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干宿雨》墨狸Sylus

2、浮生若梦

　　六月的晚风揣着些许凉意，掠过荷花池。池中虫鸣声不绝于耳，萤火星星点点。是日，六月初七，一弯弦月静卧夜空，繁星万千。
　　“这荷花池在苏府最是偏僻之处，平日都鲜有人来，今日这样热闹的日子，这位公子倒是与众不同。”苏慕打量了一眼高阆，又扭过头继续看着满池的荷花。“姑娘不也如此有雅兴。”“彼此彼此。”“看来姑娘和在下一样，也不喜欢这扎堆的热闹。”“也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厌倦了逢场作戏的陪笑罢了，说来你也不懂。“苏慕转身便要离开，高阆在此处默默良久，见池边似有什么物件，拾起，是一块帕子，绣着大朵的荷花，在角落处还有一个精巧的苏绣绣的慕字。高阆攥在手中，沉思。
　　苏慕慢悠悠地逛到中庭，“姐姐，你怎么跑到这儿了，让我好找。”“嗐，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筵席，便出来了。”“戏都快开始了，咱们快去吧。”“好。”
　　酉时刚过，“娘，我吃饱了。今晚苏府请了戏班子，我同傅珩一起去。”“这孩子，就知道玩儿，在家温书不行啊，如此下去，何时能考个功名。”话还没说完，徐柘已没了踪影。出门没走几步，便看见傅珩在等他。“今日难得，你娘竟然这么爽快就放你出门。”“成日就是科举科举功名功名的，可你知道，我就想当个闲人，潇潇洒洒的，别走了师傅的老路。”傅珩没有接话。“咱快点吧，去晚了，前头都让人给占了。”
　　是夜，月华如练。俯视河中，波光粼粼，天阶夜色凉如水。苏府戏台建在南塘之畔，临河听曲，轻罗小扇，别有意趣。戏楼上明灯万千，隔岸萤火，明灭万点。
　　姐妹俩适时赶到。
　　戏班子，是苏府花了大价钱在江南请的。为的，只是在让老太太在七十大寿时听到一口上好的昆腔。一开口，细若游丝，宛若蛟龙，这声音，如同在水中打磨过一般。
　　“玉茗新池雨，金柅小阁晴。有教歌酒莫叫停，有取无情虫蚁也关情——”
　　乐声起，昆曲用江南一带独有的管弦丝竹叫折子戏显得更加柔美。戏台上的唱腔，叫徐柘入了迷，不禁感叹道“世人都羡慕淳于棼，也愿南柯一梦一世不复醒。”“人人都想建功立业，也愿金玉满堂，徐兄你就一点都不希望？”“如今时局不稳，恐怕没有这样的美事。”徐柘拍拍傅珩的肩膀。语罢，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忽然，目光落在了宾客席最后排的一抹素色上。
　　“她，好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庭槐吹暮秋，声声秋叶诉流年——”
　　戏幕落，老太太眼神知会管家上台道：“今日良辰，各位莫要急着离开，老夫人还有一个好彩头想赠与各位。在场的诸位听完了刚才的戏，有何所思所想都可写在纸上，老太太说了，若是哪两个人写的最相像，有赏。”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苏慕埋头只管写下自己的。
　　“我说怪不得呢，咱们那位文墨不通的大小姐近日怎得迷上看书了，前几日我去她房中，她正孜孜不倦地读《南柯记》呢 ，现在想来，应该是高公子喜欢昆曲，咱祖母投其所好，再顺便来个心有灵犀的缘分。”苏莹对着姐姐一通分析，苏慕无奈地笑笑，转头将写好的纸条递给管家。
　　“不过，今日恐怕祖母的美意要被辜负了。我方才在荷花池旁瞧见高公子了，他似乎还没有回来。”苏慕淡淡地说。
　　“呦，今日还真有两位有缘人中了这极好的彩头。”管家说着，亮出了两张纸条，左边的一张落款名叫苏慕，右边的一张，一笔俊朗的小楷，落款两个字，徐柘。两张纸的正中间都是八个字。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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