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干宿雨》墨狸Sylus

5、曾照彩云归

　　过两日便是中秋，按照苏府的惯例，中秋这样重要的节日，必是要全府上下各司其职，在中秋那日设家宴宴请城中显贵，且要准备各式的糕点礼品送给各位宾客。准备一场家宴，繁琐的事情拎起来针头线脑，放下去又千头万绪，以至于近半月来各房的夫人们都在一齐准备此事，老太太也一日几次地差人过问，毕竟今年时局较前几年也不同一些。两位将军尚在前线，不知归期。打仗的事，除了依靠朝廷，自然也少不了朝中一些权贵的帮衬与扶持，另外，全府上下都盯着苏府与高家的联姻，一旦攀上高家这棵大树，苏家的许多事情便会得心应手许多。至于高公子是顺了老太太的心愿看上了大小姐，还是对四小姐一见钟情，这不重要。
　　母亲和几位婶娘这几日都在忙着筹办中秋家宴，苏慕和苏莹自在了许多。
　　“阿莹，午膳以后我出去一趟，万一要是叫人问起来你帮我含糊过去。”苏慕笑眯眯地看着妹妹，在苏莹看来这笑里还有一丝丝不怀好意。
　　“知道啦，知道啦。”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姐姐等今天这样的机会很久了吧。”
　　“姐姐的事，小丫头少管。”苏慕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了，咱们府中今年打算送给满城权贵们的糕饼什么的，是不是快做好啦？”苏慕打探式的问苏莹。
　　“我昨日就听母亲说已经做好了大半，毕竟后日就是家宴，再不准备好，恐来不及。”
　　苏慕心里有了数，放下碗筷便往膳房去。
　　“见心上人去还要顺家里的糕饼。”苏莹小声地撇嘴，又觉有些有趣。
　　苏府的膳房做这些节日点心是最仔细的，每年都特地将全味斋（南塘镇最有名的酒楼，糕点是一绝）的点心师傅请到府中，今年更是花重金去邻县请了几位有名的厨子。苏慕一进膳房的门，竟快要认不出这是自家府中的膳房。各式精巧的厨具，刚出炉的糕点一屉接着一屉，稍稍一放凉便被下人们装入礼盒中。这礼盒也是别出心裁，苏慕瞧着外头包裹的那一块缎子都能拿来做衣裳了。
　　“四小姐，这几日是膳房最忙的时候，您若是没事儿，还请您别处歇着去。”膳房的管事严嬷嬷立马就来请苏慕出去。
　　“欸欸欸，嬷嬷，我不是闲的来着，母亲叫我来看看这糕点盒子今日能不能赶制出来，还有，那什么，味道可还好。”
　　严嬷嬷一眼就看出来苏慕的算盘，顺手拿来一小屉刚制出来的蜂蜜桂花糕给苏慕。“四小姐拿去解馋吧，奴婢也只能给您拿这么多，您要是喜欢后日家宴上您敞开了吃，包您吃个够。”
　　“多谢嬷嬷！”苏慕拿了糕点一溜烟就没了影。
　　府中偏门，侍女晚晴早已帮苏慕叫好了马车。一炷香的时辰，苏慕到了南塘书院。徐柘已在书院门前等候多时。
　　“比咱们约定的时辰还早了一刻。”徐柘笑着对苏慕说，顺手接过她手中提着的盒子。“这是？”
　　“苏府的传统，邀公子品鉴。”
　　徐柘带着苏慕走到书房，“今日我还剩下一些先生的书籍尚未整理归类，委屈你在此等我片刻，书房有许多书，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随意翻阅。”徐柘抱歉道。
　　“无碍，这里很好。你平日里还帮先生整理书卷？”苏慕随便拿起一本《孟子》轻轻翻阅。
