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地震 说来话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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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几分钟后，荷矢清舒展开自己僵硬的四肢，扭头便看见何希琮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干笑道：“何老师久等了，我们走吧。”
车子缓缓开动。
何希琮平淡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荷矢清：“其实这是个意外。”
“意外到你连人都不是？”
荷矢清很难得地被呛了一下：“咳。事情是有点复杂的。”
“你说，我听着。”
荷矢清：“首先，之前有提到过我是个‘奇葩’。我这个人挺惜命的，为了延年益寿，就找人做了个人造机体，所以现在看到的我的全身下上组成部分没有一点是属于人类的。但是我得再说明一点，我的外貌、身高、身材都是一比一按本体打造的，包你看了不会吃亏，不会上当。”
荷矢清瞟了一眼何希琮，何希琮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光景。见男声戛然而止，何希琮问道：“你的本体呢？”
荷矢清：“烧了，他们说是烧了。”
“他们？”
”哦，我的同僚。”荷矢清又偷偷瞟了何希琮一眼。
何希琮没看他：“别看我，认真开车。”
荷矢清立马正视前方，说：“关于那瓶黑色的水。在五天前我本该做一次全身维护的，但是我没有。那瓶黑色的水是我的临时能源，能强力有效地续机，就是时效有点短，简称复补剂。环计公司的人的朝我开的十八枪里，有几枪歪打正着的破坏了急需维护的地方，加上荒地空气潮湿，才急剧加速了我身体宕机的速度。最后也得益于何老师的出手相助。”
何希琮：“你感觉不到痛？”
荷矢清调侃道：“是。所以我可以做最好的打手。”
124.
古有“死猪不怕开水烫”，今有“荷矢清无惧子弹穿”。
125.
“哦，对了。何老师去‘良心商家’是有什么事要办？”
“找工作。”
126.
越野车从荒凉的平野驶入灰寂的大街。车轮碾过起路面的水坑，溅起的水声不同于落下的雨滴声。不少人闻声，他们探头探脑，来看这两米高的新鲜玩意。
荷矢清：“这里就是荒地最繁华的地方了吧。”
127.
这条街上的风景还是一成不变。
128.
越野车停靠在“良心商家”对面。
荷矢清率先进门：“吴老板。”
吴老板把埋在账本里的头抬了起来。
荷矢清：”我姓荷，荷叶的荷。咱们电话上有联系过。”
吴老板扶着咯吱作响的关节起身，绕过桌子，与荷矢清握手：“荷老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吴老板看见后面进来的何希琮，他笑呵呵地说：“事办完啦？来来来，都坐都坐。”
荷矢清：“我长话短说，我们来这里是想找份工作。给何希琮。”
“好，好。”吴老板答应地爽快，因为让何希琮帮他打工一直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曾经的梦寐以求变成了美梦成真。
吴老板玩起了文字游戏：“有份儿工作，包吃包住，工作量小，还倍儿有面子。几乎可以说是站着就可以赚钱。”
荷矢清问何希琮：“你看怎么样？”
何希琮：“行。”在荒地，对于流浪者而言，有口饭吃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更为高端的生活那就是天方夜谭。
荷矢清降低音量问道：“有意考虑过去诺亚方舟发展吗？”
何希琮：“没有。”
荷矢清起身，像个领导般的拍拍何希琮的肩，语重心长道：“好好干。吴老板，拜托你了。那么我走了。”
吴老板满面春风，语气里还带有谄媚：“诶，荷老板您慢走啊。”
荷矢清这么一来像只是走个过场，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来的目的是为了提醒吴老板不要苛刻员工，并且能与他同行的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吴老板是个精明的商人，很容易地就能理解荷矢清此举之意。
129.
