飘到莫淄手中了。
斐因自然知道莫淄举动，他只是扫了一眼，没在多话。
他想着那信件上的内容，只觉愤怒。
火凤稀少，但他也有七八个姊妹兄弟。
他堂妹斐苑如今尚且不过两百来岁，虽不比他涅槃得早，但也是成年了的。他年幼时还见过她几面，是个羞涩内向的女孩子。
只是她父母感情并不好，母亲离开仙云泽，她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几十年前叛乱，她父亲就是祸首之一，被抓后直接被斐莲宰了，她的地位就尴尬起来。
斐苑在族里受到排挤，越发寡言，最后竟然被发现和外族通婚，有了私情。
妖界很多妖怪都生性放浪，无法摆脱兽性，一直鄙夷人间的伦理纲常，鸟族也不例外，但他们火凤生来高傲，身负上古神兽凤凰之血脉，爱惜羽翼，很少看的上其他族群，也不太喜欢沉溺欲望的感觉，大多脑子里只想着修炼。
这也是火凤日渐稀少的原因之一，本就不热衷于情事，子嗣也十分稀薄，后继无力，势力比千年之前减弱许多。
长老会尚在时，下过禁令不许火凤与外族通婚。
就是为了尽量保证子嗣数量。
当时还是斐莲掌事，长老会也未被解散，大家都很头疼这件事。
说是重罚吧，斐苑毕竟是雌火凤，在妖丁稀少的现下很是珍贵。说轻罚吧，长老会的威严也会受损。
最后还是斐因力排众议，将这位自小内向怯懦的堂妹风光嫁出，她成婚的对象是孔雀族长的第十九子翎风涯，看着文雅，对堂妹极好，堂妹又一心扑在他身上，他才做了这般决定。
当时他还不成想到孔雀族长暗怀祸心，在斐莲威压下老实得很，也没想过族长翎岩会在华清殿成为他开刀的对象。
之前斐苑写信来，她只寥寥几语，说孔雀如今较为仇恨火凤，她想暂且回来避避风头。
斐因了解这个怯懦的堂妹，若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又怎么可能写信向他求助，这时间点卡的微妙，他担心有诈，暂且按下不表，转头就派人去查了个清楚。
这封信详细说明了这段时间斐苑过的日子，自斐莲死后，孔雀露出爪牙，她的夫君瞬间变了脸色，待她愈发苛刻，这几个月她以为的真爱陆续纳了好几房小妾，还直言娶她只是为了讨好火凤，讨好他父亲。
孔雀族长生性风流，妻妾成群，儿孙满堂，这个十九子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夫人的婢女，他天赋平平，文采方面也无建树，只不过脸长的好看，又能说会道，颇会讨女人欢心。
他看准了斐苑容易拿捏，就卯足了劲对她好，斐苑一个小姑娘，哪里受得了他的手段，就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识错了人。
将尊贵的火凤嫁给了外族。
倘若翎风涯再聪明一点，知道他父亲被砍，就该继续讨好斐苑，斐苑心软，说不定就不追究了，斐因忙于继任理事，不会注意到斐苑这边的事情，那一切还好说。
火凤仍是鸟中霸主，新任族长斐因则是个比他父亲还要年轻还要厉害的杀神。火凤虽式微，也还是众鸟之主。他好好对斐苑，或许等斐因腾出手了，帮扶这个妹夫坐上孔雀族长之位也未可知。
但他似乎所有才智都拿到讨女人喜欢上了，在大事上愚钝不堪，只看到自己父亲死于斐因之手，族内对火凤产生仇恨，急于通过责辱斐苑来消除众怒，以免引火烧身。
若说斐莲死后，翎风涯只是无视斐苑寻欢作乐，迎娶小妾，那自华清殿之变后，他对斐苑就是轻则辱骂呵斥，重则鞭笞体罚。
斐苑本已怀孕，竟生生被罚地流产，这下终于心死，用身上最为坚硬地羽毛写信求助她的堂兄。
哪怕是翎风涯想要阻拦她给娘家报信，这枚羽毛也能突破层层阻碍，抵达火凤手中。
这也是火凤一族的法器之一。
斐因得知全貌后震怒，他出了莫回殿就往演武场那边走。
昨日他还说族人太过高傲暴躁，还想灭了孔雀一族，现在只觉得这样的族群不配存活于世，倒不如用三昧真火将他们焚烧干净，省得脏了别人的眼。
