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王会做得更好》声明中

5、第四章 王国（四） 不愉快的森

　　埃里骑上马背，一只手环住迪雅德玛的腰，将她扶了起来。“呼。”埃里松了口气：“对不起，我的鲁莽险些导致了危险的局面，迪雅德玛，你没事吧？”
　　“迪雅德玛有事。”埃里听到身前传来迪雅德玛细弱的回答声，像是受伤虚弱的样子，不免有些着急：“怎么了，难道你被塔克踢到哪里了吗？”身下的塔克听到自己的名字，嘶叫一声，摇晃起来。马背上两人再次遭到颠簸，迪雅德玛惊叫出声：“啊！迪雅德玛有点害怕，好像要摔下去了。迪雅德玛的脚，为什么踩不到东西呢？这样一点也不安全。”
　　低头看看脚蹬，埃里看见悬空在一旁的，迪雅德玛的脚，笑笑：“迪雅德玛可以踩在我的靴子上，向后靠一些，别怕，尽管靠着我。”迪雅德玛向后靠近了一些，对于脚下的着落，则是显得十分犹豫：“还是不要，迪雅德玛不要踩着殿下，没有人会踩着别人的鞋子的。”
　　“艾尔玛学骑马的时候，就是踩在我的靴子上的。”
　　迪雅德玛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埃里说：“艾尔玛是我的妹妹。我离开帝国时，她才十五岁呢，对大人们的事物，永远充满好奇。她想要骑马，又看不上那些小马驹，于是就央求我带着她在成年的马儿上练习。”
　　埃里发现女孩正在认真听着她说的故事，轻夹马腹，塔克向前踱步。埃里继续说：“艾尔玛坐在我前面的时候，也是到我的肩膀。”埃里用手比了比迪雅德玛头顶的位置：“今后你想要学习骑马的话，我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带着你。”
　　塔克载着两人走在森林里，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出飒飒的声响，喧闹又安静着。迪雅德玛轻轻回答一声：“嗯。”又说：“迪雅德玛在水边看到过那些长得矮的树木，被它们的枝条刮到的话身上会很疼。迪雅德玛觉得，殿下可以去那里看看。”埃里带来的食桶就是用柳条编织而成，柳树，正是水边生长的植物。
　　与其毫无收获，不如听从迪雅德玛的建议，去水边看看。
　　于是，迪雅德玛带路，两人一马赶往最近的水源地。
　　一路上杂草丛生，靠近居民地的树林里，地上的杂草竟然比真正的野外还要多出许多。草叶子隔着下衫的布料，摩擦着两个人的腿部，带来刺痒的感觉。塔克更是备受煎熬，偶尔停下来，重重扣蹄，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和马打了多年交道的埃里知道，除了这些惹人烦躁的小草丛，塔克应该还感应到了其它东西。
　　她轻拉身前的绳子，让塔克停了下来，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对迪雅德玛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身一跃，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迪雅德玛忍住心中的不安，一只手捂住了嘴，安静地看着她。埃里用手拨开身前的杂草，向前探身几步。迪雅德玛感觉整个世界静止了几息，下一瞬埃里飞扑向前，整个人隐没在了草丛里，接着草丛里传来扑腾声，不知道是埃里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在草里扭动着。
　　迪雅德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草丛里动静更大了一些。
　　她实在等不急了，出声去唤埃里：“殿下！殿下！您在做什么呢？”
　　草丛中埃里终于站了起来，厚厚的披风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手里捏着兔子的双耳，把一只肥兔子提溜起来。那兔子还很不服气般，两只有力的后腿在空气中蹬得起劲。

