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干宿雨》墨狸Sylus

6、第 6 章

　　苏慕回府时天已然全黑了，天边的圆月渐渐升起。苏慕下马车时，踩在府前街道上铺着的梧桐叶落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晚晴小心翼翼地推开偏门，不料一推开门便是夫人，面无表情。
　　“回来了？玩的可还尽兴？”母亲冷冷看着苏慕问。
　　“我…… 我就是在房里闲着没事，出门转转……母亲我跟您说啊，这几日镇上街市那块热闹得紧，你看慕儿带了好些糕饼给您，您等慕儿等的累了吧，赶紧来块糕饼尝一尝。”
　　“午膳时分，府中有嬷嬷瞧见你出府了。上街也用不了这么久。你自己说吧，见谁去了？”母亲依旧没有表情。
　　母亲极难得对苏慕拉下脸，可一旦母亲拉下脸来，苏慕就害怕得发颤，根本不知道如何说谎。
　　苏慕沉默不语。
　　“你近来逮着机会就想出府，车夫说你自从祖母的寿宴以后就经常去南塘书院。”母亲顿了顿，见苏慕仍是低头沉默不语，接着问：“可是寿宴那日认识的那位和你一起对上老太太题目的公子？”
　　苏慕依旧沉默。
　　“先进来吧，我让膳房给你再做点吃的。”
　　母亲叫膳房给苏慕做了苏慕素日喜欢的鳝丝面，可是今晚这每一口苏慕都食不知味，提心吊胆。母亲依旧很平静地坐在旁边，但苏慕有种不好的预感。常听人说，海上有大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在苏慕放下碗筷的一刻，母亲叫下人们都出去。
　　“你应该知道高府今年要来提亲，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我们苏家很看重，对吧。”
　　苏慕怔怔地看着母亲，“是，我知道，可是是嫡长姐，不是……”
　　“不是，不是苏瑶。”母亲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是你，高家看中的，是你”。
　　“最近你的行踪，府中也是有人告诉老太太的。老太太的意思很清楚，既是待嫁的女儿，自然没有频频和别的男子私会的道理。即日起，你在府中，若无允许，不得再出去了。”
　　最后只剩苏慕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餐桌前，方才母亲的每一句话，都是晴天霹雳，又很不真实。
　　苏慕其实在很久之前便知道，像她这样出身名门的女孩子，在嫁娶婚配之事上没有自由，可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妹妹还是有一丝侥幸的。联姻这种事情，向来是家中嫡女长□□先，而且苏瑶，苏珞本就愿意。苏慕从未想过，这种被别人写好的命运会这么快的落在自己头上。
　　两日后，中秋。
　　日上三竿，苏慕还没有起身。丫鬟们催了多次，说老太太和夫人吩咐再三，今日一定要装扮得体，尽早到前厅去等候高家来的人。苏慕只是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再睡一会，昨晚没休息好。”丫鬟们去回禀老太太后，终于，母亲带着苏莹来了。
　　“趁着现在你还没有惹恼老太太，赶紧起来梳洗。”母亲亲自给苏慕拿来衣服。
　　苏慕还没有起身，跪在床上用双手用力拉住母亲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眼泪也随之落下。
　　“母亲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可是母亲知道，就算不是高阆，你和普通人家的书生也绝无可能。至于为什么是你，你生在苏家的那天起，有些事情就无法改变了。”母亲试图把苏慕从床上扶起来，又叫苏莹帮着给她梳头。苏慕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滚下来，最后开始啜泣。母亲和妹妹不停地揉苏慕的肩膀也无济于事。
　　“孩子，对不起，可是我自己当年都救不了的命，二十年后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救你。”母亲也落泪。
　　是夜，苏府张灯结彩，灯火满堂。待天全黑时，烟花盛开在苏府上空，三千明灯，花开满城。高家的人到来时，苏府一半的人都来迎接，人人都在道喜，像是今天就是苏府与高府的喜宴。
　　待苏慕到前厅时，第一眼就看见高阆站在正中央。高阆今日着一身烟灰色的衣衫，从头到脚只有发上的玉冠和腰间的玉佩为缀。高阆行步永远都是一手在前一手放在身后昂首阔步，风吹起他的衣袂。人们常说，整个江城的富贵公子里，只有高阆，不说是谁，但看他仪态风度，便知其人。
　　苏慕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去会见这个已经昭告天下要向自己提亲的人，去走向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慕儿，你上前来见过高夫人，便坐到屏风后面去吧。”
　　苏慕照做。
　　高阆站在前厅中央，面向苏府的老夫人，毕恭毕敬地作揖。
　　“在下高氏长孙高阆，愿娉贵府四小姐为妻。爱之护之，此生不负。若长辈们同意，在下下月初八，正式向贵府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