不过是以颜色取悦他人之流，也敢这么对待他们火凤中人。
他越想越气，直接传音给乐青：“调集族人。”
“我要踏平燕南之山，铲除孔雀一脉。”
他嗓音凛冽，怒意被极深地压在这句话中。
那位递信的青衣侍从深深把头低下，恐惧于族长怒火，牵连旁人。
传音刚要发出去时，莫淄开口：“冷静点，别冲动。”
斐因本就急火攻心，听到这话直接炸了，冷冷说：“什么算冲动！火凤怕过孔雀吗，还是你不信……”
他还没说话，就被抱住了。
有人自背后轻轻虚笼住他，是一如既往熟悉的青草气息。
就像小时候他犯错闹别扭生气时，这人总会抱住他，从斐莲手下保护他，安抚他曾经叛逆的情绪。
只是现在他已经比莫淄长的高了，也长大了，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过，还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心底怒火更甚:“你别管我！我现在是族……”
“斐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用自责的。”
他一下子哑火。
一股莫名的涩意在心中盘旋，明明可以肆意挥洒出去，却像是柴火烧的最旺时被突然洒了一盆水，再发作不能。
莫淄脸部表情很少，他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不怎么会笑，也从不悲伤。明明是个懒于算计很是迟钝的妖怪，却总是能看清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想法。
然后给予安慰。
斐因僵着脸，传音的灵气到底还是散了。
“上一次见你这么生气，还是把你从人间拎回来的时候。”莫淄感叹，“如果你冷静之后还是想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反对。”
斐因扯了扯嘴角，心情还是恶劣，不欲说话。
莫淄没有被冷待的自觉，忽而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现在变成族长了…我好像还没对新族长立过誓。”
当初他和斐莲签订的并非个人向的契约，而是以族长印记起的誓，这样做，莫淄就是效忠于火凤族长，而非斐莲自身，算是入了火凤一族，他们族人日渐稀少，而偌大的仙云泽需要更多人力物力去维持。
斐莲就以这种手段，吸纳了不少外界妖怪，其中不乏实力强大闯出名声的。这种契约不是无解的，每当族长逝去，契约之力就淡了，需要对新任族长重新起誓，才能维持住。
而现在斐因继任，他也该对新主人效忠了，只是之前一直昏迷床榻，没来得及罢了。
三人站在初阳乍升的宫殿门口，凉风袭过，屋檐下铜铃声声，远处竹林沙沙作响，清晨的云浅淡如烟，漫天霞光自蔚蓝画布倾泻而下，黑衣白发的人身姿如松，朝着另一个人低下头颅，右手握拳，抵住心口。
另一人赤红长袍，玉冠墨发，清冽艳丽，他面容沉静，眸色深深，辨不清思绪。
“我将守护仙云泽，为此竭尽所能，听从火凤族长指令。”
他低垂了头，向这位新主起誓。
虽然已晚了半月，但，总归无伤大雅。
那股识人不清，害惨小妹的怒火从心中极快极快的滚过，掩饰自责的愤怒从四肢汇聚，将将喷发之时，又被此间凉风吹散，被初雪覆盖，被釜底抽薪，再也生气不能。
斐因再次传音，却不是给乐青，而是斐之初：“长老，待会议事加入斐苑之事，事情详细届时告知。”
侍从也很快退下，只余他们二人。
而后才看着这位自起誓开始，姿势就没变过的大妖怪。
良久，轻哼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主真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