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家 何希琮家被 ...
-
102.
荷矢清建议的“屏住呼吸”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当荷矢清完成验证，铁门缓缓开启时，验证机通过热成像检测到车内还有除荷矢清外的两个生物，它立即释放吸入式精神麻痹剂，对车内的一人以及另外的两个生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103.
精神麻痹剂，是由实验基地和环计生物有限公司联合研制的。微量吸入，药物会侵入控制神经系统，让人短暂丧失自我意识。吸入较多，会使大脑被麻痹、人变得痴呆很长一段时间，更甚者会失忆。如果大量吸入会直接致使休克。
这个药剂的诞生主要意义在于——防止来自荒地的偷渡者。
104.
何希琮很幸运的靠屏住呼吸幸免于难。
不过很不巧，在释放药剂时，毛子大脑依然在放空状态，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被迫吸入了不少的精神麻痹剂。
铁门大开，荷矢清猛踩油门，逃亡般的离开诺亚方舟，冲进了荒地。
105.
距屏障一公里处，荷矢清把车停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双眼空洞的无神的毛子正痴痴地望着前方。于是乎，他把毛子的这番样子拍了下来。
发给了游骞他们。
等荷矢清将图片发出去，并用尺水丈波的语言描述了前因后果后，才扭头过来帮助吸入了精神麻痹剂的毛子。
荷矢清回头看，毛子却已恢复正常，荷矢清悄悄收起了电击的棒子，正声说：“毛子，还记得家在哪吗？”
毛子说：喔滴嫁阔能事在北边，其实离屏障不远滴。辣里没有地名，但是有个破烂的教堂。”他刚开口的语调有点不正常，后面才逐渐好转。
“噢，教堂。”荷矢清好似恍然大悟，结果他转头就问何希琮，“何老师知道北方哪里有教堂吗？”
“也许。”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呢？”他又问。
“一路向北，两公里外会有条河。沿着河走三四公里，就有一座教堂。”
106.
荷矢清开车过去，还真有一座破败的教堂。这个房子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叫人看不出这是个教堂，因为它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我是危房”的气息。
爬满青苔的墙角、半掉不掉的墙皮，屋顶漏雨，因为屋顶的瓦片被掀了。从大门里看进去——教堂没有大门。地面砖板坑坑洼洼，野草在里面肆意生长。房梁横木潮湿发霉，里面所有的木制品都是千篇一律的乌棕色，散发着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正中央的大钟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两边灰白的浮雕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着它。
荷矢清问：”这附近吗？”
毛子有些迟疑与不可思议：“是……是吧。看着大概是吧。我也没想到这个教堂会烂成这样。”
“是那吗。”荷矢清指着前方唯一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说。
毛子激动地说：“是！是那！”
荷矢清将车停在楼下，偏偏头说：”上去吧，别等太久了。”
毛子下车，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车。荷矢清摇下车窗，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了。再不走就舍不得了。”
此次相别，在这偌大的世界里也许就再无相逢的机会了。
话音落了，车也就开走了。
留下了满天飞扬的尘土。
107.
毛子摁响了门铃。
门吱呀呀地响着，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提着一口气喘息着。开门的人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门勉勉强强开了条缝。
”妈，我回来了。”
老人滞了一下，终回想起自己真有个走失的孩子，她颤颤巍巍地说：“毛子？毛子。毛子，毛子进来坐，来坐。回来了回来了。”
毛子走丢那天，父母以为他是贪玩才彻夜不归，第二天就会自己回来。可是等到了第四天，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们找啊，问啊。顺着每条河走过，问过每一个陌生人。
荒地是真的那么大，天地是那么开阔，以至于让他们迷失了方向，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走不动了，嗓子哑了，头发雪白了，他们累了。
放弃了。
即使那时心有不甘又如何。
无可奈何。
108.
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内。
荷矢清：“那样的教堂没想到还有人去。”不是他看见有人出入教堂，而是在杂草丛生的教堂门口被人为地踏出一条明显的小路。
他又说道：“悲观地一点说，与其信任上帝，不如自己努力。就像这破环境，我们是没法指望它自愈了。人类只能自救。”
何希琮难得问道：“自救？”
“嗯。我们正处于试错阶段，地球像个不定时炸弹，很难预料更大的灾难何时到来，只有紧锣密鼓地准备，让自己连轴转以得到一小份慰藉。但是现在还毫无头绪去真正治本……只希望最坏的那一天不要来的那么早。”
”‘那一天不要来的那么早’，所以你还是选择相信了‘上帝’。”何希琮知道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说了。
荷矢清轻嗤一笑，自嘲道：“是啊，我到底还是个俗人。”
俗人，不是凡人。
109.
