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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王国(五) 过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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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手举火把的男人在黑夜中来回踱步,不时因为黑暗里的响动而驻足。其实今晚大概率是安全的,怪物们虽然可恶又难缠,但它们向来只从南边过来,里德这样想。她们是往北边去了,应该只是被什么事情耽误着。
守在门口的女人又出来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地又进去了。
远处的森林里突然传来惊鸟之声,里德紧张地伸头去看,兴奋的感情戛然而止。那里是南边!
他不顾一切地往屋子里跑,同时把手里的火把熄灭。黑夜里遇见怪物不至于令他失去性命,但他身上的金币绝对会被席卷一空。里德跑回房子里,撞见惊慌的妇人,壁炉里为了迎接未归人燃起的火正热烈燃烧着。里德顾不上许多,拿起地上的水就往壁炉里倒。壁炉里一阵呼哧呼哧的大动静,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火将将熄灭,两个人窝进空荡荡的墙角里。
空气中残存的温暖和屋外的冷交融,就像此时里德发烫的身体和发冷的心。外头很安静,安静到有一丝诡异。没有怪物的嘶吼声,倒是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逐渐清晰。那种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好像有人用重物快速地敲击地面。里德脑中一团乱麻。
声音停留在房门口,躲起来的两个人紧盯着那儿,月光不知道照到哪边,地面上印不出外头东西的影子。
突然有人说话了,里德突然急促地呼吸起来,差点就要往门口冲去。万幸的是,说话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身旁的妇人,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奇怪生物。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怎么回事?母亲不在家里面吗?”
里德用双手捂住了脸,喃喃道:“谢天谢地。”
壁炉里湿掉的木材被丢了出去,众人收拾一番,小屋子里再次温暖起来。迪雅德玛坐在地上小口吃着面包,看着她的母亲将火上烫着的水倒进葫芦瓢里,手中捻起几片绿色的小叶子。
埃里把仅剩的食物分享出来,面包和烤牛肉下方垫着油布,散发迷人的香味。妇人将叶子碾好,浸过烫好的水,青色的液汁散在水里,一杯无色无味的水变成了散发着清香的饮料。饮料被放在埃里面前,妇人坐下来,拥靠着女儿,默默温暖她因为夜间行路变得寒冷的身躯。
四人围坐在一起,无话,却有些温馨。埃里端起面前的水瓢,望着清澈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把天黑以后的事情简单说来。当时,埃里魇住以后,两人差一点摔下了马,又有一只奇怪的箱子出现在路上,使得埃里十分警惕。两个人才从惊吓中稍微缓过来,一起走到箱子的前面。箱子的外形十分普通,表面不知是上了漆还是因为其特殊的材质,隐隐发亮。
迫切的想要离开的心情不容她们进行再多的思考,简单商量过后,两人一致决定打开箱子,一探究竟,而后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箱子本就不大,里头竟然也十分空旷。箱里底部静静躺着一张绘卷,其上铺满了古老的笔绘。
“这,好像是一张手绘地图。”地图的绘制者用黑而粗的线条描绘了几个岛屿的轮廓,空白处像是海洋,岛屿之上有些埃里看不明白的地图标记,并用古老的语言做好了注记。迪雅德玛从埃里手里把绘卷接了过来,仔细看着:“地图是什么?”埃里向她解释:“将走过的路、遇见的地标画下来,以免忘记,我们会用地图来记录地理位置。”
时间不多,她们一时无法对这张地图进行更多研究。埃里把地图卷了起来,用草绳缠绕着绑好,揣在怀里同迪雅德玛再次上马。塔克忍着前蹄的伤,愣是带着她们一路跑了回来。
“黄昏时分前后,我们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感。塔克一路向南跑,树林里尽是陌生又熟悉的模样,我差点认为今夜,我们可能回不来了。”埃里心有余悸。里德拿起地图看着,又抬头看着她们,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南方?”埃里看见他正指着南方,回答他:“是的,地图在纸面上通常采用北为上,南为下的方式来表示方位,请你这样来阅读它。”里德担忧地看她一眼:“我并不是在说地图的事情。”他又指了指那个方向:“刚才,你们从那个方向回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埃里抿一口茶水,湿润了干燥的嘴唇:“是啊,我们明明向北出发,却从南边回来,没有转弯,也没有回头。”她看了一眼迪雅德玛,一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确定了方位的女孩,现在,正靠在母亲的肩膀上,偶尔投过来的目光里,透露着害怕的情绪。