“小何，过来吧，我给你安排房间。”
何希琮跟着吴老板进入一扇侧门，这扇门与墙壁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有熟人带路，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此处有门。
里面有两个房间。吴老板：“左边这个是员工住宿，右边的……可以进去，但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别进去了。”
何希琮：“什么算必要的时候？”
吴老板：“就比如生命受到威胁时候。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何希琮：“明天我干什么？”
吴老板：“工作什么的明天再说，你先去休息休息。我关门了哈。”
金属卷帘门被拉下来时，声音尤其刺耳，像是指甲划拉黑板的声音被放大数倍。门落地那刻，大片生锈的铁屑和发霉的墙灰簌簌落下。
门从外面锁住了。看来吴老板并不住在他的店铺内。
130.
何希琮打开窗户，想给一股子霉味的房间透气。
外面的天乌云密布，乌压压一片。荒地常年如此，总是有下不完的雨。如果在诺亚方舟里，现在应该是黄昏时刻。不知道今天人造太阳还会不会像昨天那样滑稽地、戏剧性地落下。
131.
翌日。
吴老板递给何希琮一套衣物，何希琮穿好后照了照镜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衣服的中下摆的位置，白底黑字，印着一句吸睛的话：良心商家，绝对良心！良心在心上，在肩上，在头上。良心商家将良心贯彻到底！
目光再往上位移，心口处，依旧是白底黑字印着一个词——良心。
左右肩膀上，白底红字各印着“良心”。
最后戴上的纯黑色的帽子也用金色的油墨明晃晃地印着“良心”。
某刻，何希琮理解了“良心贯彻到底”的真正含义。
132.
吴老板：“小何你站在外面揽揽客就行了。”
何希琮：“另外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
吴老板：“没了没了。就是这个喇叭你拿着，拿它放广告。”
何希琮：“好。”
何希琮正式上岗，他站在店铺门口掏出喇叭，按下播放键，中气十足的男声响彻街道：“良心商家，全场九块九币，样样九块九币！物美价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们有帅气的店员、和善的老板以及有些历史年头的商品，欢迎前来选购！”
何希琮：“？”最后一句话的歧义是不是有点大？
133.
上班第一天，顾客比较少。有些小姑娘隔条马路偷偷摸摸地遥望帅气的揽客店员，自以为没被发现，实则被何希琮尽收眼底。
上班第二天，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前来。其中让何希琮最为印象深刻的是一群小姑娘，她们互相推推搡搡地进了门口，还不乏地瞟了何希琮几眼。而让他印象深刻的原因就在于：她们因为推搡，导致踩到了何希琮好几次。何希琮不得不晚上加班刷鞋。
上班第三天，宾客如云。吴老板看着今日的收入，脸都快笑烂了。
134.
“小何，我挺你哈，明天继续好好干。我走了。”吴老板摇着他的自行车拐进了小巷。
吴老板早在何希琮来的第二天就把钥匙给了他。何希琮正要拉下卷帘门时，他看见有个人朝着店铺狂奔过来。
是毛子。
毛子看见门口的店员要拉下门帘时，他急得大喊：“等！等一下！”
那个店员逆着光，毛子恍然间觉得店员有点眼熟。
毛子停下来，和那个店员面对面，他不可置信道：“何……何老师？！”
何希琮：“是我。”
毛子想起了正事，他心急如焚：“何老师，你帮我看看店里有没有叫‘心脏卜啉’的药！麻烦快点！我真的很需要！”
何希琮凭着对这里为数不多的记忆，在药品分类区找起来。
毛子站在他后面来回踱步，絮絮叨叨地说：“我妈，我妈她怎么就有心脏病了啊！她犯病好突然，今天下午她突然就倒在了我面前。我爸说她以前心脏不好都在吃这个药，我爸说只有这个要才起得到作用……”
何希琮：“药找到了。”
毛子像是抢的一般拿走，他把二十币拍在桌子上，说：“谢谢何老师，不用找了。”然后转身跑回家。
何希琮本想叫住毛子的，因为这一盒药的价格是二十九块九币，他少给了九块九。可惜毛子跑的太快，没能叫住。
135.
