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干宿雨》墨狸Sylus

1、初见

　　晌午，镀金炉中焚烧的沉香丝毫无法驱散蒸笼般的暑气，庭中硕大的枇杷叶擎起巨伞，厚厚的蜡质层反射着焦阳的光芒，时有蜻蜓蜜蜂高低飞过，嗡嗡成韵。后院没有旁人，苏慕只着寝衣侧身躺在竹席床上，手中摇着一把云丝团扇。暑热使人食欲无几，已近午时，苏慕还未用过午膳。她起身顺手带下桁架上的一件绣罗衫，在窗边闲站。
　　午时的钟声敲了三下，书院的午课开始了。暑热醺得人昏昏欲睡，眼看着沉重的脑袋马上便要粘上书桌，先生的戒尺及时敲在了后脑。“徐柘，还不快背？”徐柘困难地支开惺忪的双眼。“先生，这外头，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要不你放学生们半天假？”话音刚落，先生顺势又举起戒尺。“混账东西，你爹送你来私塾，不好好念书，整日净想着玩！再这样便叫你爹来领你回去！”“不放便不放，少拿我爹吓唬我。”徐柘嘟囔着翻书。
　　南风渐起，暮色苍茫，书院放学的钟声敲了三下。“徐柘，今晚苏府请了戏班，演《南柯记》，咱许久未听戏了，晚饭后一同前去？”“好啊，”徐柘应了傅珩。收拾了东西，蹿出书院。沿村路跑，家家屋顶升起阵阵炊烟，檐下泥炉热着饭菜。徐柘脚步飞快，直冲进这暮色里。
　　晚膳时分，苏府华灯高起，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宾客纷至沓来，共贺苏老太太古稀之寿，宾客渐渐坐满席间，佣人丫鬟端着各式的江南名菜鱼贯而入，灯笼高高挂起，对联在烛光映衬之中格外喜庆。
　　“姐姐，咱该下去前厅庆祖母的大寿了，”苏莹缓缓走进苏慕房中。“急什么，今日宾客众多，咱们二房的庶出只是锦上添花罢了。”“那也怠慢不得啊，咱若是人齐整，祖母未必瞧见，可缺人，祖母必定数落。”说罢，上前将苏慕的衣袍整理一番，又顺手抹了一指胭脂染在苏慕的颊上。
　　两人打理好后走出后院，两姐妹今天都着素色衣衫，倒也格外雅致。步至中庭，两人远远便瞧见长房三人。“瞧人家披金戴银的，才像个主角呢，”“姐姐莫要说笑了，走吧，要迟了。”
　　移步前厅，母亲父亲和姨娘已候多时。“如何此时才来，祖母就要来了，这丫头”“是，母亲，”苏慕和妹妹来到母亲身边，母亲将苏慕轻轻揽过，拨弄着一缕未梳好的头发。
　　已近酉时，前厅一声“老太太来了”，众人纷纷站起。未几，一位身着三品诰命夫人朝服的华贵之人步入前厅，金线织就的朝服在华光之下，熠熠夺目。满头的珠钗光彩照人。缓缓迈入堂前，转身，危座。“今日众卿皆来寒舍庆老身七十之寿，我苏府实在是蓬荜生辉，望各位今日在此尽兴，万勿拘束。只当寻常家宴，大家欢聚一堂，晚些还专门请了江南来的戏班，咱看一出《南柯记》。镇中已许久未听戏，早就想了。”众人皆呼甚好。
　　席始，老太太眼神知会长房两位小姐过来同她一起去敬酒尚书夫人及其长子。“夫君政务繁忙，妾身代他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哪里的话？当年老爷同高大人同是参知政事，共奉圣上多年，你我两家感情甚笃，莫要见外。”“正是，正是。”高夫人眯眼微笑，见老太太两手一手握着一位气质不凡的姑娘，“想必是长房两位小姐吧？”“正是呢，快，瑶儿珞儿，都见过老夫人，还有高大少爷。”“哦，说着姑娘们，都忘了介绍犬子。来，高阆，快见过两位妹妹。”
　　此人双眉稍浓，双目如炬，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英气，自幼习武，身材高大魁梧，称得上是一表人才。此番敬酒，无疑是老太太和高夫人都有意两家结个秦晋之好。“瑶儿见阆哥哥。”“珞儿见过阆哥哥。”高郎寒暄几句后，便扭头离开了酒席。“老太太莫要见怪，阆儿就是这心性，不喜热闹，回头我说教他。这两个孩子，我都喜欢的很呢！”
　　高阆离席漫步至苏府西南一隅的荷花池，时值盛夏，满池的荷花开得正好。“胭脂俗物，”高阆不痛快地吐出四个字。话音未落，传来一声反驳，“荷花最是清雅高洁之物，为何成了俗物？”

作者有话说

　　今年三月开始写的，这个故事现在大概写了四分之一。后面会慢慢连载，希望大家喜欢苏慕和徐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