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灰尘满天飞

5、饮杯酒 “超级变变

　　83.
　　荷矢清驱车到一环附近的一个别墅群，这里的规模远远小于芳华别墅区，但拎出任意一栋房却都比芳华的别墅大。这里的人也更少，更为清净。

　　84.
　　荷矢清：“我住这儿。下车吧，进去喝两杯？”

　　何希琮勉为其难地说：“嗯。”

　　何希琮对刚认识就盛邀喝两杯的行为不太喜欢，当下的事实又是真正的无处可去。没有日行万里的能力，回不了荒地。加之，诺亚方舟的夜晚的确是挺冷的，也没有办法在外流浪捱过一晚。

　　85.
　　何希琮刚要伸手去按按钮解开安全带，却被荷矢清挡住了。

　　荷矢清说：“秉着客人至上的原则，大可不用亲自动手。”

　　这又是哪门子的原则？

　　说着，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探过身解开了何希琮的。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王小强还真没你那么瘦。”

　　何希琮身体后靠，双手举过头顶，尽量不让自己与荷矢清有接触。

　　不是矫情，是为了保持他自己所认为的正常社交距离，而不是像某个人一样一见面就抓手腕。

　　86.
　　进了门，玄关处摆置着两双新拖鞋——一对情侣款的，蓝色与黄色的。一双摆的规整，一双稍显凌乱。

　　这个房子貌似有两位主人。

　　何希琮问道：“需要穿鞋套吗？”

　　荷矢清直径走过，没有换上拖鞋，说：“不用的。”

　　他走到酒柜旁，抽出个酒瓶放在微型吧台上。只听见细微的齿轮转动声，酒柜贴着墙面缓缓下沉——墙后面是一条装修极为简约的走廊。墙壁上贴了卡其色的海绵软包，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一步一亮。

　　荷矢清轻轻挑眉，嘴角噙着淡笑，站在一旁做出“请进”的动作，俨然像一个高级场所门口招待的服务生，可能会因为倾城容颜会被误认为提供特殊服务的人。

　　87.
　　走廊趋势一直向下，他们大步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头。现在他们距离地面莫约有五十米。

　　尽头是扇门，门后是酒吧，面积八百平米，与半个足球场相当。酒吧四周有若干相似的扇门，它们背后不是包厢，而是类似荷矢清家的走廊。

　　88.
　　一个男人正巧从旁边的一扇门出来，看见了荷矢清调侃道： “哎哟，亲爱的老荷也来啦。你离开实验室这么久，我们都快忙死了。这几天假去哪儿消遣去啦？”酒吧内灯光微暗，他眯了眯眼端详着另一位同行者，有些揶揄道，“亲爱的，你旁边的是？王公子？！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们什么时候交的朋友？诶不对，你不是插了个flag说不会带人来吗？说，这几天背着我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不要我了？”

　　荷矢清干咳一声，拿出了一米九三的气势说：“休息就休息。就这破环境，除了待在诺亚方舟还能去哪？实验室活那么多，就算去了也不能带上你啊。至于王公子……flag就是拿来破的，不破不立。况且我也没想过要你。少喝假酒，假酒害人不浅啊黄邱。”他拍拍黄邱肩膀，做出高视阔步的样子走向那个让人叹为观止的酒柜。

　　89.
　　酒柜一望无际，一半的墙壁都是酒柜，酒的品种琳琅满目，光是远远望见都能将人熏醉。

　　酒吧里没有酒保和调酒师，所有酒皆自取。荷矢清抽出一瓶伏特加和鸡尾酒，放一个高脚杯在桌上，先倒了一层伏特加，再把细螺纹把勺伸进去引流鸡尾酒。酒自然形成了分层，从上往下逐渐变深。最后在杯沿插上一片柠檬为点缀。

　　荷矢清双指扶着杯底，把酒推到何希琮手边：“经典款鸡尾酒：夏威夷风情——彩虹。”

　　“嗯。谢谢。”

　　酒是种奢侈品，对于荒地人来讲是个新鲜的名词。

　　何希琮接过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把杯子转了又转，玩到失去了兴趣后有一饮而尽的架势，荷矢清连忙扶住他的手，憋住了略微的笑意说：“这个酒得慢慢喝，越喝到下面度数就越深，喝急了呛人。”

　　何希琮闻言后打消了一口闷的念头。

　　黄邱一个箭步飞奔过来，用着暧昧不明的语气说：“亲爱的，给我调个呗。”

　　荷矢清剜了他一眼，倒起了酒。

　　黄邱故作惊讶的说：”我天！亲爱的我太爱你了！”

　　荷矢清简单粗暴地倒了半瓶低度果酒，把杯子推了出去，杯子滑行十几厘米后精准地停在黄邱手边，说：“上瘾了是吧？拿着酒，赶紧走。”