毛子即将跑出这条街道时，一枚子弹擦过了他的太阳穴，毛子警觉，一个侧翻躲过了第二颗子弹。
毛子加速逃离这里，湿滑的路面有些阻碍了他的跑动。突然毛子感到胸口被强烈的冲击，然后是强烈的灼烧感和微弱的麻木感。下一秒，生命难以承受之痛从胸口扩散。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他心脏的位置。
短短四秒钟内，他倒下了。胸口一片血红。
藏匿的射击手对着对讲机说：“改定的目标，已击杀。”
两个素衣男子抬着毛子的尸体上了一辆面包车，他们俩左手腕内侧都纹有几个字：环计生物有限公司。
136.
毛子的母亲没能及时服药，在深夜里死了。
家里只剩下个不知所措的老父亲，他还可怜巴巴地等待着儿子回来替他的妻子处理后事。
137.
上班的第四天，何希琮打开窗户。今天是鲜有的晴天，天上的云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它们不停地翻滚着。何希琮倒觉得这样的天象有些反常。
今天天气不错，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店内的客人更是熙熙攘攘，何希琮也收到了更多仰慕且热烈的目光。
138.
正午，一辆何希琮终身难忘的越野车停在了马路对面。驾驶人摇下车窗，又是那个博士。
荷博士大喊道：“何老师，上车。”
何希琮不明所以，他走过去问：“什么事？”
荷矢清使了个眼色，让何希琮看向邻楼的天台:只要认真看，何希琮就会发现一个人举着一把枪正对着自己。
何希琮上车，荷矢清朝店内喊：“吴老板，人我接走了。”
此时的店内人依旧不少，吴老板更是分身乏术，他只听见了那句话，但不知道是谁说的，他回了句：“您慢走啊。”等客人散完后，才发现自己门口的店员不见了。
139.
邻楼天台上。
对讲机里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笨蛋！目标刚刚要走了，你为什么不打他的腿！”
射击手：“人太多了，如果我射偏了会打草惊蛇。”
对讲机：“昨天我还看你又稳又准，你今天怎么了啊？一个晚上的时间还能让你倒着长不成啊？”
射击手默不作声。他的大拇指死死抵在枪托上，枪托上有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名牌，上面用机器刻印着两个字“游隼”。
“游隼”即这把枪的名字，也是这位射击手的代号。
对讲机：“快快快，下楼去，我给你安排了车辆去追击目标。快点动起来啊！”
射击手：“知道了。”
再说就烦了。
140.
越野车内。
荷矢清有些无耐地说：“何老师，我不得不说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我们现在正在被追杀。”
何希琮：“知道原因吗？”
荷矢清：“猜得出来。那个金悦晴的妈妈还是被环计公司的人抓走了。前几天正巧我和他们公司的人切磋了一下，那四个人在昨天醒了，逼问了金悦晴的妈妈是谁打的他们，他们要报仇。那个女人不认识我就只好报了何老师的名字，所以今天仇家找上何老师的门来了。其实从中我也悟到个道理，就是在切磋的时候一定要报上大名，以免再次误伤了他人，特别是何老师。”
何希琮：“……”
真会悟。哪壶不开提哪壶。
荷矢清平淡地说:“他们的车还挺快，都快和我们追尾了。”
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较矮的水陆两用型越野车紧随其后，两车之间隔了半米左右，随时有撞上来的趋势。
荷矢清：“何老师得坐稳了。”
“你加速吧。”
荷矢清油门踩到底，突然的加速让他们向后仰去。两车之间猛然的拉开了几米的差距，差距还在不断地扩大。
141.
“该开枪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提醒着射击手。
射击手瞄准着前车的后轮胎，开枪，打中了。
可是想象中的轮胎泄气并没有发生，前车仍然稳当的向前奔。
射击手连续命中几次后，轮胎依旧没有变化。他倒是放弃了，只是他只想知道这轮胎到底有多厚？？
他放弃攻击轮胎，转向射向后车窗。
最后的出得结论是：车窗是高级纤华防弹玻璃。
射击手丧气地朝司机说：“追吧，等追到再打。”
于是就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赶追逐大赛之比比谁的越野性能更好。
后车虽然步步紧逼，但是前车里的两位当事人却很淡定，尤其是荷矢清，毕竟普通手段并不能置他于死地。
142.