明明只是第一天,她真正有了目标的第一天,魔幻的现实就有些让她受挫了。比起受伤流血这样的身体上的伤害,心里的疲惫才是最致命的,尤其对于他们,这些才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来说。
埃里想了想,她从来都没有这么自私过:“似乎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就启动了一种。。。魔法,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针对我的诅咒,还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在阻止我。但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停下来,就算今后会遇见更加疯狂、更加危险的事情。”说到最后,埃里的声音有些发抖。她需要他们的帮助,但是她已经不再确定他们是否还会跟随她。
里德似乎对地图入了迷,迪雅德玛仍是啃着面包,只是眼睛已经在看着她了。
“嗯。”里德虽然声称自己是神的仆人,遇到着迷的事情时总是有些敷衍。女孩安静地听埃里说完话,对她说:“殿下,塔克流血了,那您呢?”埃里有些愣住,她动了动受伤的右臂,说:“右手撞到了树上,暂时动弹不得,没有什么大事。”
迪雅德玛听到她的话,扯了扯她母亲的袖子,说了几句话,妇人向埃里那儿看了一眼,口中说着什么,点头之后就站起了身。迪雅德玛挪了过来,把自己的裤子往上掀了点:“殿下快看!迪雅德玛去南边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过,这只脚流血了,走不了路了。但是母亲很厉害,她把我治好了呢,只留下了受伤的证据。”迪雅德玛的小腿肚子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在白嫩嫩的肌肤上突兀存在着。“母亲知道,怎样让殿下不会痛。”迪雅德玛狡黠地笑着。
埃里听罢,也笑了起来,心中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一边,里德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挣扎出来。他想到什么,把今天埃里给他的钱袋子拿了出来。埃里看了过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女士,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今天回去为您寻找人手,没有向他们透露您建立王国的决心,只是把具体要做的事情进行了说明。当然,您的承诺,我也一一传达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五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拿走了金币。”里德又用手指计数法重新计算了一下,有些懊恼。
人数确实少了些,但埃里也不过早地泄气,她安慰道:“六名帮手,将是我们很大的助力,只是简单的口头承诺能有这样的效果,我很惊喜。”她没有说谎,虽然有很多困难,但事情确实在步入正轨。
父亲常常说,欲速则不达。
里德离开时,告诉她明天一早他会带着帮手赶过来。“请女士今夜好好休息。”他说,并带走了埃里所有的金币。
埃里并不害怕受骗,她始终对自己的判断很是相信。
妇人正好烧好了水,拿着沾了热水的布条来到埃里的面前,迪雅德玛凑过来,好心充当了翻译。“请殿下把衣服卷起来。”“殿下的伤处需要热敷很久,唔,每天。”不知道是妇人絮叨太多,还是迪雅德玛这个小翻译多了什么心眼,埃里暂时性的变成了需要长时间卧床的病患。“今晚殿下就谁在我们的房子里,您可以挑选一张床来睡。”妇人的嘱咐终于要结束,埃里看了看两张床,决定把大床留给母女俩。
床上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妇人坚持要把家里的鹿皮都铺在上面,埃里指了指自己厚厚的袍子,拒绝了她。埃里的包裹里还有从家乡带来的一套冬衣,草木灰洗过的干燥袍子,从前的味道在旅途中早已消散了。埃里还是小心将它叠好,枕在头下,仿佛这样做就能更多地梦见故乡。
秋风瑟瑟,屋子没有门,因为壁炉而亮堂温暖着。埃里躺下,看向没有门的木头框架处,厚厚的袍子盖上,竟然没有感到寒冷。迪雅德玛眼神很好,而且明显地没有睡意:“殿下,别担心,这个夜晚快要过去了,没有怪物的。”埃里回答:“嗯。”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怎么还不睡呢?迪雅德玛。”埃里听到迪雅德玛的声音,才发觉自己的寂寞,她期待着她的回应。令人失望的是,迪雅德玛似乎翻了个身,小声地说:“迪雅德玛睡了。”
再没有回应,埃里也不再出声。她躺在陌生的小床上,和陌生人躺在一个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切,悄然而至的困意。埃里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晚安,埃里,希望你明天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