　　“这份差事算是先生给我的优待吧，以我的家境很难买到这些书籍，先生知道我喜欢，命我帮他日常打理它们，闲时便可翻阅。”徐柘将书籍一一排序标记放置书架上，一边回答苏慕。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徐柘轻轻拍了拍正看着一本宋词看得入了迷的苏慕，苏慕回过神来。“走吧，去镇上逛，这两日镇上的集市热闹。”
　　“不急，你先尝尝这个。”苏慕拿过从府中带来的食盒，刚揭开盖子，一股桂花的清香和蜜糖的清甜扑面而来。“中秋，我想带些礼物给你，可是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觉得整个南塘镇的人应该都不会拒绝我们苏府家宴上的点心。”苏慕看着徐柘尝了一个，期待地问他：“如何？”
　　“果然是苏府的点心，名不虚传。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听到如此评价，苏慕满意地笑了，“那走吧，去镇上。”
　　时近中秋的南塘集市，差不多正是一年中除去正月里最热闹的时节。沿街的铺子早早设了大香案，摆上了月饼，西瓜，葡萄，苹果等祭品。过两日中秋夜，还要将这西瓜切开雕成莲花形状，摆在月下，点上红烛，这是南塘一带祭月的风俗。集市上所以的灯笼铺子也都趁着这两日争奇斗艳，竞相将自家店铺今年做的最精致最新奇的灯笼挂在最高的位置上，还有看不过来的船灯，河灯。当然，最多的要数卖糕饼的铺子。南塘镇人喜甜食，中秋的节日糕点除传统的月饼外，还有桂花糕，红糖糍粑，莲藕糕。一个下午的功夫，苏慕将整个集市上想尝的想买的糕饼全都试了个遍。
　　“小姐，够多了吧。就这些您自己也吃不了啊。”晚晴的手上大包小包的糕饼已然塞不下了，当然，还有徐柘的手上。“我难得出来一趟，不得多买些啊，再说了，阿莹没一起来，总要给她捎一点。”“得了吧您，五小姐压根就不喜欢甜的，哪回不是您拿着糕饼过去然后自己个儿吃撑了回来的。”苏慕回过头，拼命给晚晴使眼色，再看看徐柘。徐柘笑道：“没关系，你想吃什么就去和店家说吧，我手里还拿得下。”
　　“公子莫介意，我家小姐就爱这些吃的。”晚晴小声对徐柘说。“看出来了，那你家小姐最喜欢的是哪几样啊？”徐柘顺势打探，“其实吧，我家小姐好像什么都喜欢吃，尤其是甜的！”“哦。知道了，这好说。”徐柘胸有成竹地笑了。
　　终于在把丫鬟和徐柘地手中怀中都塞满了东西之后，苏慕心满意足地从最后一家做蜜饯点心的铺子中走了出来。
　　“小姐，天色不早了，要回府了吗？”
　　苏慕看看徐柘，刚要说“那下回再见了”，被徐柘一声“我们再去走走南塘桥吧”盖了过去。
　　南塘是整个南塘镇的中心，南塘上有座南塘桥，在南塘百姓的心中是被神化了的存在。百姓心中相信，常走这南塘桥能保风调雨顺，家户安宁。青年男女多信这南塘桥能带来美好姻缘，常在乞巧节相约来这南塘桥上，祈愿终成眷属。
　　“小的时候爹娘也带我和妹妹走过，他们总说‘南塘桥上走，年丰又人寿’，很多年不来了，但愿南塘桥真的灵验，保佑爹爹在战场平安顺遂。”苏慕双手合十，在南塘桥的最高处望着南塘四帷暮色小声说。徐柘看着她，也学她的样子说：“愿家中一切顺遂。”
　　也愿苏慕一切顺遂。
　　时近黄昏，翠蓝的天铺着绯红的云。云霞的颜色照应在苏慕的颊上，一时间让徐柘无法分辨是云的倒影，还是苏慕脸上原本就有的红晕。只是一种有些醉人的颜色，也映在徐柘的心里，久久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