天上的云诡谲地翻滚着。
143.
临近屏障九公里处。
越野车内的广播乍然响起：“诺亚方舟广播为您播报，地震波还有三十秒到达，请您做好防护准备。震源在东偏北波塞冬，深度九十千米，震级八点五级。请身在荒地的诺亚方舟同胞尽快寻找庇护所，发射信号标记点，以便搜救人员寻找。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零。”
大地剧烈晃动，远处传来的巨响像是沉重的低吟。车内物件大幅度移位，两人如果没有系安全带，那么他们都会面临被甩离座位的风险。
“咚——”两人听到沉闷一声，地面应声裂开，深壑紧随他们的车一路蔓延——地面与车速相同的速度分裂，那沟壑死死跟在他们车轮边。
荷矢清死死抓住方向盘，不然下一秒车就会因为大地的晃动错乱了方向。
刹那间，一条裂缝赫然横在他们前路。裂缝本来不大，但突然车身一震，大地又一次颤抖，裂缝被开的更大。
裂缝处向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崎岖不齐的两岸断崖像是怪兽张开的深渊巨口，尖锐的牙齿能轻易地划破人类的皮肤。如果摔下去不能说是死无全尸，只能说是粉身碎骨。
地面震动的更厉害了。
144.
荷矢清：“赌一把，看看这台越野车有没有能耐让我们‘飞’过去。”他也按下按钮解开了两人的安全带，“不行的话，我们就跳车。”
何希琮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了。经过他的简单计算得出，车完全不能飞跃到对面，最好的情况就是车的前轮卡在对面石头上。
背水一战。
145.
“何老师，坐稳了。”
车加速冲出断崖，崖边的碎石被撞飞，在空中翻滚几圈后骨碌碌地落入深渊中。
车身腾在空中。
那刻何希琮感到无依无靠，苍白的无助、惊慌，不着实际的恐惧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车看起来挺靠谱的……他闭上眼睛，靠着座椅，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何希琮的心如擂鼓，每用力地跳动一下都像是死亡的最后通碟。
146.
前车轮即将着地——“碰”，闷的一声，车轮与地面差之分毫，失之交臂。
车轮落在的石头上，剩下一半的车身悬在高空，摇摇欲坠，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摇曳。
后视镜上挂着的物件直直掉落在车尾。
车轮再次滑动，向下又退了一点。
三分之二的车身悬在半空。
他们的希望在那块卡住的岩石上。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147.
他们终究还是幸运的。
车轮严丝合缝地卡在石头上。
荷矢清摸出一个仪器，装进口袋里，然后对何希琮说：“跳车。”
何希琮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然后手就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他还是坐在那里。
车停下来那刻，惯性让他们身体猛的往前倾，何希琮撞到了头，是很痛的。
他晕了过去。
何希琮现在对世界的感知就只有脑子”里回荡的“嗡嗡”声。他头痛欲裂，全然失去了主观意识。
荷矢清已经翻上地面，却没有看见另一个人。
他愕然道：“何老师！”
车身开始晃动。
荷矢清纵身一跃，跳回车内，背起不省人事的何希琮往上爬。
卡住轮胎的石头开始松动，踩上去摇摇晃晃。
何希琮趴在荷矢清背上摇摇欲坠，荷矢清三番五次地转手去托住他，一度导致他们无法往上爬。
猛然的，荷矢清体内传来“嘎达”一声，像是某个机关对位了。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块，向上一蹬，体内的齿轮飞快的转动着。
他的手臂被尖利的岩石划破，条条划痕触目惊心，皮肤底下露出了非人类的金属骨骼。
148.
回到地面荷矢清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但他也不敢怠慢，又背着何希琮踉跄着蜗行数十米后才停下。
149.
刚走开，越野车连同边沿的石头坠入了黝黑的裂缝中。
荷矢清惊魂未定，他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何希琮。只有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空寂的内心世界被填满了。
150.
还好，他还在。更好的是，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