　　荷矢清够克制了。

　　黄邱敢怒不敢言，他端着酒杯悻悻离开了。

　　90.
　　荷矢清给自己调了杯“流星雨”，靠在吧台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何希琮聊着。

　　时不时地有人经过，过路的人看见他都会端庄地说句“荷博士好”，而荷矢清仅以点头回应。

　　“好奇吗？”荷矢清问道。

　　“不好奇。“何希琮正是眼饧耳热时，奇妙的初体验使他对旁人的话漠不关心。

　　荷矢清呛了口酒，说： “我都还没说呢，你就先下定论啦？”荷矢清还算清醒，他又浅抿一口酒缓缓道，“这个酒吧不对外开放，这个酒吧是建给实验中心研究人员的。我住的这片别墅区里，邻居都是我的同僚。家家户户都有通向这里的走廊，这件事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他扭过头，看见何希琮的杯子已经见底了。何希琮第一次喝酒，酒品差，此刻已经坐在卡座上，伏在吧台上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而当何希琮饮尽了高度酒后，他的红色的杀马特、排排耳钉唇钉、不良少年的面貌都渐渐淡下，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91.
　　当“超级变变变”碰上高度酒精，那就意味着“超级变变变”失去了药效。

　　92.
　　荷矢清此刻有些微醺，在酒精驱使下他学着何希琮伏在桌上。他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何希琮，喃喃低语道：“何老师……您来了？”

　　荷矢清用手悄悄地勾了勾何希琮唇的轮廓，确认那里再没有唇钉后就小声地咯咯笑起来。

　　亦或是戳戳何希琮的脸，然后惊奇的发现有着细腻真实的触感，原来这是张人脸。

　　他的行为变得十足的幼稚，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孩子。

　　93.
　　次日。

　　何希琮从床上坐起来。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以及……熟悉的衣服。

　　94.
　　何希琮在二楼的客房，当他哒哒哒地从木质楼梯下到一楼时，厨房里的荷矢清刚好将打开灶火。

　　听到动静，荷矢清走出厨房，说：“早啊。冲个澡吗？”

　　何希琮不假思索回道：“可以。”

　　荷矢清走到玄关把另一双摆得整齐的双拖鞋拿给了何希琮，又说：“衣服换不换下？不介意的话我楼柜子里还有新衣服。”

　　“谢谢，知道了。”何希琮迟疑了下，“拖鞋有没有新的？”

　　“拖鞋……没有全新的了。怎么了？是拖鞋不合脚吗？要不然我现在去买一双？”

　　“不是。算了。”

　　何希琮不想穿着不确定是否是荷矢清对象的拖鞋，尽管荷矢清不介意，但是何希琮介意。如果这双拖鞋属于一个女孩子，那就更糟糕了。

　　“唔，那行，我给你拿衣服去。”

　　95.
　　很快，何希琮洗完了澡。他推开浴室门，氤氲的雾气从他身后争相喷涌而出。

　　荷矢清给他的运动服格外的合适，量身定做也不过如此。

　　荷矢清端了两碗炒饭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两杯凉白开。

　　何希琮坐下，片刻后说道：“你应该熬点姜水解酒的。”

　　荷矢清不动声色地僵了下，然后接道：“是还有点晕吗？得行，我去熬点姜水。”

　　何希琮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喝过酒，甚至是从未听说过酒的人怎么会知道解酒的方法？

　　荷矢清只切了寥寥几片薄的可透光的姜片，扔进水里熬，加一大勺糖，盛一杯出来。

　　何希琮喝了一口姜水，很自然地流露出不耐受与厌恶的表情，他问道：“姜味挺浓，是不是姜放多了？”

　　荷矢清回道：“事实上只放了两片姜。”

　　“水少了？”

　　“大概也不是，放了有满满一锅水。”

　　荷矢清就着被用过的杯子闷了一大口姜水，最后味蕾上被占据最多的还是甜味，水中游走的一丝姜味寥寥无几。

　　怎么说？只能说是何希琮对姜味太敏感了。

　　那刻，荷矢清身上最柔弱的部位——心脏失了频。

　　96.
　　在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餐后，荷矢清起先有些犹豫，然后说：“我……送你回荒地吧。”

　　何希琮：“可以。”

　　两人无话可说，又沉默了。

　　良久，两人又默契般的同时开口。

　　何希琮：“什么时候走？”

　　荷矢清：“想的话也可以常来这里坐坐。”

　　“嗯。谢谢。”何希琮答谢。他敷衍的回答映出了他急迫离开的心情。

　　荷矢清没有回答何希琮提出的一个简单问题，因为他努力地在克制自己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答案。

　　荷矢清的手机在此刻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善解人意地响起了，来电者——毛子。

　　“喂，毛子，有什么事？”

　　“荷哥，我要回荒地了。”

　　“哦。”

　　“荷哥，要不……”

　　“要不搭个顺风车？”

　　“？什么玩意儿？”