阵阵的风猛烈地拍响车窗。
110.
几个小时后。
“到家了，我没记错地方吧？”荷矢清有点出乎意料。
何希琮知道昨天自己为什么感到不安了——家被泥石流冲垮了。
何希琮肯定他的问题：“路没走错。”
荷矢清沉声道：“节哀。”
何希琮下车走向那片混合着泥石流的废墟，他去看看还能不能捡回自己的什么东西。
荷矢清也走过来，说：“是昨天的炸弹啊。虽然此处处于东偏北的方向，但是炸弹的威力太大，没想到波及到了这里。”
何希琮内心有些苦楚，他现在是无家可归。
何希琮翻了几下，尽是湿泥和砖头，属于他的东西被埋得很深。
111.
他坐在一块翘起来的石板上，思索着自己的何去何从。
去找吴老板求职？他一定会热情的留下何希琮为自己打工。对于何希琮来说目前而言可能是个不错的归宿。
然后就别无选择了。
或者唯二与他有联系的活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但他总不至于再向债主低声下气地寻求帮助。
即使别人能，他也做不到。
112.
荷矢清没有开车离开的架势，他走过来坐在何希琮旁边，正想要寒暄几句时，一个女人疯疯癫癫地跑过来，神情流露出崩溃，但当看见何希琮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激动地问道：“何希琮你有没有看到金悦晴？！你们最近是不是在一起？你知道她在哪对吧？对吧？”
何希琮冷冷地甩出一个词：“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一起玩了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何希琮！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他知道，但他不想说。
他只知道她的尸骨深陷何处，但不知道她的灵魂在何处游荡。
113.
女人的声音变得悲凉：“金悦晴怎么就不见了啊？我一直没把她带过去，他来找我要我退钱，可是钱都赌完了啊！我哪还有钱还他啊！他这会要我的命啊！要了我的命啊！！”
女人像是全身无力地跪了下来，她拼命地爬向何希琮，抓住他的裤脚苦苦哀求道：“何希琮，希琮啊，算姨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看在金悦晴的面子上，你帮我还完钱，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啊……”
她太吵了。何希琮想。
何希琮对她的诉求视若无睹，冷淡地仅像在看一场闹剧。
不是何希琮没有人性与同情心，而是这种人不值得，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至于更多。再者，本就是自作孽。
所以有必要帮吗？没必要。
114.
远处驶来一辆车，车里下来了四个统一身着灰色衣服的人。他们架起女人往拖去，其中一人说：“老板说让你来代替。”
“不！我不要！我不要做替代品！放开我！希琮！希琮救救我啊！”
本该是局外人的荷矢清也被吵烦了，他起身跟过去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人，是不是有败风俗啊？”他注意到他们灰色衣服上的标志，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环计生物有限公司。老熟人啊。怎么，公司最近转型改做黑 道啦？
”
之前发言的那个人恶狠狠地瞪了荷矢清一眼，警告道：“少管闲事。老子不管你是谁。”
荷矢清靠着他们车的副驾驶位车门，说：“看来是真转做黑 道了。不过这一方面，你们修行还是太少，还没有我黑。”
荷矢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戾，他踢起一块石头，猛的一下砸中了一个人的后脑勺，鲜血溅射而出。其他三人迅速掏出了枪，装弹，上膛。对着荷矢清接连不断地开了一枪又一枪，弹无虚发，次次命中。三人的弹夹都打完了，枪管变得滚烫。荷矢清却像个靶子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他满身焦黑弹眼——却没有流出一丝血。
“打完了？你们挺快啊。就是有一点我比较好奇，枪不是违禁品吗？哪儿来的？哦对，黑 道嘛，就是可以横着走。”荷矢清抱着胳膊看着他们，“没招了？打完了？这么快？不会吧。那就该我了。”
荷矢清甩出三个小东西，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当三人真正看清那是何物时，那个正方形小方块已经牢牢的附着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了。
“是接触式精神麻痹剂……”他们三人齐齐倒下。
“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是很不礼貌的。”荷矢清走过去检查了下被砸后脑勺人的脉搏。他又说：“下次下车一定要把车窗关好，不然还有有像我一样的人，手伸进去随便一模，就摸到了精神麻痹剂。还是接触式的。”
荷矢清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脸上挂着微笑，一副热心肠的样子：“还有什么问题？或许我可以帮你。”
见……见鬼了。女人看见荷矢清被子弹打了这么多下都没事，还能笑着和她说话。
“没，没有了。”女人哆嗦着，连滚带爬地麻溜离开了。
荷矢清装作扫兴地说：“哎，谢谢也不说一声。”他又坐回了何希琮旁边。
何希琮说：“麻烦了。”
荷矢清：“嗯？哦，不麻烦。是我觉得他们吵到何老师了，所以我才动动手。”
115.