　　埃里趁着没被这兔子折磨到没了力气，拆了食桶边的挂绳，把兔子的腿绑了起来。绳子太短，她简单地打了个兔子难以挣脱的结。那兔子被埃里不停地翻着面折腾着，这一会儿也没有动静了，只有双眼还睁开着，鼻端不时动一下。埃里抚摸着兔子背上柔软的绒毛：“真是个有活力的家伙。”
　　“您为什么要抓住它呢？”迪雅德玛坐在马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迪雅德玛认为，兔子肉并不好吃，相反，它们活着的时候，显得比较可爱一些。”埃里能够理解，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也相当喜爱这些长着绒毛的小家伙。只是，长大以后，为了生存下来，她早已把自己的童真丢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但是这只兔子确实不是备用食物：“兔子的绒毛可有大用处，而且，我们把它留下来，再给它找一个伙伴，这样它们就可以繁衍后代了。”
　　“真的吗？”女孩眼睛里又出现了亮晶晶的东西，埃里对这个情况稍显无奈。她当然不忍心告诉女孩，她们还是会把兔子的后代们吃掉这个真相：“当然啦。”
　　兔子被放在了迪雅德玛身前，无法动弹，被她不停地抚摸着。穿过这片干燥的灌木地，塔克的速度慢了下来，马蹄踩在湿润的泥土里，湿土被甩起来，沾到埃里的袍子上。这里是埃里登陆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沼泽地，她的马儿在这里显然发挥不出太大作用。于是她拉动缰绳，停马左右查看。
　　“哎？”双手一直沉浸在兔子里的迪雅德玛也抬起头，看向眼前略显陌生的地域。“迪雅德玛不会认错的，我想带殿下去的地方就在这个方向。”埃里对她自然是十分信任的：“无论如何，我也会相信你。更何况，身处野外，我们的眼睛总是容易受到欺骗。”
　　虽然她们没有找到正确的地方，但是这趟旅程不可谓没有意外之喜。远远望去，湿地上生长的芦苇丛正随着秋风飘荡，秋天过后，芦苇杆开始干枯，要是能够将它们收割带走，虽然无法解燃眉之急，但这片芦苇丛确实是编织原料的好来源。
　　埃里当即调转马头，催动塔克往来时的路走去。
　　“这个地方，单凭我们是过不去的。”埃里微微俯身，连着迪雅德玛也跟着低头，马儿跑得飞快：“快到黄昏时间了，我们得快点回去。虽然塔克是认识路的马，但为了防止走错路，迪雅德玛也要帮塔克看着路。”迪雅德玛的上半身被埃里罩住，一双灵动的眼睛直视前方，她慢慢适应了马上的颠簸，回答一声：“嗯，迪雅德玛在看着呢！现在我们走的方向是正确的。”
　　埃里对时间的判断向来十分准确，一旦心里着急起来，时间的流逝也好像加速了。她们回到了野兔窝附近的森林中，天边的太阳贴着地平线，正在缓缓落下。夕阳的余晖照在树叶上，那是一种令人感到安逸的色彩。埃里的心中却并不平静，身后的黑暗好像正在追赶着她，这种窒息般的感觉促使她不断挥动马鞭，希望身下的马儿能够跑得再快一些。
　　被埃里抱在怀里的迪雅德玛明显感觉到身上人的异样，埃里明显急促的呼吸声让她不敢说话。
　　长时间的跑马让埃里的身体有些僵硬，除了怀里发暖的身体和身下起落的马背，埃里总觉得身边过于安静了。在这样的想法的驱动下，埃里抱紧怀中的人让她稳稳坐好，回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事物被淹没在黑暗之中，树木黑黝黝的影子，正随着马儿的跑动向身后远去，而自己正处于阳光和黑暗的交界处，一旦慢下来，就有被黑暗吞噬的危险。这一眼，让埃里身上顿时冷汗直冒。
　　即使不停地抽动鞭子，前行带来的呼啸风声几乎要占领耳廓，埃里却还是能感觉到那股黑暗，有条不紊地在将她吞噬。寒冷从背上爬了上来，埃里掩藏不住自己的恐惧，颤抖不已的身躯僵直着。在最后的黑暗到来之前，她只能紧紧地抱住怀里的身体，即使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体温。
　　来了！一种失重感附上埃里的心脏，最后一刻，她终于能够大叫出声。

　　“啊！”“啊啊啊！”耳边传来的不只有自己的声音，失重感没有消失，随之带来的疼痛代替了那种恐惧，埃里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活在如此真实的世界。
　　她用仅有的力气拉住了缰绳，这根绳子好歹没有从她手中挣脱。塔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保持不住平衡，马儿连同马上的两个人被一股惯力甩到了旁边的大树上。埃里右侧的手臂外侧，恐怕都是恐怖的摩擦带来的伤。幸运的是，塔克最后站稳了，她们没有摔到地上。
　　两个人才从惊险中回过神来，埃里不免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臂，因为疼痛已经失去了知觉，幸而右脚还有力气。她看向怀里的迪雅德玛，女孩不像有伤的样子，只脸上因为受惊吓而显得苍白。埃里问道：“你没事吧。”迪雅德玛摇了摇头。
　　埃里下马查看塔克的伤势，右肚子边上因为有她们的缓冲，没有明显的外伤，倒是左前蹄处正在流血。“这是怎么回事？”埃里抚摸着塔克，缓解着它的情绪。
　　塔克的前蹄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这才导致受伤。埃里想到刚才自己的魂不守舍，有些愧疚。她顺着来路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个马蹄撞到的地方。
　　不是石块，也不是树根和土阶，而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在黄昏下发亮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