　　“哦没什么，我是说送你回去。”

　　“好啊。”

　　“你……不再打算回来了？”

　　“嗯，我想好了。其实猛地回头一看，突然发现父母其实比我现在的荣华富贵更重要。”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哈哈哈，不容易。”

　　“嗐。要不是活在荒地真的太艰苦了，不然我就……”早回去了。

　　后面几个字毛子的声音收弱，弱到荷矢清根本没发现他语气的拖沓。

　　“不用说了，哥送你。”

　　“荷哥，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

　　“行行行行行，谢意我就心领了，长篇大论还是算了。一个小时后开车来接你。”

　　“谢谢荷哥了啊。”

　　毛子挂断了电话。

　　97.
　　荷矢清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说：“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家里有的话就带走吧。”

　　何希琮闻言后也真的起身去晃了几圈。

　　倒是空手而归。

　　不过他有发现。

　　在一楼主卧的右侧有一间门大开着的客房，客房是精修的。整个房间主题是粉色，极具童趣、可爱。何希琮没有进去细看，他对打探他人隐私毫无兴趣，他在路过时向里瞥了一眼，有一张瞩目的婴儿照片挂在墙上。

　　是儿童房。

　　所以荷矢清不仅有了对象，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何希琮猛然觉得脚下的黄色拖鞋穿起来有些不自在，得使他出门换鞋时动作飞快。

　　98.
　　荷矢清开着车，何希琮依旧被盛情邀请坐在副驾驶上。何希琮注意到荷矢清左手无名指上没有配饰任何东西，比如戒指。但是，他转念一想，不是人人都喜欢天天把戒指戴在身上，况且荷矢清在实验室工作，更不应该戴着。

　　也就是了。

　　99.
　　很快，他们接到了毛子。毛子一上车便注意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的陌生人，他一惊一乍道：“我天，荷哥这谁啊？长得这么帅！”

　　“我的朋友。”荷矢清重重地咬了“我的”二字。

　　“哟新朋友啊，以前咱们没见过，怎么称呼？”

　　荷矢清说：“何——希琮。”

　　毛子：“哪个‘cong’？”

　　荷矢清：“王、宗，琮。”

　　毛子：“好名字啊！”

　　荷矢清捧道：“嗯，是的。”

　　毛子：“把希望盛进玉器里。”

　　荷矢清：“没错儿。”

　　毛子：“我就叫你希琮吧。

　　荷矢清：“没大没小。”

　　毛子：“？诶荷哥，人希琮都没说啥呢，你咋就有异议了？不行啊，荷哥搞强权啊。”

　　荷矢清：“叫何老师。”

　　毛子：“哦……啊？”

　　荷矢清:“何老师。”

　　毛子:“噢，何……什么玩意儿？！”

　　荷矢清：“何老师。”

　　毛子：“什么老师？”

　　荷矢清：“何——老——师——再问甩出去。”

　　毛子立马乖巧：“好的何老师。”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眼看就快到了屏障的验证机附近。毛子突然开口问：“为啥呀？”

　　荷矢清：“嗯？”

　　毛子：“为啥叫何老师啊。”

　　荷矢清：“没有原因，不叫闭嘴。”

　　何·当事人·希琮冷眼旁观全程，这个小小的插曲好像与自己有关，又好像无关。不过至于最终毛子究竟会怎么样称呼，何希琮也觉得无所谓，因为只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他唯一有点兴趣的是：为什么荷矢清执意要称他为何老师？

　　真的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但他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没必要知道答案。

　　100.
　　距离验证机五十米处，荷矢清停了车，他摸出两个奇形怪状的仪器，说：“介于你们都来自荒地的特殊性，现在需要把这个戴在脖子上，它会屏蔽人类个体身上的能量波动，防止被验证机检查到。如果能在过机子时屏气是最好的。”

　　毛子把仪器翻来覆去也没想到该怎么戴，他问：“荷哥，这个怎么戴啊？”

　　荷矢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何希琮：“会戴吗？我帮你？”

　　何希琮看了仪器一眼后便知道了如何操作，还未等何希琮回答说“不用”，荷矢清就顺手接过了仪器，说：”毛子，看着。”

　　何希琮的双手从托着仪器变成了托着空气。

　　荷矢清解开了复杂的金属连接带，一番操作后给戴到了何希琮脖子上，那样子不像是佩戴笨重的金属仪器，而像是在柔情地佩戴上贵重的项链。

　　荷矢清：“看懂了吗？”

　　毛子：“我的眼睛大抵是懂了，就是手有点不听话。”

　　101.
　　毛子终还是在何希琮的简单帮助下戴上了仪器。
　　他戴上那一刻，感觉像是有电流通过全身，身体难以控制，脑子开始放空，对外界的事做不出丝毫反应。

　　只是前座的何希琮貌似没有受到这么大的影响，他甚至稳如老狗。

　　这世界的参差啊。