何希琮偏头想查看荷矢清的伤势，却看见那个人用手将子弹耐心地拿出来。没有血，也不见荷矢清脸上有过任何关于疼痛的表情。
何希琮：“？”
荷矢清将取出的子弹放进口袋里，口袋变得鼓鼓囊囊的。他一脸轻松地说：“十八颗子弹，还真下得去手。还有几颗打到我的左边大臂的骨骼上了，差点被废了左臂。但还是可惜没能废了我，下次得让着点他们。何老师不要太过担心了，我很好。”
何希琮：“……”还能贫，状态是很好。
何希琮：“地上那四个躺尸的，看样子你认识。”
荷矢清：“是也不是。他们是环计公司的人，我们实验室曾和他们公司合作过，我只认识他们身上的标志。”
……还挺诚实。
何希琮：“你对他们用了什么？”
荷矢清：“接触式精神麻痹剂。在我们过验证机时释放的也是这个，只不过是吸入式的。接触式的效果比吸入式的更为显著，皮肤一接触就会立马起效。”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言外之意，荷矢清明明用手拿的麻痹剂，但他为什么没事？
“还有，之前验证机无差别攻击而释放的吸入式麻痹剂，你明明没有屏气，甚至清晰地听见了你的呼吸，但你也没事。”
”我没事，也许是因为我是个奇葩吧。”
“……”
行，这个自我评价也不无道理。
116.
何希琮下巴扬了扬那些躺尸的人，说：“让他们烂在这里？”
荷矢清摊摊手说：“唔，不至于。如果他们运气好，有两成的概率会醒过来。那个被砸中后脑勺的，看起来严重，其实还好，睡个三四天也就醒了。”他像个捣蛋的孩子，又嬉皮笑脸地加了一句，“祝他们好运。”
何希琮缄口，他对其他事不感兴趣。
气氛安静了下来。何希琮正欲起身离开时，荷矢清刚好问道：“何老师还有要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送一程。”
117.
“‘良心商家’。找得到吗？”
“上车吧。”
118.
他们两个刚一上车坐下，荷矢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何希琮发现了他的异常，何希琮听见他字不成句，断断续续地说：“帮。我。个……个。忙。后……备。箱。黑。色。的。水……水。喂——给——我。谢。谢。”他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又缺电的人工智能。
119.
何希琮从众多杂物里艰难地找到一瓶不起眼的黑色的水。
120.
何希琮尝试荷矢清侧面的各个角度去喂水，都不行。
把荷矢清头扭过来？压根转不动。
放平驾驶位？可是驾驶位连微微前倾或后仰都做不到，更何况放平。
他只能面对面喂水。
驾驶室本就狭窄，更没有空间再容纳下何希琮站立，所以何希琮只能跨坐在荷矢清腿上，给他喂水。
某一瞬间，甚至何希琮的动作比荷矢清还要僵硬。
121.
何希琮第一次照顾别人，难免有些生疏，有些黑水从荷矢清嘴角流了出来。何希琮帮他擦掉，当手指擦过嘴角皮肤时，那种触感极像人类皮肤，但何希琮能肯定他摸到的是仿真硅胶。
何希琮又捏了捏荷矢清的手臂、肩膀、大腿——荷矢清全身上下的皮肤、肌肉组织都是由硅胶组成的。
透过弹眼看到的骨骼:骨骼是金属制成的。
122.
荷矢清的眼珠勉强还能转，他的眼珠跟着何希琮的一举一动走，没有眨眼，场面十分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